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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背叛是人的天性,所以,哀家并不怪你,可是,却也不能留你——这里有一杯酒,你喝了罢——赐予你个全尸,也算是哀家对得起你这十五年的服侍了。”
李皇后闭了闭眼睛,再挥了挥手:“去吧,记得下一辈子,做一件事情,主要做到底,别再半途而废了……”
知道自己无话可说,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谢玉咬了咬牙,忽然对着李皇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娘娘保重。”
说完,拿起桌上事先倒好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人命价值几何?人这一生,信义价值几何?而她这一生,几乎都在为别人所活,所以,到了这最后,也活该落个现在的这种下场……
冰凉的酒,顺着喉咙,慢慢地滑下,那种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和泪水一起吞下,谢玉的满是泪水的眸子里,忽然之间浮出瑕妃安详的面庞——她终究没有听瑕妃的话,终究还是回到了当时的李才人,今日的李皇后的身边,所以,就成了现在的自己……
“什么才是值得?什么才是忠诚?谢玉,人只要为自己活,哪怕没有目标,也要为了现在而活,那才是真理呀……”瑕妃的话,依旧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么温和,依旧是那么从容,就仿佛是坐看云起时的淡然,还有超脱……
“娘娘……”谢玉对着虚空伸出手去,仿佛触摸到了什么一样,神色认真——谁说她谢玉这一辈子没有能做成一件事情呢?幸存下来的三皇子,还有瑕妃娘娘最后交给她的那件秘密……
“娘娘……”有血,从谢玉的喉咙里一直的向外涌去,而她却还是静静地对着虚空伸手,带着解脱般的微笑:“娘娘,那样东西,我已经托人交给了最值得拥有它的那个人……还有您的……三皇子,他很好,真的很好……娘娘,奴婢的命是您给的,所以,将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您……还有那个秘密……”
“扑通”一声,谢玉木桩般地倒在地上。而她的手,依旧直直地伸着,脸上,依旧带着一抹解脱般的笑意。
“贱——人”,李皇后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谢玉的尸体,然后转过身来,低低地叫道:“来人,将她拖出去乱葬岗埋了……”
冷冷的话,从李皇后的口中吐出,她手抚额头,望着墙上浮出来的黑影慢慢地上前,将谢玉的尸体拖走,然后望着地下的那一滩血,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
要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李皇后都是故意的。
二皇子袁直有信自远方来,信中提到袁烈带回来的这个女子。她故意将那封信的内容透露给谢玉,让谢玉告诉袁烈。然后又故意地将袁烈支开,让叶妃“恰巧”地走到暖玉公主的身边去,又“恰巧”就碰到了袁烈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再之后,她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令叶妃早一点发现兰嫔的秘密,然后又旁敲侧击,让兰嫔去探刺,兰嫔的被伤,当然是意料之中。所以,在谢玉去帮兰嫔时,她也没有阻止。因为,她也想知道,那个拥有着神秘身份的女子,究竟值不值得她的儿子,如此的上心……
所有的路,都已经铺垫完毕。现在,谢玉没了,袁烈插在她身边的这一条刺也拔了。叶妃正式开始和兰嫔宣战,那个神秘女子一定会被卷信其中,那么,剩下的,就只看那样东西,究竟是在哪里了……
等她得到了那样东西,那么,整个天下,都会是她们母子的了。到了那时,天下在手,谁人敢不听令?
陶心然被人困在这间漆黑一团的屋子里,已经足足有一天的时间了。在这一天里,她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吃过一口饭。整个人仿佛粽子一样的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了屋子里的角落里,就仿佛被包裹着冰雪的碎屑,一个不经意间从枝端跌落的梅瓣一般,跌落了,便失去了颜色,就仿佛无数春来秋去的枯叶一般,渐渐化为春泥。
甚至关押陶心然的地方,也不是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因为屋子里虽然很暗,光线虽然很差。可是,四周并不寂静。远处还不时地传来车马辚辚而过的声音,人们的欢声笑语。昏迷,又再醒来,醒来又再昏迷,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可是,陶心然毕竟是陶心然,她还是用前生学到的计时法,才推算出,现在大概是白天的时间。
屋子里很是寒冷。陶心然只感觉到手脚冰凉,可是屋子里的凉气,依旧仿佛不断的潮水一般钻进她的鼻腔。
自己究竟是被谁掳来,然后又是被谁关在了这里?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陶心然无聊之际,开始胡思乱想,可是,无可否认的是,她将所有的可能都想遍了,却还是没有想出自己如今身陷囹圄的最好解释。
151——囚犯
陶心然只记得,自己一个人从燕王府里出来,本来是想去见小月的,可是在半路被人轻易地伏击了——并非陶心然的功夫多差,事实上,能掌起偌大的一个陶家,陶心然的功夫,在武林之中,亦是上乘。再加上她的性格遇强愈强,又诡计百出,所以,她的那些一上手来,会轻视她的对手们,通常都是败在她出其不意的暗器,还有诡计百出的奇怪的功夫之上。
可是,这一次的对手,仿佛特别了解她一样。先是一阵轻浅的梅花的香气迎面而来——这本是寒冬季节里最平常的味道。那梅花之中,隐隐地有一些茉莉和味道。而那些茉莉本来也是没有毒的,可是,就在陶心然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却偏偏地点了一枚绿茶。然后,只喝下一口,人就昏了过去。
茉莉没有毒,绿茶也没有毒。可是,若是有心的人在那茉莉的香气里加上一些合欢草的香味,再在绿茶里加上一些醒目草的话,那么,就可以形成了种强效的迷幻药之类了……
而陶心然,就是这样栽了的……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好在内力没有被封,绳索绑得也并不甚或紧,所以陶心然挣脱倒是挣脱了,可是,这屋子仍旧是冷,这空气仍旧沉默,又过了半晌,也不象是有人要来的样子。
“唉……”陶心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准备翻出屋子时,这才发现,屋子早已被人锁得死死的,就连门窗,也早已封得严严实实,所以,她想要出去,亦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是谁呢?究竟是谁,难道将她关在这里,只想饿饿她的肚子,然后杀杀她的锐气而已?还有袁烈呢?难道这一天都过去了,他竟然都没有发现自己不在的?
还有自己的四个徒弟们呢?小唐的筋骨,不知道彻底好了没有,也不知道,他的手从此以后,是否可以再一次的拿剑。而他的身体里的毒素,是否全部都清除了呢?要知道,小唐身子本来就弱,如果稍不小心,就会经常性的感冒发烧,而今,她又不在身边,那个向来粗心的朱英武,是否会按照她交待的方法,好好地待自己的最小的徒弟?
还有轩辕子青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个向来沉默的大徒弟,在向她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就径直昏过去了。直到她离开时,才慢慢醒来。因为他,也因为暖玉的关系,陶心然对他订下了来京之约,希望他在病好之后,和薛正直一起来京,可是,这十来天又过去了,陶心然还是没有看到她的两个大徒弟的影子。
轩辕子青的性命,她倒是不甚担扰,因为她当日也找人看过了,虽然那把剑几乎刺穿了身体,可是,并未伤中要害,所以,剩下的只要养伤,也就是了。
不过,由此及彼,陶心然忽然发现了一个令她奇怪的事实。那就是,随同袁烈进京的一路之上,她几乎没有怎么看过这个向来远谋深算的大殿下。她还记得,那一段时间,她坐在自己的马车上,通常人已经上车了,袁烈的人,还没有来,她下车时,那个人早已静静地坐在桌旁等她吃饭了。而起先的几天,都是陶心然一个人吃饭,他的饭,也都是送到房间里去的。
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天,他的饮食,都是极为清淡的,而且,几乎滴酒不沾。而且,那一段时间,那个人都不太说话,再加上陶心然也不甚说话,所以,这一路之上,不论有什么事情,都是由那个叫梁洛的侍卫过来传话。
那样的同伴,令陶心然觉得匪夷所思。虽然知道那个人就在身边,可总是给人一种远山迷雾,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的感觉。
现在想想,那时的袁烈,是否也因为某事而受伤了?可是,他那样的人,不但武功高绝,老谋深算,再加上身边高手如云,试问有谁,又有谁能在举手之间,伤得了他呢?
思绪不由飘出好远,陶心然坐在冰凉的地上,开始将这一段时间所经历的东西,理得顺顺当当。然后开始思忖,自己的下一步,究竟要怎样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一行人就逆着光,站在屋外,用一种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冷冷地望着这一个独坐在地下的女子,神情莫测。陶心然抬起头来,当屋外的刺眼的光线,直射而入,照在陶心然的脸上时,她竟然有一刹那的不适。
有多久,她没有看到过阳光的影子了?
“怎么样?还没有被冻死吧。”为首的一人,声音很冷,声音很定,那样简短的字里行间,有一种说不出是喜怒的微妙表情,直达陶心然的心底。
怎么样?还没有被冻死吗?
听到那样的几乎是明知故问的话,陶心然冷然扯了扯僵硬的唇,她抬起头来,望着屋外的声音的来源处,望着那个正冷冷地注视着她的男子,冷冷地说道:“要不要将你也关在这里,住上两天试试……”
仿佛那不是此刻陶心然应该有的表情,男子先是一怔,然后大声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个女子,真是如此的有趣?
陶心然却没有笑。一是因为笑不出来,而是因为实在太冷,几乎整个人都要被冻僵,现在的她,即便是想笑,也绝对笑不出来了。在离开那幢房子的时候,陶心然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在这两天之内,想尽了办法,也出不来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