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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身影一滞,重重撞在一个人身上,小璃啊的一声,便觉得身子摇摇欲坠,腿脚再也不听使唤……
那个人影将小璃扛起来,消失不远处的夜色里……
随即,竹林里缓缓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而此时,小璃已经遍寻不见。
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头发散开,正是慕香。
她很早就注意到小璃的反常,出于好奇,所以晚上她故意装睡,但月事确是真的。等到小璃离开一会儿,她便悄悄的跟了出来。
慕香一直跟在小璃的身后,跟着小璃穿过了竹林,看着她打开第一间房子,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戏服时,自己也吃了一惊。甚至,小璃似乎是发现了她,和她有过对视,她连忙躲在黑影里,等着小璃打开第二间房子。未及凑近,小璃却惊恐的奔出来。慕香等到小璃离开以后,她凑近那栋房子。那是小璃看到的棺材铺。
慕香也吓了一跳,若不是及时捂住了嘴,几乎要尖叫起来。她比小璃看到的还要多,她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她记得,那个小璃梦游的雨夜,她看到的同样是这个背影。可是仔细看时,里面却又重新恢复了黑暗。
她不敢多留,想着过些日子再过来看清楚也不晚,便出了竹林。
竹林之外,她再没有看到小璃的背影,只是嗅到一阵香气,她没有在意,心想,或许小璃她早已回了房间。
慕香一路上想着怎么跟小璃说自己的去向,她不想揭穿小璃。谁都有活着的权利,或许她也是迫不得已,正如自己一样,也如同绺儿姐姐一样。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小璃的被褥是空着的!她并没有回来!
她会去哪里?
慕香突然感觉到诡异,她陡然记起,竹林之外的那阵香气,那不是小璃身上有的。她凑过去闻了闻小璃的被褥,香气淡雅,而竹林外那阵确是檀木的香气。莫非,跟着小璃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会是谁?
如此过了三日,一切平和若初。袁向鲤依旧早出晚归,一身倦怠的到慕香寝处。慕香身子很凉,草长莺飞,适合消夏,她就是袁向鲤的避暑山庄。袁向鲤对慕香近乎依赖,她像是一个完全按照自己心意雕刻出来的女子。
小璃真的不见了。
慕香问袁向鲤,袁向鲤却不以为然,淡淡的道,可能是回了家,她的家就在古昌城外,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安排个丫头。
可是,小璃她?
袁向鲤脱去衣服,淡然的道,袁府里的丫头走失的太多,顾不过来。
走失?
怎么会走失呢?
袁向鲤看起来很累,她只是盯着慕香的身子看,慕香不敢再问。扫了他的兴致可不好,于是赶紧帮着袁向鲤脱去鞋袜。她又看到了黄泥,粘到慕香手上。慕香心中疑问,却不敢问,只是端上水来提袁向鲤洗脚。袁向鲤似乎看到了慕香的疑问,盯着她,缓缓的说,他的语速总是很慢,从来不会着急:你不必疑问,我也不会瞒你,这些日子我忙着修父亲的陵寝。他老人家生前在西山选了一块地,皇恩浩荡,京里已经批下来。
慕香听他提到袁怀璧,心内一阵惊慌,脸色变了变,低下头给袁向鲤洗脚。袁向鲤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不是薄养厚葬之人,这块地父亲早已相中,是个钟灵毓秀的宝地。
慕香低着头,道了声是。
袁向鲤今晚的话似乎格外多,又道,父亲的遇害着实离奇,我自会查个清楚。
慕香不敢说话,只是点点头,揉按着袁向鲤的脚掌。
袁向鲤闭上眼睛,享受着眼前这个恭顺的女子,她的手掌纤细滑腻,像是一块凝脂。
我知道父亲不是你害的,你也害不了他。害他的定是极厉害的人物。
谢谢公子。我这些话,秦昌财是不信的。
秦昌财?他知道什么?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你好好在府里住下吧。
是。
慕香听着他的话,心内突然有了些许暖意,除了绺儿姐姐,从未有人跟他这样说话。
袁向鲤又道,我有事出门,有半个月不会回来,你在府里好生呆着,有事就找下人去办。
慕香又说了声是,便把娇小的头颅埋在袁向鲤身下。
她像只驯服的小兽,枕在袁向鲤的小腹上,心事重重……
小璃?
先是绺儿姐姐,现在又是小璃,她们无缘无故的都去了哪里?谁又能告诉自己呢?
第四章 驼背怪人
袁向鲤在西山给袁怀璧修陵寝,袁怀璧这样的人死后也不让别人安宁。慕香听说过袁怀璧姨太太殉葬的事,她觉得让活人陪着死人一起埋葬,是件多么伤阴冷的手段。女子命薄,从生到死都成了世上男人的玩物。自己之前是,现在仍旧是,但愿以后不再是。
慕香从未见过大户人家的陵寝是一副什么样子,她很想去看看,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出城的机会。
小璃失踪之后,袁向鲤忙碌的似乎忘了给慕香添置一个丫头。慕香便里里外外的自己打点,反倒认识了不少袁府的下人。下人们依旧很怪,恭敬的很,从他们脸上看不到喜怒,他们像是经过严格的挑选,用同一个模子烧制出来的瓷像。慕香愈发想念起小璃,而且,她越来越觉得,小璃就被藏在袁府的某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可是,自己该怎样去找她呢?又是谁把她藏了起来?难道是那些黑暗的房子,像是吃人的大口。
慕香觉得袁向鲤确实心肠阴冷,小璃是他从京里带回来的,跟随他数年,此刻她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袁向鲤竟然没有一句关切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小璃,而小璃又是上一个谁呢?在袁府里,自己无论怎样受宠都摆脱不了出身的桎梏,没有名分,永远都只是玩物。生死也由不得自己,慕香只是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会活的好些,而且要一年比一年好。这本就是个简单的愿望,可真的要实现起来,却总是前途路远,一路荆棘。古来如此。
小璃走失后,慕香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习惯一个人睡。一个人让她不安全,她总是害怕小璃空下来的床,在午夜时分,会突然多了一个她不相识的生人。慕香记得,小璃时常嘴角含笑,笑的甜美异常,应该是有心上人了。慕香不知道小璃的这个心上人知不知道小璃失踪的事,如果知道了真不敢想象那个人会如何不知所措。
后来,慕香开始觉得,这个世上男子太过浑浊,终将要把水样的女子吞没。她们这纠缠一生、接踵而至的不幸,到底有多少是宿命;又有多少是男子铁石心肠的施予?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的慕香,觉得内心深处的那个隐秘的自己,正在迫不及待的破土而出……
似乎所有诡异离奇的事都发生在暗夜里,袁府也不例外。慕香渐渐开始害怕黑夜,她来袁府已经有一个多月,她在宅子里听到的,看到的,闻到的,梦到的……都让她无比揪心。
暗夜总是不期而至。所以很多人都只想要白天。
可是,白天之前却是无数个黑夜。
晚上洗过澡睡下以后,梦里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直直的盯着她,慕香猛地睁开眼睛,猫!一只黑色的狸猫!正蹲坐在自己的枕头边,睁圆悠绿的眼睛看着自己。慕香对猫有极大的恐惧,它们的眼睛太过可怕,惨绿的光背后总是藏着未有人知晓的事故。那是一只长相奇特的猫,比平常的猫足足大了半个脑袋,胡须很长,微微的卷起来;而身子却出奇的小,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猫凸起的脊骨。
慕香猛地坐起身,跌下了床。被子缠在了身上,慕香正要起身的时候,却看见一只手,正孤单的躺在雕花的地毯上,动作是人睡着时特有的动作,慕香忘了害怕,她发现那只小巧的手的腕上带着一只玉镯,名贵的蓝田玉。小璃!这是小璃的手!慕香抬头看那只黑猫,它舔了舔嘴唇,腾的跃下床,从虚掩的窗户逃走了。
断口很齐整,没有一丝多余的血渗出来。慕香对着那只断手坐了良久,全然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慕香用手帕把小璃的手包了起来,放进桌案上,想了很多,她下定决心,要把手还给小璃。
小璃一定正在受难,而这只猫会指引她找到小璃么?
袁府里有大大小小的规矩,有许多地方是下人们的禁地,慕香听说以前也有不守规矩的下人,可是自从花四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违背袁向鲤的命令了。花四是袁府的花匠,人很瘦小,来袁府的第二年跟洗衣服的满翠相好,有一个冬天夜里,他们出来幽会,因为夜里冷,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花四突发奇想,两个人摸到暗房,不管不顾的亲热起来。
至于那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下人们只看见家丁抬出两个渗着血的包裹,放上了马车。晚上有人看见一只猫叼着一整个头皮,那是满翠的头发……
慕香也有些惧怕,她脑海里浮现出满翠带血的头皮,小璃的断手,还有那只长相奇异的狸猫,这一切究竟是早已注定,还是无端的巧合?慕香并不知道。她缠着被子端坐在地毯上,双目无神。
可是,窗外却突然出现一个她见过的身影。
她确定她见过,在那个雨夜踽踽独行的背影。
那个背影亦很是奇特,比寻常人都要矮小,而且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甚至敲了她的窗。慕香顾不得穿衣,冲上去打开窗子。
是的,她看到了那个背影。
它停在离慕香一丈的距离,似是在静待慕香的动作,像是一个指引。
慕香只穿着贴身衣物,直直的追了出去。
那个背影缓缓的移动着,慕香甚至看不到它挪动步子,竟像是飘起来一般。慕香没有穿鞋子,青石板上溢出潮湿,她感到脚底滑腻。
不论慕香加快还是减缓步子,那个背影总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慕香突然觉得这个背影不简单,它像是指引着自己去向某个地方。它要自己去的地方会有什么?为什么要她去那个地方?这个背影到底是不是袁府的人?小璃会不会就是被它藏了起来,并斩断了一只左手?这些都不得而知。所以,慕香顾不得害怕,今晚,这一切就会真相大白。这个背影所带的路无论是生或死,都在昭示着一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