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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独自走在前面的夫子喉咙有点痒。
“我建议你送个小小的玉壶给她。”故意忽视杜奇峰老爸的阿越继续道。
“为什么?”问话的是如影。
“一片冰心在玉壶啊,你想想,桑大哥的名字带着雪字,雪,冰也,她将你送的小玉壶挂在脖子贴身藏着,就是接受你的一片心意……”
“咳,咳咳。”喉咙痒的人病征似乎加重了。
老爸,别警告冰雪大哥了,你没看到他脸色温和春心欲动了吗?
硬着头皮将怂恿进行到底的徐少爷决定甩出王牌:“冰雪大哥,你说芊芊会送什么给她的意中人呢?唉,她可不知道京城的女孩子竟然主动抛绣球。”别以为在徐府我看不出你们二人那点眉目。
“少爷……那些香囊……我扔了……”酷脸的冰裂处透出丝丝红晕。
“我想她会送杨柳一枝……”如影淡淡道。
“你又怎知?冰雪大哥,别理如影,说不定芊芊要送的是相思红豆呢。”瞪你!!居然打击冰雪大哥,杨柳是离别才送的东西,难怪纯情的桑大哥刚刚有的一点红晕转为死灰。
阿越不满瞪了如影一眼,赶紧拉着隐雪的手安慰,一直走在前的杜夫子停下脚步回身拖着别有所图的弟子,不满道:“若宝,别胡闹了。”
看着自家少爷不情不愿地跟在杜夫子身边,如影一笑,低低吟道:“朝云引得青鸟去,忍看飞雪埋侬语;无情无奈复有情,应是破冰觅鸳侣。”
“……”隐雪滞住了步伐,从心间有种尖锐的痛楚迅速蔓延全身,待到少爷站在前方拼命招手,他才记起自己现在身负的职责,于是压下个人情绪,大步追上去。
徐少爷和杜先生站在一个彩棚前,那彩棚灯笼高挂,缎带飘扬;棚内摆开书桌长案十数张,或空置或围着数人,棚楣四个遒劲有力的草书“以诗会友”;棚壁贴着许多墨迹未干的诗词,看了几首皆是以《调笑令》为题的即兴诗作。
“先生,你看看这首,说的就是那些绣香囊给意中人的美女们:丝线,丝线,缕缕细细纤纤。玉漏催更日渐,香腮色淡浅眠。 眠浅,眠浅,绣得鸳鸯缠绵。”
“嗯,花间词,叠字运用反而显得传神简洁。”教书先生杜奇峰以专业眼光给了中肯的评价。他侧面看看弟子笑如花枝乱颤,问:“怎么,为师说错了?”
“不,不,我想起冰雪大哥都丢了人家‘玉漏催更日渐,香腮色淡浅眠。’一夜不睡,容颜憔悴赶出的香囊,岂不辜负了人家一片苦心吗?”徐少爷走到棚内一张空案前,用方震压住纸,示意如影帮忙挽袖,然后提笔道:“所以,我要给这首诗添上结尾句。”
她刷刷写完:“先生,快快来看,弟子写的可好?”
杜奇峰本站在她身侧一直看着,见她挽高袖子露出金风玉露手链,那鲜红的丝绳随着她皓腕运笔而晃动生辉,略坠的镶金玉铃铛相碰撞发出悦耳金玉之声,他禁不住会心笑着,几乎没有留意弟子写了些什么。
等她歪着头朝向自己,明眸扬着得意洋洋、樱唇扁成意气风发、犹如娇嗔讨赏的顽童,微黑的小脸上绽放的正是自己久已不见的无瑕且无邪笑靥,他的视线便被这笑容牢牢吸引攫住,再也移不开了。
“待君青睐独赏,月下嗔教人怜。”一个浑厚男声伴着拍手声响起:“好个‘嗔教人怜’!!将女儿家的含羞、喜悦、撒娇、邀功等诸般心思表露无遗,入木三分。”
第十九章
“加字调笑令
金戈,金戈,
挑起铁马高歌。
酒酣胆张人狂,
旌旗遍插山河。
河山,河山,
多少豪杰长风笑看?”
阿越用行书写下这首词,将笔递给那个对她方才所写‘嗔教人怜’拍手称好的中年帅哥:“请这位大叔雅正,看看是否对了你提出的非花间婉约词的要求?”
这位帅大叔之前拍手叫好后便遗憾十足的感叹“词人热衷花间婉约,少见豪放壮美。”于是徐少爷不顾夫子暗示,自告奋勇作词,为天下文人正名。
“你这小娃娃,居然叫我大叔?”中年帅哥接过笔点点她的鼻子,佯怒道。
“唉,如果不是站这么近看到你的两条鱼尾纹,我本打算叫你大哥的。”她也装作遗憾叹气道。
自这中年人不请自到后,沉醉在弟子俏容的杜奇峰忙摄心神,移步便站到弟子的另一侧,听得她口无遮拦,赶紧伸臂拥她靠近自己,静静看着中年人。
“哈哈哈,我都快半百了,没有一丝鱼尾纹是不可能的吧?”
帅大叔笑得张狂,但张狂得很有型,有种气吞万象之势,是个人物。
“您不说,我还以为您只有三十余岁,风华正茂、功成利就的成功人士啊。”她说的全是实话。
转脸刚看到他的时候,她敢说这位大叔年青时必是引人注目的美男。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举手投足的果敢决断散发着成熟稳重的男性魅力,他脸色略显苍白,那总是微仰的下巴中间竟有一道性感的丘比特沟,显得刚毅十足;双目带笑时朗如星辰、不语时敏锐锋利、思考时深邃莫测;站在他身边会觉察到一股使人不由自主屈服的气势,本来有不少人围着书案旁观的,被他用眼光环扫一周后就只余下徐府四人和他及随从打扮的两人;可他欢笑起来就好像一个纯真可爱的孩童一样,会感染你心甘情愿卸下防备、任他差遣。
这么个糅合了强悍与纯真的结合体,不是简单的帅或酷可以形容的,唔唔,是很有吸引力很有男人味的大叔哦。
“小娃娃,你盯着我看了挺久的,怎么,难道除了鱼尾纹,你还打算找出几条皱纹来?”帅大叔看着案上的诗词,嘴里戏谑道。
“我在想,过了三四十年我会不会像大叔一样还这么有气质、有魅力。”
“你嘛,肯定没有。”他回头瞟了那个说话从不顾忌的小家伙两眼,得出个十分坦率的结论,跟着指指诗词:“小娃娃人小气势不小,开篇便是金戈铁马,直奔主题。只是收尾句中‘豪杰’二字却显得不够豪迈,有雄壮河山直落草莽江湖之嫌,与金戈铁马的气势不符。”
“改成帝王?多少帝王长风笑看?”连连点头。
“帝王却不是个个都当得起长风笑看河山之气魄的。”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傲然鄙睨之姿引人结舌。
可惜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阿越非但不结舌,反而拍手附和:“大叔说得是,各个朝代除了开国的君王,便没有多少是可以文功武治、制造盛世的。……唔……大叔,改为‘天骄’如何?”
“多少天骄长风笑看。好,天骄,能称天骄者有几人?唯天骄适合!!!”他挥笔在纸上写上‘天骄’二字,掷笔在地,笑声不绝。
帅大叔动作好潇洒、神态好狂傲、拓落不羁、丰姿隽爽,是个大人物啊。
“小娃娃才思敏捷,师从何人?”帅大叔收了笑声。
“这是我的先生,我先生那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她赶紧推杜奇峰老爸上前。
“名师出高徒,杜夫子也来一首吧。”他侧身让开地方,负手在后打量着被弟子极力推崇的白面儒士。
一向彬彬有礼,待人温和谦恭的杜奇峰招呼也不打,低垂眼帘,默不作声走到案前,舒袖提袂,走笔挥毫。
“小娃娃,走近些,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帅大叔笑眯眯对隔着夫子正兴致勃勃研究他一举一动的小家伙招手。
阿越甩开隐雪的手,跑到帅大叔身边,帅大叔弯腰在她耳侧细声道:“你家先生到了我这把年纪也会很有气质魅力,你喜不喜欢?”
“啊?!”老爸现在和帅大叔好像只相差几岁吧?可帅大叔的魅力明显比老爸强嘛,而且老爸时不时更年期:“大叔,我家先生正在更年期,所以还是你比较有魅力。”
“更年期?”什么意思?“你不喜欢他吗?”
“……”瞄了一眼老爸,他已经站直身子缓缓转过脸来,她吓了一跳,不知‘更年期’三个字他听到了没有,赶紧说:“喜欢,喜欢。”
“你好像很怕你家先生。”帅大叔察言观色,嘲弄道。
“不,这叫尊重,尊师重道的表现!!”好像是被老爸的鞭子和眼神镇压住了,不过换个形容词比较顺耳一点。
帅大叔玩味十足地看看她,此时一个身材壮硕的深衣人跑到他身边,小声道:“主子,夫人到处找您了。”
“哦。”他拍拍阿越的头,笑道:“小娃娃,我要回去啦。”
“大叔,你好像很怕你家夫人。”她学足他之前的口吻。
帅大叔一怔,继而正色道:“不,这是尊重,夫妻恩爱的表现。”说完哈哈大笑,跨步正要离去,却听到杜奇峰沉声道“尊驾不看看在下的诗了吗?”
“不看!!我本就旨在和小娃娃说说话而已。”帅大叔十分不给面子,撩袍径走,连头也不回。
他这一走,棚里看热闹的人便渐渐要围过来,只是酷脸桑隐雪周身寒气地往杜奇峰身旁一站,不带半点情感的眸子冷冷看着欲要靠近询问的众人,哪里还有胆大妄为的好事者敢上前?。
被当众拒绝的杜夫子脸色倏然煞白,低头垂目,一点点把案上已经写好的纸揉进手心紧紧攥着。
“先生,先生。”从来没有见过老爸这种神情的阿越小心地走近,轻轻唤着。见他依然一动不动,忙愤慨道:“先生,那位大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你还生气我们去揍他一顿好不好?”
“好。”杜奇峰撕着手中的纸张,居然立刻抬头应了一声。
“……说真的?”香蕉西瓜的,还真去揍吗?冰雪大哥和如影有把握战胜帅大叔的随从?而且帅大叔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还是不要招惹比较理智吧?
杜奇峰微微一笑,将案上徐少爷写的诗折好放入怀中,手里牵着她:“自然是假的。为师自小便不被人重视,这点儿挫折算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
老爸居然吓唬她!!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他好像一直郁郁不得志,那徐正爹爹还找他帮什么忙?唉,老爸强颜欢笑的样子好让人揪心啊。
“先生,弟子看过一句诗: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还有一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走在邀月湖畔,绞尽脑汁开解老爸的乖女儿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