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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知道……”陶心兰在母亲的面前,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她的眸子里的,甚至没有泪水,只有交织着失望的,还有愤恨的,怨毒的,嘲讽的眸光,冷冷地望着自己的母亲:“是的,从小,你就告诫我,能帮我们的,只有自己,母亲,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开始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了?”
陶心兰的脸,依旧通红,可是,她的红肿的脸,在此时看来,却是那样的冰冷。她说:“你总是说我的表哥有多好,我的表哥有多么的厉害——那么,母亲,你尽可以将一切都交给他,你还要我们兄妹来做什么?”
自小生在偏房,母亲又不得宠,所以,从小就会看别人的脸色的陶心兰,并没有逆来顺受。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无论是谁,只要敢给她一分颜色,她就敢还你十分颜色,那样的不屈的性格,那样的大家族的夹缝里找大的孩子,有几个,不是有着一颗自傲而且自卑的心?
于是,她努力,但凡是别人会的,她不但会,而且做得更好。即便是别人不会的,她也可以做到最好——可是,她的努力,母亲从来都不看不见,她的成绩,母亲也不觉得骄傲。从小开始,那个表哥就占据了母亲的大部分的心。从来,她只听到,母亲会对她说,她的表哥,是多么的,多么的优秀,又是多么的,多么的聪颖——可是,母亲,你可看到了,我正在竭力地做着的一切?
于是,她想,好,你说表哥聪明是吧,你喜欢分是吧……那么,我就偏偏要聪明过他,偏偏要你看到他的不足。让你看到他狼狈至极的样子,我就要让他,败在我的手下,永远都无法胜出。少年的决心,就仿佛是信念扎了根一般的,飞速地发芽,成长。于是,此后的每一次的相见,都变成了表哥和表妹之间的角逐和角斗。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的心里会有如此的怨愤,沈月蓉的眸子里的泪停住了,她怔忡地望着逐渐感到陌生的女儿,嘴巴张开了,仿佛再也合不拢一般。
陶心兰的话,还在继续,带着声讨,带着说不出的怨愤。她说:“你偏心他,倒也罢了,你将他和我比倒也罢了,你喜欢他,不喜欢我和哥哥,倒也罢了——母亲,你做什么要将他时时的带到女儿的身边来,让女儿看到我的母亲对他是如何的言听计从,让女儿看到,他又是如何地对我们陶家的事情,对我们兄妹甚至是母女的事情,评头论足——母亲,你好叫我失望……”
冷若冰霜的字眼,坚冰似的,一个一个的砸了过来,真砸得沈月蓉晕头转向。原来,女儿是这样的看她的吗?
106——巧合
那么,她的二十多年的努力,是为了谁,她的苦心栽培沈天籁,又是为了谁?她放弃自己的儿子,转过来培养自己的女儿,又是为了谁?可是,她的女儿的心眼,却是如此的小吗?或者在她的心目中,母爱变质,亲情被替代?
呵呵……沈月蓉忽然苦笑起来。是她的方法错了,还是她的心错了?而今,苦心栽培的孩子,身心离向,唯一的令她骄傲的女儿,却在痛斥她的不公……
这天,是如此的疯狂,还是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这个世界?陶心兰的话止住了。她的冷得仿佛冰浸一般的眸光,令沈月蓉觉得,这个女儿,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即便此时站在她的面前,她都从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哪怕是一丝的熟悉的痕迹。
不想再听女儿的痛斥,不想再看她悲哀而倔强的眸光,沈月蓉微微地摇了摇头,一张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出来。
然后,她开门,掩门而去,窗外的薄雪,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在她走出门口的一刹那,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微微地眯了眯,然后,一步一步地踏着那被下人打扫过的,若有若无的白,一步,一步地向着远处走去。
冷风,飘摇而来,吹散她的头发,可是,她的心里,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地,窒息般地难受……
是这世界变得太快,还是她已经落后?
陶心然和萧隐站在门前,微微地笑着,目送袁慎一行远去。
两行人的告别,简单,简洁,只是一声再见,再加上两抹发自内心的淡笑,然后,该走的,飘然而去,送客的,也慢慢地回头。
“师妹,你是在哪里认识这个姓袁的呢?我总觉得他的脸,有几分的熟悉。”是啊,那五官,那眉眼,甚至是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和善的笑,都令萧隐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
可是,他望着那个男子,望着那个从容微笑,举手投足之间,都优雅天成的男子,却始终都想不出,这男子,他究竟在哪里见过。和陶心然一样,若真是暂时想不到的事情,萧隐也是不会殚精竭虑的。所以,一念之间闪过,他侧头再想了想,可是,却依然无法分辨出这个男子,究竟在哪里见过。
“你还好说……”陶心然隐隐的撇了撇唇:“还不是怪你吗?又说约在什么平安茶楼,害得我们好等,那个男子身患哮喘,所以,我就出手帮了他,如此而已。”
想那事实,是如此的简单,可是,陶心然却知道,这男子的哮喘,并非先天疾发,而是长期补人下毒所致。只是,那毒药的成分极少,用量也是微妙,所以,到了现在,他还能行走从容。可是,陶心然同样知道,若再长此下去,这男子心肺受损,这命,是断断长不了的。
原来,她是想告诉这男子的,最起码,也要告诉她防治的办法。可是,再回首一想,她却作罢了——要知道,这世界上,有谁,是真正能帮得了谁的呢?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走,每个人的辛酸痛苦,心路漫长,都要自己去体会。而那男子,一听之下,就知道玲珑剔透,无论对人对事的见解,抑或是对于人心的探测,都是十分通彻的。所以,陶心然相信,自己被人下毒的这件事,他必定是知道的,知道是毒还能从容地喝下,还有从容地行走世间,陶心然相信,那个下毒之人,要么同他的关系匪浅,要么,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权衡利弊。陶心然还是保持了沉默。
可是,无法否认的是,那个男子给她一种极基强烈的熟悉感,那感觉,就仿佛是她在数年前丢失的一抹记忆一般,打碎了,消失了,却依旧有碎片在心里,只要微微牵动,就洒落一地的回忆。
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想起更多。事实上,自从八年前进入这具身体,身体的另外的一半的记忆,连同她的最初一年的,都仿佛被什么封印了一般。有时,半夜三更,午时梦回,总觉得有许多人在向她大声地说着什么,可是,待她要想起时,却又消失不见。
记忆的缺失,并不能影响正常的生活,所以,如此三番之后,陶心然也就放弃了再要追溯的念头,只是想到了,便记得了,想不到的,也由得他去……
“昨天啊……”一想起自己的爽约,萧隐挠了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地笑了起来。
要知道,按照行程,他于昨日午时前,就可以赶到平安茶楼,可是,有一匹奔马,陷入了疯狂,在官道之上,狂飙急驰,又因那马的速度极快,常人无法追及,所以,萧隐这才横起而拦之,然后在马路之侧,等候马的主人。
过了多时,那马的主人才急急而来,对着萧隐千恩万谢之下,说是此马来自塞外,因为受惊,所以跑上了官道,还伤了路人,而他的主人,已经叫他酌情赔偿了。
本来就是想为这无辜受伤的路人讨回公道的,听那人说得客气,萧隐再一看旁边真有人在发放银两,知道那人确实是无心之过,所以,就作罢了。可是,这来回的一折腾,已经过了时间,他紧赶慢赶,也只在晚上才赶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幸好朱英武在等他,要不,还真难找到陶心然他们。
萧隐一边说,陶心然就在一旁笑,说凑巧,还真是凑巧了,不过,知道他能平安到达,她也就放心了。
“是哪,我也奇怪呢。”萧隐一边扶着陶心然过门槛儿,一边笑道:“不过,师妹,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人啊,看到闲事,若是不管上一把,心里就会不舒服呢……”
陶心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拉长声音,说道:“知道你啦,又没有怪你——”
是啊,自从萧隐来到陶心然的身边,俨然扮演了家长的身份,事里事外,事无巨细,都由他接手。而且,有了他在侧,薛正直那小子半天都开始不见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这老半天的,不见大徒弟,也不见二徒弟,就只有三徒弟朱英武,正在哄着小唐在玩雪,在堆雪人。
而年轻的师傅,则静静地坐在窗前的位置,冷风,从阳光下吹过,吹动新糊的窗纸。而那个一脸温柔的师傅,手捧暖炉,仔细地倾听着两个徒弟的细碎的声音,眸子里,盛着阳光,仿佛有什么,盈盈而动。
雪,在冰冷的阳光下,泛着晶莹剔透一般的光泽,那样的几乎是全部式的覆盖,将整个世界,都装点成一个雪装玉砌的世界,那样的远远近近的,满眸触及的洁白,令人耳目一新,琉璃剔透。
“师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萧隐望着陶心然,忽然低声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呢?”陶心然隐然苦笑。想当年,未出师门之时,她也是有着诸多打算的,比如说,做点小生意,数数钱,然后有空周围去逛逛。
又或者说,找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嫁了,然后相夫教子,不问世事——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她最想的,就是找一个年年有雪下的地方,然后红炉煨酒,把盏言欢。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改变了一切,而她,也最终身不由己地被带走陶家的那个大漩涡,随波逐流。
“可是,只要能完成那个承诺,你不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么?”萧隐的语气,依旧低沉,有什么担忧的情绪,正一点一点地泄露出来。可是,那情绪,他却竭力地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