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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知,她却是心知肚明的,这娟帕,两月多便可作得,如今算算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未说出来,除了想着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了便不稀罕了这个原因外,更怕的是他人若是知此物两个多月便可作得,怕是会有许多人来央她给帮着绣,这才是她最最不耐的。
三小姐成亲当日,里里外外虽是忙得不可开交,却也算井然有序。街上人山人海,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脸上皆挂着笑,等着看林侯府嫁女的热闹,新郎官披红戴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前头,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早有小厮在街口望风,见了迎亲之人忙跑回府前大喊,“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便有人点着早已备在门前的炮仗迎轿。震耳欲聋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瞬间响了起来,街上众人皆掩了耳朵或与同伴高声说话议论,或不时伸头探脑地望望林府,又望望街口等着新人到来。这时挤在林府附近的人见林府有人出来派发喜糖花生,皆挤着上前哄抢,抢到的人高兴地与人说道,没抢着的人略有不甘,然而都无不急急地赶快回到先时所占之处,怕被人抢了位置。
新郎官在林府门前下了马,又命人点了新的炮仗,才在炮仗声中进了林侯府,由媒婆引拜了林府的老太太,老爷太太与本家的叔伯婶娘。老太太又说了些吉祥敦导之话,新郎官才与媒婆出了府来,等着新娘子上轿。三小姐凤冠霞帔由兄长林侯爷抱着上了那八抬大轿,早已有小厮点燃了新的炮仗,一时间炮仗声又响彻了街头巷尾。林府三位老爷带了人送三小姐至中途,才满脸喜气地回了府来。嫁妆足有一百二十六抬,引得街上路人侧目。
待到六月,如怡将娟帕赶了出来,绣好之后,拿去与众长辈过了目,才收入了大姑娘的箱笼。
大姑娘成亲后三日并未回门,只因京城离蒋家的老家河信路途实在遥远,大姑娘迎亲的队伍在路上走了足足一月二十一日方到。在河信待了几日又与蒋姜去了徽洲任上,可谓是远嫁,故在出嫁之日便已行了回门礼,勉强算是过了三日回门。
日子如流水般地过着,偶尔起个小波澜,过后还是归于平静缓缓地流着,转眼又是一年。如怡如往年般,每日里刺刺绣,看看书,吟吟诗,品品词,写写字,弹弹琴,作作画,下下棋,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王嬷嬷见如怡看书看得累了停下来歇息,上前一边为如怡斟茶一边道,“姑娘,七月里祺三少爷便要成亲了,如今已是四月,夫人正让人准备行李,姑娘是否要备上一份贺礼?”
“如此???便将我匣子里的那对麒麟玉送过去吧。”说着唤碧水找了出来,拿在手中瞧了一会又重新装好,“你待会送到太太那去,就说是给祺三少爷成亲的贺礼。”碧水领了命应声去了。
去年里热闹得紧,一下子办了三桩喜事,今年祺三少爷办喜事,老太太倒是很想亲自去看看,奈何出远门的马车远不若如怡前世出门那般便利颠簸得紧,路上食宿更是不便,怕熬不过那车旅之累,只能作罢,派了林侯爷与大太太大公子代她前去拜贺,如怡如今已是大了,轻易出不了远门,只得留在家中。
隔了几日,如怡去给老太太请安,见几位太太面上神色不虞,到大太太的屋子里一打听,方知是大姑娘来了信,送信的临二家是大姑娘的陪房,见了大太太后说了大姑娘成亲后的光景,不免落泪。原来大姑娘成亲后上无婆母管制,也无妯娌叔伯在旁,初时日子过得颇好,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只是好景不长,那蒋姜本有一房妾室,颇得蒋姜疼爱,更是仗着育有庶长女,常常背地里给大姑娘使绊子,挑唆夫妻二人的感情。整日里说大姑娘苛待庶女,连那庶长女学走路自个不小心摔了个跟头,也要怨到大姑娘头上。两个月前说是大姑娘克扣了她的月钱竟到大姑娘跟前哭闹了起来,因那姨娘出言不逊大姑娘气得命人掌了她的嘴,回去后那姨娘也不知如何颠倒是非黑白地与蒋姜告了状,蒋姜日日听其哭诉大姑娘的不是,初时不放在心上,日子久了也对大姑娘起了疑心,平日里虽是有些不满也未说出,如今见爱妾脸上确实微有红肿,便信以为真,去了大姑娘的院子里不问缘由地便训斥大姑娘善妒成性肚量狭隘容不得人,大姑娘一时堵了一口气与他辩了几句,蒋姜见平日里温顺的大姑娘竟顶撞于他,心中大火,自此没再去过大姑娘屋里,连平日里见了那姨娘对大姑娘冷嘲热讽多有顶撞也不加理会,下人们更是拜高踩低。如今大姑娘虽是有着喜,日子过得却是颇为不顺。
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一时心里为大姑娘难过,“太太可要为大姐姐做主啊。”如怡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再不忿,又能如何。我与老太太商量了,先修书一封与那蒋老夫人看看如何,若真不成,回头定让你大哥带上人上他家与他好好理论理论,如是不知悔改,便让你大哥接了你大姐姐回来,我们林家的姑娘,容不得被人糟蹋。”大太太先是凌厉地道,终了又叹了口气,“此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本是不该听道,可你终是有出嫁的那日,早些知晓这内里的弯弯道道,他日也好少受些委屈。”
话说那边母女二人在说蒋家,蒋家这边昨日夜里那蒋姜却是不仅歇在了大姑娘的屋子里,更是将那何姨娘训了一顿责其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将其住处迁到了西北角的一处偏僻院落里,并将其交与了大姑娘处置,大姑娘不解之余更多的是欣喜。而这蒋姜之所以突然“浪子回头”却只因昨日无意中看到大姑娘刚拿出来用的娟帕,想起这挑绣出自何人之手时才记起大姑娘的娘家来,意识到这两个多月来他对三番两次出言不逊顶撞大姑娘的何姨娘放任的行为实在太过荒唐。招了当日在场的人前来问话,方知那日何姨娘出言顶撞不说,还话中有话地辱骂了大姑娘的娘家,方让大姑娘掌了嘴。
话说有几人能看自家女儿被夫家轻待了去,若是娘家比不上夫家也就罢了,像林府这样的人家,却是万万容不得的,在其看来,轻待了自家姑娘,便是看不起自家,既是如此娘家必是不依的,为了整个家族的名望自是不会让男家好过,至于姑娘以后的日子如何,却是甚少考虑。如此一来,失利的总是男家。若是大姑娘写信将她的境况告与京中林府,自个若是一意孤行如此下去,林府要是真插了手,那他的仕途无望不说,还可能迁累父亲。这蒋姜也是聪明之人,想明白了其中利害立下便处置了那何姨娘。两个月后,河信老家来了人,蒋老夫人送了身边的一位管事嬷嬷来与大姑娘使唤,还带来了蒋父的书信一封,信中责其治家不严,嘱其好生记得妻子正妻之位,莫他日让御史言官参其宠妾灭妻之罪。
第 15 章 。。。
这日午后如怡准备歇会,才刚躺下,听得外间颜儿小声地与碧叶耳语了几句,便见碧叶带了颜儿进来道,“姑娘?”听得如怡应了,颜儿方道,“三老爷命人来报,皇后娘娘派了人来家中,让姑娘进宫一趟。”
“怎的突然让我进宫?老太太可是同去?”如怡起身,碧叶上前为她挽起了罗帐。
“说是今日秋高气爽,请姑娘进宫说话作伴,就宣了姑娘一人,那公公正在前厅候着。”颜儿脆声道。
“姑娘可要沐浴更衣?”碧叶见如怡点头,转身出去命人提洗澡水,又唤了夏姿、夏荷进来伺候。碧水正在自己屋中做针线,听得动静,忙过来察看。进了屋来见众人忙乱,还未来得及打听,便见如怡让她回去梳理说是待会要让她一同进宫伺候,不敢多加耽搁,匆匆去了。
来到宫中进了宫门又过了三道玄门,便见前头候着一位方脸的公公,服饰较为如怡引路的公公颜色略深。引路的公公向其行了礼,复了命,他方上前来满脸带笑地对如怡道,“林二姑娘,请随奴才这边走。”引着如怡来到了一处庄严堂皇的雄伟楼阁,楼阁门楼处早已有一年岁稍长的公公在那候着,身上服色比起方脸公公的又深了一层,方脸的公公如前一位公公般向其行了礼,听得其唤他“何公公”。
何公公见方脸公公退了下去,恭敬地上前引着如怡入了楼,待到要上二楼,碧水却被拦住了,如怡回头看了碧水一眼,给了个“在此等我”的眼神,跟着何公公上了三楼。登上那朱檐碧廊的楼头,左行几步,便见那何公公停步回身道,“姑娘请在此处稍候,皇后娘娘片刻便来。”说着退了下去,立在了回廊的尽头。
与许多古楼阁般,回廊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自不必说,如怡上前几步,倚栏而立,只见近处屋舍长街错落有致,远处秋水共长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看着前方景色,不觉笑了出来,此处可将京都之貌尽收眼底,不知皇后命人带她来此是何用意。今日没有日光,东风吹过她的脸颊,微有些冷,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站了许久,仍不见人来,如怡也不急,便那样站着俯瞰着整个京都。记得前世里她也常这样立于三十几层高的楼房之上俯瞰下面,只是那时,却找不到如今这种开阔之感。
“林二姑娘觉得此处如何?”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如怡正沉思于前世之事中,突然听得他人相问,许是站得久了被风吹着冷,也未多想便脱口而出,惊觉身处何方时,忙转了身,下跪行礼。
如怡转过身来时,今上便见得对面女子柳腰袅袅,眉目如画,一双秋目晶莹透彻,无尘无染。
他今日处理政务处理得正是不耐,又逢皇后遣人来报才刚有人揭发李嫔之死乃郑妃指使,如今正在审问。那郑妃,可是崔贵妃的人。他虽看得明白,却从来不去过问,这后宫,只要皇后所作之事在他容忍限度之内,自是由皇后统领,谁也莫想动摇她的地位。这后与妃,岂是一字之差那么简单的。一时心中烦躁苦闷更甚,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