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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将军麾下的几名步兵在城中与人起争执……被击毙了。”军师叹气道,“张将军以御下不严之罪,正在处置那几名步兵的直属军官。”
“哼……”夏侯拓冷声道:“御下不严么……罢了,叫他处置完过来见朕。”
“是。”众人领命退下。
皇上一来便砍了一名军师,虽众人皆知是在立威,却终究觉得心中寒凉。传言中,皇帝的冷酷与日俱增,如今才算真正看见了。若是几年前,皇上绝不会有因这一点小事便取一人性命。
甚至,还含着冷笑,与残酷。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张涧申才过来见了皇帝,二话不说便先行请罪,只道自己律下不严有负皇上重托有负百姓厚望云云,听得夏侯拓不耐烦抬手制止了他。
“四方军士只你西军穿越过这片山林荆棘之地,”夏侯拓指向那片地图,道:“损伤可达多少?”
“回皇上,当日穿越这片山林只为去支援酮关,且那时酮关才破,道州之后的几座城池尚无恙。因此并未遭伏击,倒不曾有什么损伤。”张涧申收起那副谢罪的脸,正色道:“只眼下,若要走这条最近的路,怕是会困难得多。”
“依你所言,道州便弃了算了。是吗?”夏侯拓冷冷说道,勾起一边嘴角笑着。
张涧申低下头,小声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啪——地一声响,夏侯拓将御笔掷在了他身前,吓得张涧申一个激灵跪了下去。
“带着你的五万大军,明日开拔,去守道州。朕不管你走哪条路,十日内若是到不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臣遵旨!”张涧申立即叩首道。
心下却是一片寒凉,他明白,皇帝这是要他去做探路石……
就在张涧申转身走出几步后,夏侯拓淡淡道:“朕不指望你胜,留条命回来报军情就是。”
闻言,张涧申脚步一停,胸中顿时涌上一股热气,渐渐涌至眼眶。
“臣,必胜!”
张涧申大声道,然后出了正堂。
夏侯拓静静坐在几案前,左手支着脸侧,翻阅着这几月的战报,越翻心中越烦闷。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初酮关设置重兵便觉得可高枕无忧,却不想酮关之外的敕勒族集结了数十万兵力迎面自攻了过来。
几年前欲求亲于明月公主的敕勒族部已被现在的耳杏王剿灭,他一举统一了整个敕勒草原。当日木易自关外回来时便带来了敕勒族有异动的消息,只他那时一味沉溺于苏静萱死去的悲痛中无暇细想,导致了今日的措手不及。
但是几十万的兵力……敕勒族统共才多少人,哪来的这么多人马。这点是夏侯拓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即便他们有能力攻破酮关,余下的几座城池又怎会这般轻易就丢了去。战报中所言,那守城将领大多不战而降,直接开了城门迎进敕勒大军,幸而并未发生屠城之事,但强取豪夺却是免不了的。
夏侯拓坐在几案前想着,眉间紧蹙。
“叩见皇上!皇上……你一夜未休息?”军师进了大堂,行礼之际惊讶地看向他。
夏侯拓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答。
军师顿觉自己失言,立即道:“启禀皇上,西军已开拔向道州行去。”
“嗯。”夏侯拓应了一声,眼帘半阖。片刻后,见军师依旧未退下,便道:“还有事?”
“启奏皇上,张将军麾下那几名死了的步兵,死状有些可疑。现下张将军不在,此事该如何处置?”
“可疑在何处?”夏侯拓冷冷问道,并不抬头。
“坊间所言,那几名步兵因调戏唱曲的女子而被一家书斋老板打伤,却并未伤及性命。多名百姓看着那几名步兵相互搀扶着出了酒家,但在回营的路上却被杀了,且是被长鞭勒毙。”
闻言,夏侯拓凝眉想了片刻,道:“中原,少有人使鞭。你想说这个?”
军师抱拳,道:“微臣不敢妄断,若是真有敕勒族人混进了戍城……怕是大大的不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戍城不大,若真有异族当醒目得很。去探。”
“是。”军师领命而出。
第二章(2)
这几日,夏侯拓派遣暗卫十人对戍城周边进行探查,确认了一条可行的秘密之路直达道州城内。因道州依山而建,只要能越过这片荆棘山林。但那条路却绝对过不去大军,需经过绕山而行的那条小路,断层约五、六丈,要有一定轻功身法才可掠过去。
不管怎么算,军中有本事越过那断层的,加上夏侯拓也超不过二十余人。
夏侯拓暗暗算来,至多再六日,张涧申的军队就能抵达道州,而对方似乎在得知皇帝御驾亲征之后便一直按兵不动。
“传冷军师。”夏侯拓将手中御笔搁下,吹干纸上墨迹。
片刻后,冷翟墨便进了大堂。
“前些日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皇上。已确认那唱曲的女子来自关外,但却是汉人。其他,未探得可疑之处。”冷翟墨回禀道。
夏侯拓静默半晌后,道:“军师,若是你……派了人潜入戍城,且行踪诡秘,会想做什么?”
冷翟墨一怔,低头想了片刻,立即脸色大变地道:“这……不会吧……”
夏侯拓冷冷笑了笑,道:“道州城外的异族军队一直按兵不动,当是在等这城中消息罢了。”
“微臣这就去加强将军府守卫。”冷翟墨抱拳道,转身便走。
“朕要去城中散散心。”夏侯拓起身。
“皇上!万万不可,既已知有人意图行刺,怎可还出这将军府……皇上!”
不顾冷翟墨在他身后急得跺脚,夏侯拓换了常服,带了两名御前侍卫便离开了将军府。冷翟墨本想多派些护卫跟着,也被皇帝一眼瞪了回去。
走在街市之上,却不如当初他来时那般热闹,许多店铺商行酒楼都已关门,途中行者亦是行色匆匆,丝毫不做停顿。
路边乞丐倒是殷勤,见身着锦衣的三人行过来,便立即涌上来讨赏,口中不住地唱词颂歌以示好彩头。
而夏侯拓身侧两人立即挡了乞丐,不准他们靠近,并厉声喝止,片刻后才驱散了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夏侯拓举步继续前行。
这还是他首次这般信步走在街市之上,无人一见他便叩拜行礼,无人弓腰屈膝对着他讨好地笑。似是卸下了一国重担,突然轻松起来。
这种感觉似乎很久以前也曾有过,是在何时?
夏侯拓住步,负手立在街道中间,仰头看向阴霾的天空……对了,是在第一次见到苏静萱之时,她当他是刺客,却仍旧同他席地而坐唱曲说笑的时候。
已许久不曾痛过的心脏,因这一刻的似曾相识再度痛了起来,他深深皱了眉,抚上心口。
“皇上,下雨了。先行寻个地方避雨吧。”
如果那时不曾立后,她会不会不去寻死?
这句话,夏侯拓问过自己千百遍,却始终没有答案。因他始终不明白她究竟是以何种心情写下“感君恩,与君别”这几个字的。不过六个字,冷酷坚决得不带一丝犹豫。既感他之恩,又为何要与他别?
为何……
“皇上……雨下大了,请先避雨吧。”
夏侯拓缓缓抬起头,看向雾蒙蒙的街道,道了声“好”。
街市之上几乎已没有开着的商铺,放眼看去,距离最近的是一间书斋还开着门。于是一行三人便进了这间书斋。
“哟,几位公子都淋成这样了,快请进来避避雨。孙姑娘,劳驾拿几张干净帕子出来。”掌柜的立即迎了他们几人进去,倒了热茶。
“呵,多谢这位先生。打搅了。”
见那侍卫同掌柜闲聊,夏侯拓轻擦了脸上的雨水,便移步去看架上的书。
倒是各类齐全,有科举考试用书,有游记杂记之类,亦有坊间小说传记之类。分门别类摆放得当,让人一眼看去便知是何种书籍。书背侧面标注有书名与笔者,最下印章“一叶斋”。而有的书且并未盖章,当是从别的渠道进来而非此书斋印刻。
整个书斋摆设淡雅肃静,仅几盆花草相缀,无古物器皿,亦无常用的扇面挂墙。
夏侯拓随手自架上拿起一本书,封面上书《云中仙》。他翻开略略一看,知是民间流行的怪志小说。在合上书页的一瞬,扉页上的几行字映入他眼帘。夏侯拓急忙翻开看,是替此书提的跋文。
字迹眼熟得让他眸中一痛,竟有人与苏静萱的字迹这般像……像得如同出自一人之手。
“公子,请用。”一个轻柔婉约的声音自他身侧响起。
夏侯拓回头,并未去接那女子递过来的毛巾,只拿着书走到掌柜身旁,问道:“你是老板?”
“哦,不是不是。我只是替人掌柜而已,老板不在。”
“这字迹,出自何人之手?”夏侯拓将书页翻给他看。
掌柜歪着头瞄了一眼,道:“哦,是我们老板写的。只要是一叶斋出的书,都是老板自己写跋文。”
“你们老板在何处?”夏侯拓急忙问道。
引来那掌柜防备地看着他,道:“你有何事?若要买书,我欢迎,若要找我们老板麻烦,就请离开吧。”
夏侯拓微微眯起眼,目光透出冰冷凌厉之势。
看得那掌柜不禁缩了缩脖子,周身泛起凉意。
“皇……黄少爷。”一名侍卫立即上前,笑着将夏侯拓拉去一旁,这才回头对那掌柜和颜悦色地道:“掌柜的,我家少爷只是见这字迹眼熟,怕是旧识,所以才探听一二。冒犯之处还请莫怪。”
夏侯拓静下心神,唇边泛起苦笑,他在做什么呢……她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即便字迹相像,又如何……那与她容貌姿态相似的女子,都无法慰藉他心中的痛。
何苦……
他放下那册书,立在门边看向屋檐之外的瓢泼大雨,眉间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愁。
“唔,呃啊——”
一声凄厉狰狞的惨叫响彻整个书斋,夏侯拓回身一看,他带来的一名侍卫已气绝而亡,唇边翻涌而出血迹。
“啊——”掌柜吓得尖叫出来,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
下一刻,长鞭一声响,直冲夏侯拓而来。
他冷笑,心道,终于来了。
剩下的一名护卫立即将夏侯拓推至柜台边,转身同方才递来毛巾的孙姓女子缠斗起来。
那女子便是当日叶忆之从临风楼救回来的人,也是掌柜口中的孙姑娘。
一阵屋瓦碎断之声传来,自空而降的一剑刺向立在一旁的夏侯拓。而他身旁的掌柜早已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