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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时的袁直的一句话,却好象是当头棒喝,令到她一下子从自己编织的梦境里清醒过来。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个消息,究竟是儿子抢先一步得到,还是他在信口雌黄——若非如此,为什么一个皇子都可以知道的消息,而朝堂之上帝王,却还没有一丝的异动呢?
“朝堂之上当然没有这个消息——母后……”李皇后的心思,在袁直的面前,就仿佛是一张通透的纸张,他只要站在这一端,就可以直接地看到李皇后的心里去……
袁直冷冷地笑着,他望着自己的母亲,终于第一次地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那是因为消息被隐瞒了,不是父皇隐瞒了你,就是连他,也被人蒙在鼓里……”
这个消息,是袁直在昨日夜晚时分得到的,那也就是说,在他得到消息的同时,帝王也是应该得了消息的,可是,这个消息皇后并不知道,那么,也只能代表一个问题,那就是,帝王心里偏向袁烈,房间地瞒着皇后,要么就是袁烈刻意地瞒着帝王……
本来,他以为,如此的强强联姻,得到的一定会是自己,可是,消息传来,花落大皇子袁烈的庭院,而他,竟然成了个打酱油的……
“不会的,不会的……皇儿,你一定是消息有误……”向镇定的皇后终于乱了方寸——要知道,旭国亲王至,而且是权力极大的完颜王,那么,消息应该在一早传来,要准备国礼以待,可是,现在看来,朝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都不象是要发生这种大事的样子啊……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母后……”袁直的眸子里,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憎恶出来,他望着自己的母亲,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若不是你将分量过重的离心散让父皇服下,何至于会搞成今日的局面?”
忽然之间,袁直抬头望天,有些悲凉地笑了起来,他望着自己的母亲,那眼神,更象是望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漠然,漠视。他说道:“饲毒以亲子,除害争宠,害夫于朝堂——母后,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李皇后忽然之间怔住了,她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如雪。她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有说不出的绝望,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难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么?
“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我……”袁直的眸光,忽然变得疯狂起来,他望着自己的母亲,有一种恨其不争,怒其不幸的愤怒感觉——微微地闭了闭眼睛,眼角有泪水轻轻地渗出。他抬头,慢慢地转过身去,不去看李皇后的眼睛,只幽幽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明知道那是毒药,我还是吃了下去……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我好,所以,即便那毒药痛得我痛不欲生,我都不敢说出来——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我眼睁睁地望着我的母亲毒害我的父亲,可是,我却不敢说出来……”
语气一转,变得凌厉起来,袁直蓦地转身,望着自己的母亲厉声说道:“那么母亲,直到有一天,你亲自将你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了断头台,你的儿子是否还要因为你的‘为了他好’而甘之如饴?”
深爱之,深溺之,深思之——这个母亲,怕是还真不知道溺爱成灾,溺爱害人的道理吧——又或者说,在这个母亲的心里,权位重要,威严重要,除了这些,就再也没有值得重视的东西?
“这一次的事情,幸好我早有打算……”袁直用悲哀而且痛恨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母亲,用极其冰冷的,以及恨其不争的语气,狠狠地说道:“如若不然,母亲,这一次,被你害死的,不单单是你的儿子,甚至还有你的一世的荣华富贵……”
如此胡涂,如此胡涂啊——这个向来自诩聪明无比,可以将皇宫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心的母后,却是如此的鼠目寸光,如此的只顾眼神?
袁直一边说,一边慢慢地转过身去:“母后,你就好好地看着吧,我要大皇兄和完颜王但结不了亲,而大皇兄,也一定见不到完颜王,而且,我还要让他自顾不暇,措手不及……”
“母后,从现在起,你老老实实地在你的宫殿里呆着,该吃吃,该喝喝,该害人的,也尽管去——”话只说到一半,袁直的语气忽然之间变得如冰雪般冷漠:“可是,若是你给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再敢掺合的话,那么,母后,我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一句话说完,袁直就大踏步地离去了,只剩下呆若木鸡的李皇后,还站在原处,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李嫣的儿子。这就是她李嫣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子……
心狠如她,坚决如她,一旦认准了目标,百折不回,依然如她……那个唯一的儿子,本来就是她的希望的延续啊,为了他,她甚至愿意牺牲一切……
可是,为什么这心,却是如此的痛呢?为什么,这天却是如此的黑呢?就好象她幼儿时期,被人丢进了冰窖里一般,那种冷,由内至久,那种寒气,由头到脚……
满室的灯光,都变得朦胧起来,到处都是幻化出一室的光彩,犹如五星芒的印记,犹如瑕妃当年印在额头上的嫣红的印记……
飞鸟尽,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可是,我的儿子,你还是有一样没有学会的,那就是,你的耐心,仍然是不足够的,这飞鸟还在天上飞,你就把弯弓收起来了,这狡兔还未死,你就把猎狗吃掉了——那么,外面的风雨,还有谁,会为你遮盖一片天空?
微微地闭眼睛,泪水长串般地跌落,若在她的华贵的衣衫上,如汀上水花。累了,累了,她这半生,就只为了自己的儿子,可是,而今她的儿子却对她说,不再需要她了……
宫外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她的脚下:“娘娘,宫外忽然多了许多侍卫,说是奉二殿下之命,保护娘娘的安全的……”
“由得他们去吧。”李皇后静静地瘫坐在华丽的床榻之上,颓然地垂下了手去,再子没有一丝的声息。
刚才,就在刚才。那个入宫尚浅的小宫女瑶儿从屋外进来之时,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不要说镇定了,简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的仪态可言,若放在平时,怕是要受到重责的。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李皇后,自己都失魂落魄,谢玉不在,宫规如同虚设,这个小宫女,只不过才十几岁,怎么会记得如此严厉的宫规呢?
谢玉……
187——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这个名字乍一从李皇后的脑海中浮出,她的心里,就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出来——那个瘦削严厉的,那个呆板忠诚的,那个一心只为她所想的——若是她在的话,怕是一看到这个宫女的样子,就会忍不住的一顿苛责吧——李皇后甚至到了现在都还记得,谢玉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在这皇后宫中,更是设下了许许多多的规矩。她经常说,这皇后宫里住着这后宫的主人,所以,宫里诸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皇后宫的“招牌”,代表的是威严和礼仪,还有修养。而这“招牌”明显就是要做给别人看的,让别人即便不能模仿,也要心生敬仰,所以,严厉一点,是势在必行。
因为,可以试想一下,若是这所谓的“招牌”都乱七八糟,那么,谁还会把皇后宫的威严放在眼里?
呵呵……
李皇后再一次的笑了起来——衣袖向上飘起,随即又落在地上。谢玉啊谢玉,你自从少年之时来到我的身边,然后一直的跟着我,算算时间,算算日子,少说在我的身边,也有十数年了,十数年,是一个漫长的岁月,单单回忆,就可以填满所有的未来的日子,那么,我真的想要问问你,在你的心里,究竟将我摆在何种位置?而你对我的心,对我的所谓的“忠诚”,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若你对我真曾经是真心,那么,为什么会在选择了彻底的背叛?若你对我不是真心,却又为什么十数年来一直的陪在我的身边,无微不至地替我打点一切?
可是,心,包裹在皮肉之下,包裹在内脏里,又有谁能知道,心的变幻,是随着血液的流动,还是随着云天的起伏?
过去了,都过去了,谢玉走了,自己的精力,也大不如以前了,虽然表面富丽堂皇,可是,这皇后宫中,为什么到处都是冷清寂寞的味道呢?
有个宫女在门外看了看,然后又出去了,过了半晌,才来到李皇后的身边,微微地福了一福,低声说道:“娘娘,天已经不早了,请问要帮您传晚膳吗?”
“不用,哀家不饿——”有气无力地冲那个宫人摆了摆手,李皇后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的卧在床榻之上,再也不愿意起身了——
微微地闭起了眼睛,李皇后忽然看到自己年幼的儿子正张开双手,快步地跑向自己:“母后……”那时的天很蓝,那时的后花园里,百花齐放,那时的风都是温暖的……
慢慢地,那张年少稚气的脸,和眼前的冷酷得仿佛陌生人一般的脸庞重叠,逐渐变成了袁直的冷冷冰冰的话:
“我一直都知道,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明知道那是毒药,我还是吃了下去……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我好,所以,即便那毒药痛得我痛不欲生,我都不敢说出来——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我眼睁睁地望着我的母亲毒害我的父亲,可是,我却不敢说出来……”
“那么母亲,直到有一天,你亲自将你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了断头台,你的儿子是否还要因为你的‘为了他好’而甘之如饴?”
那样的话,字字冰雪字字针,回响在他皇后的耳里,仿佛是兜头淋下的雪水一般,只要她想起一分,心里就会再一次的疼痛一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李皇后想着,想着,有泪水止不住地潸然而下……
陶心然是在傍晚时分收到萧隐归来的消息的,等她急匆匆地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