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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玲花,我做了个噩梦……”年轻的王妃隐然地叹了口气,然后左右望了一眼,望着这个如此陌生而又熟悉的帐蓬,她忽然摇了摇头:“珠玲花,我梦到,我要死了……”
终是没有敢说实话出来。仿佛感觉到看似平静的身边充满了暗涌。再想起那一日端木阳突然而至的事情,年轻的王妃总是觉得,自己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所保留。
“啊……”珠玲花忽然低低地掩口笑了起来,笑了一半,她忽然又停住了。然后,她来到王妃的面前,蹲在她的面前,仰起头来,认真地说道:“那么,请问王妃梦到的死,是什么样的呢?是草原上的神来召唤您了呢?还是地狱的使者来了?”
在草原上,有一个传说。那就是说,若是一个人,在快要死去的时候,那么,她就会做梦,她就会梦到天神来召唤她,那么,她必定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来生,仍然还有生活在这一片草原上的资格。
可是,若是来的是地狱的使者,那么,她的下一辈子,就再没有了生活在草原上的资格,而是要投生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去。
草原上的人,都信奉人即是人,即便是再生,亦是为人。而牲畜即是牲畜,即便是再一次的投胎,也仍然会是牲畜。
珠玲珑花的话,本来就是笑话。因为她相信,象王妃这样的善良而又美丽的人,即便是真要死了,也应该是天神的召唤,然后,她会再一次地出生在这一片的草原上,再世为人。
然而,年轻的王妃却微微地摇了摇头。她苦笑,然后望着珠玲花,静静地说道:“不是的,珠玲花,你说的,都不是,我既然没有看到天神的召唤,也没有看到地狱的使者。我只看到,我住在一个非常黑暗的地方,那里,只有老鼠还有毒蛇。我看到,自己躺在阳光下,可是,我的身上,趴满了苍蝇——于是,我就知道,我已经死了……”
是的,我已经变成了腐土,然后,被风吹干风化,最后,消失在风里,消失在这一片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办法回来……
年轻的王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眸子里有一种隐然的,肃穆的感觉,她并不象是在说一个梦,而是更象地在说一个轮回,一个归宿,一个人人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阳光透过半开的帐蓬的门,照在她苍白得仿佛白莲初绽的脸上,一望之下,竟然折射着清冷的光辉。
年轻的王妃的眸子轻轻地垂了下来,她的手就抚在自己的心上,语气缥缈,声调缓慢,这一番话说了下来,竟然使珠玲花的身上,泛起了一阵一阵的寒气——可以说,陪伴了王妃将近一月,珠玲花还是第一次看到年轻的王妃这个样子……
“不会的,不会的王妃……”那样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珠玲花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她望着年轻的王妃,忽然之间红了脸。然后,她轻轻地垂下了头,用几乎是急迫的语气说道:“王妃,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要知道,您是好人,您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好人,所以呢,您是绝对不会有事的,真的……请您要相信珠玲花的话啊……”
“珠玲花,人都会死的……”年轻的王妃忽然叹了口气。仿佛不愿意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来,然后微微地一笑,仿佛要尽力驱走心里的噩梦一般,对着珠玲花说道:“珠玲花,走吧,我们去骑马去……”
“好的,我们骑马去。”珠玲花是个单纯的姑娘,听了年轻的王妃的话,她连忙站起身来,然后拉着年轻的王妃的手:“王妃,我们这就走了……”
被珠玲花拉着,快步地跑出帐蓬,草原上,已经都是一派草长莺飞的茁壮,年轻的王妃微微地眯起眸子,然后静静地望着远处,那里,牛羊正在悠闲地吃草,那里,有牧人正在开心地歌唱。
草原上的天,是湛蓝的,有白云轻轻地飘过,那样的蓝得几乎不真实的蓝,令年轻的王妃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的感觉。忽然之间,她就想起了曾经在终南山时的日子……
所有的浮想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年轻的王妃忽然顿下了脚步——终南山?这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
她记得,端木阳说过,她本是中原的女孩子,而是一位官家的小姐,因为家中遭劫,所以只能流落,最后,还是端木阳远去中原,才将自己寻回,可是,自己的记忆,却是完全地没了……
可是,她却记得,那一晚,在那个索索木的帐蓬里,她隐约地听到了什么关于“忘忧草”的事情。虽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是,年轻的王妃却忽然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这样东西,和“忘记”有关。而她,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可是,那又是在什么地方,曾经听谁说起的呢?年轻的王妃坐在马背上,却根本就没有办法想得出来……
就仿佛,她的记忆,被某一扇门关起了,无论她如何想要敲开这一扇门,如何想要知道自己的前尘往事,可是,却终是不得而知……
所以,她就变成了现在,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可是,那个人呢?那个倒在草丛里的人呢?感觉到他距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仿佛只要一个伸手,就可以达到的距离,可是,任她怎样的努力,都无法走到他的身边去——仿佛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路看不到的屏障,无论她怎样的努力,都没有到达彼岸……
轻轻地叹了口气,年轻的王妃望着周围的长天一色,忽然之间觉得兴味索然。
生活是什么?幸福是什么?对于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未来又是什么?
243——生存的价值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就仿佛是一朵花儿,被种在真空之中,只有水,只有空气,可是,任她怎样,都无法生长得更好,无法将根扎在大地……
那样的花,虽然空灵,虽然美丽,可是,因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所以,就变得苍白而且没有灵魂……
而没有灵魂的东西,就仿佛是风吹起的涟漪,飘散在秋水里的浮萍,即便是风景,也是一晃而过的浮华,那样的美丽,轻浮于世,是终不能长久的。
唐方是在一片黑暗之中,再一次醒来的。
浑身上下,已经感觉不到痛楚,所有的意识觉里,就只剩下发烫,仿佛火烤一般地难受。耳朵在轰鸣着,仿佛有列车轨过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周而复始地响着。
身体仿佛是被人的,又仿佛这身体的控制权,被人强硬地夺夺去了,奄奄一息的唐方静静地趴在那一块大大的石面上,不时地向前挨着,想让自己滚烫的身体,将那一块冰凉的石壁之中的唯一的一抹清凉,都据为己有。可是,身下的石头,很快就被捂热了,和身上的温度相呼应着,不停地灼热着他的依旧滚烫的身体。
意识里,是想要再换一块地方的,可是,指尖动了动,终究无力。原来,他的这个身体,早已完全的不听指挥,哪怕是想要再移动半分,也已经没有了一点的力气。
四周都是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种熟悉的,烂草的味道,腐土的味道,死要黑暗的角落里的老鼠虫蚁的味道,还有各种阴暗的,潮湿的,说不出名堂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的气息,从整个空间扑面而来。几乎将唐方熏倒。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难忍的窒息之中,他的身子终于动了一下,随着小幅度的手的抬起,他伸手摸索了一下,手里还在哗啦啦地响,于是,唐方知道,自己又被扔回了那个平时囚禁自己的、那个仿佛永远都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峰,因为被掏空了的关系。所以,空间也是极大的,那样的大大的空间,刚好可以用来储存冬天的牧草。又因为草原上总有季候风吹过,这里可以用来躲避大风的侵袭。
而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这里还可以用来驱逐寒气。可是,而今四月的天气,山洞里阴冷而又潮湿,却是没有什么人愿意来到这里的。于是,先前被关在马棚里的唐方,最后被移到了这里。
轻轻地晃了晃头,可是,这头,也好象没有了一丝的知觉。脑子里,有什么在“轰轰”地作响,依稀地带来说不出的,缥缈的叹息。
唐方微微地动了一下,心里因了这阴暗空间的清明,竟然开始有些恍惚起来——
真想不到,他的生命这么快就终结,而且,还是在这样的一个充满黑暗的地方——
忽然,黑暗之中,传来轻微的声音,仿佛雨落竹叶,仿佛风吹帷幔。唐方却是动了动唇,然后有些艰难地动了一下身子。
他吃下去的东西,早已被吐了个干净——而他的胃,早已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变得空空荡荡,变得没有一丝的知觉。
微微地闭了闭眸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边爬过。他只是定定地趴着,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消失了。
那是一只老鼠。
小小的身子,长长的须,正警觉地拖着长长的尾巴从这个半天都不动一下的人的身边走过。想要越过他,朝着另一角走去。
黑暗中的老鼠,还有走在阳光下的人,都是拥有着绝对的自由的,任谁都无法剥夺他们的权力。
眼皮都没有动一下,静静地伏在黑暗之中的唐方,仿佛是睡着了,又仿佛是睡去了,没有再动过一下。
终于排除了眼前的这个人的威胁,小小的老鼠先是小心翼翼,最后变得肆无忌惮。终于,它在碰触了唐方的身体,而对方又毫无感觉的时候,他开始变得大摇大摆起来。
长长的尾巴,拖在地面上,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轻响小小的老鼠从小唐的身边越过,慢慢地向外走去。
可是,它的身子,却被人捉住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那个本来已经昏迷过去的人,忽然在小老鼠越过他的身体时,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只一下子,就将那个小小的,还在挣扎着的生命握在了手心里。
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手里握着那只不断地挣扎着的小老鼠,唐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早已变得空空如也……
因为有了唐方的猎食,那些小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