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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叫郁闷。”他慢吞吞说道。
第六章(1)
远靖侯府小侯爷的卧室内间,被兄长误会是情侣的二人商量完正事,正拉扯着太子妃腰间的那条“碧烟垂柳”挂饰,而嘴里却与动作格格不入地在低声问候对方的近况。
“猪小弟,你额头的伤疤很明显,还痛不痛?”心疼摸完阿越额头的柳风轻眼尖发现她今天的挂饰,眼前一亮,不由分说便下手强抢。
反应神速的太子妃立刻努力弯腰护住自个儿的宝贝,嘴里应道:“不痛了,你的掌伤痊愈了吗?”
“嗯,解药很有效。”笑容可掬的同时,双手仍旧不依不饶地将强盗行为进行到底。
“那就好。”急急转身,欲挣脱他的手:“你的事可办得顺利?”
他顿了顿:“不算顺利,先来帮你解决困难……小宝儿,别小气,这挂饰送给我当是酬谢。”
“为朋友两肋插刀,计较什么报酬?何况你家银子多得快放不下了,想要什么没有?”没见过这样市侩的朋友。
“……钱再多也不见得你愿意。”横了她一眼,很丧气地嘟嘟哝哝着。
可惜这根榆木是不开窍的,或者说她是故意不开窍。反正此人正弓腰蹲在地上,想要摆脱他那只誓要强抢豪夺的手;相持不下间,柳风轻倏然静止下来,竖指唇边:“有人过来了,还是个武功好手。”
阿越半信半疑,一面提防这厮使声东击西之计,一面侧耳倾听。
一会儿,房外果然响起叩门声和启浩的询问:“若宝,换好衣服了吗?”
天啊,顾着和妖孽说话,她根本还没换衣裳啊。匆匆站起来也不管“碧烟垂柳”被他顺势得手了,飞快脱掉外袍,抓过备好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应道:“就快了……”
“你在里面的时间甚久,有什麽问题吗?”启浩问。
“唔……唔……”窃笑嘻嘻的妖孽在帮忙系衣带,可是这外袍有点宽有点长啊,“哥哥拿他的衣服给我换,太长了,正思忖着怎么弄短些。”
“要不先换套罗裙好不好?估计侯府也不会有合适你的男装。”
“好,麻烦四皇子帮我通知哥哥吧。”哄他先离开方便柳风轻消失,否则又要说不清楚了。
门外启浩的脚步声远去的同时,阿越在这厮手心写“走”,却见他调笑着摇头;诧异地望向他,他凤目一扬,双手抱胸慵懒靠墙,贼贼地低声道:“我还没见过你穿裙子,也没见过四皇子……”
一手提着过长的袍摆,一手用力推搡着他走到房门,咬牙沉声骂道:“你疯了,赶紧走啊!!”
柳风轻乐呵呵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脚下却拖拖拉拉,大走八卦游龙步,就是不肯离开房间。
趁临近发怒的她还处在黛眉半倒竖之际,他温柔地报告了一个令她立刻安静下来的消息:“嘘,他又来了……”
敲门声传来,启浩道:“若宝,我遣人备衣物了,稍等便可。”
房门很快打开,穿着宽大男袍的太子妃走了出来,冲他微微一笑,自顾自往外边走边说:“四皇子,我耽误的时间太久,不好让侯爷夫人等候,将就穿流星雨哥哥的长袍吧,不必再换了。”
“……你确定?”启浩有些惊讶她穿着现在这外袍的形象:虽然站立时略显松松垮垮,走路时带点拖拖沓沓,可该死的是他怎么觉得如此一来,在宽袍下若隐若现的玲珑身段更使人想入非非?
阿越回首点头,见他颊生微红,哪里想到一向很沉静岸然的四皇子此时脑海中出现的是情 色绮念?
“……你好像忘记束腰带了。”终于弄清楚宽袍诱惑的成因了。启浩追上去不由分说地拉着这个迷糊蛋回到房间里:“我帮你束好腰带吧,腰带放在哪里?”
香蕉西瓜的,妖孽还在内间啊,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碰面!!
一把将欲要到内间拿腰带的四皇子按坐在外间的凳子上,扔下一句:“我去拿!”便双手提袍摆飞快冲入里面,站在厚厚帷幕后的淡淡橘红锦袍帅哥手里拿着她原本的蓝色腰带,似笑非笑地晃着,嘴里无声传达:“我来帮你束腰带。”阿越猛摇头,夺过来便跑回启浩面前。
她很配合地抬高双臂,听着巧手专心通过腰带缩短袍长的启浩的指令,转身背对着他;而四皇子正低头缚着束腰的带子,嘴里含着笑说道:“记得你扯断我的腰带吗?那时你的臂伤未痊愈,总是系不上,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
然而,他身畔唯一的听众并没有留意他所说,正瞠目结舌看着前方:
菠萝麻子啊,大模大样站在距他们近两丈的内间拱门、嬉皮笑脸看着他们的那个家伙不正是妖孽柳风轻吗?他怎能若无其事地抛头露面?没看到本少爷使劲挥动的手吗?不想在内间躲着也应该寻机会无声无息离开啊!!
阿越的小心脏受此惊吓,“噗通噗通”地加速运转起来,一面斜眼看看启浩是否已觉察,一面瞪着居心叵测的大奸商,打算用怒火来烧他个毁尸灭迹。
呜呜,怎么有种红杏出墙被捉的感觉?这厮赖在那儿不挪地儿啊,只有牺牲本少爷的色相了。
突然一个转身抱着还在缚带的四皇子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拥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带着他一同转了半个圈。使启浩背对、而自己面对那该死的惹是生非的家伙。
对着抬起头迷惑不解的四皇子,太子妃无比尴尬地说:“……那个,我只是想抱抱你。”
第一次得到她主动相拥的启浩扔开余下的束腰工作,惊喜万分地搂着她,轻声低唤:“若宝……”
难怪她心跳加速得厉害,原来如此……领悟过来的四皇子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均散发出 “甜蜜”的味道。
踮高脚,视线极力越过启浩宽厚的肩膊,阿越看到妖孽脸色暗沉、凤目闪着寒光、薄唇已经抿成一直线。
“……”和他抱抱搂搂的算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你一步一步走过来干什么?
“……”杀人!!
“……”不要!!求你快走……
“……”放开他我才走。
“……”好……
两人一顿眼神交流后,太子妃挣脱四皇子的怀抱,拉着他的手道:“启浩,我们赶紧去继续用餐吧。”
“好,你的腰带尚未束好……你腰间原先那串挂饰呢?”
“哦,我觉得不相配哥哥的一套外袍,先放在这里也无妨。”瞥一眼启浩的身后,刚才冷面握拳、悄无声息的柳风轻果然瞬间没了踪影,她刚刚庆幸自己的小心脏终于恢复正常频率时,启浩忽然情深款款的冒出一句:
“若宝,我们赶快成亲好不好?”他一脸真诚地问。
“成亲?你还不是太子啊。”幸亏有太子妃这个衔头推辞!!
“我们本来便是未婚夫妻,父王逼我争夺王位才故意册封你的。不管我是不是太子,你一定是我的妻子。”启浩的眼内闪着情真,如火炽热、如水纯澈:“还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妻。”
“我……”他忧郁愁牢本少爷便难忍心痛,他情真意切本少爷便愧疚生愁,不能误人误己,逃之夭夭啊。
低垂螓首,她轻轻一笑:“别傻了,我怎么可能是你唯一的妻子?帅大叔皇帝明摆着要你继承皇位,我还没听说过后宫只有一人的。唉,启浩,我不喜欢皇宫,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托起她的小脸,他静静凝视着那双灿若星辰的明眸,直到此内的嘲讽尽褪换上无奈黯然,启浩才缓缓道:“我什么都明白,别担心。”
什么都明白?或许等我将《桃梨花开》的绣品送到他手内他才可能什么都明白……
阿越笑了,带着点孩子气、带着点得意洋洋;
启浩随之也是勾唇展颜,握着她的手慢慢放到嘴边吻了吻,微不可闻的说着一句话:“若宝,我是真的明白……”
目送二人离房的柳风轻从内间步出,一轩俊眉,眼内凌厉顿生:“原来这位便是四皇子……”回想刚才的情形,他又忍俊不已,眉间眼角尽是回味的笑意。
不过思及她最后的那句话,他有些怔忡地把玩着强抢到手的“碧烟垂柳”:玉制的柳叶精巧纤美、碧绿莹润、触手清凉;透过日光,每一叶均是通亮纯泽,就好像那个喜怒哀乐尽在脸上、单纯率真的傻丫头。
四皇子和太子妃过了晌午便摆驾回宫,侯府高氏夫人望望自家夫君怅然若思的表情,安慰道:“侯爷,圣上在大殿上突然公布真相,心悦一时难于接受而已。而且我看她性子比你还倔强,来日方长,过得一段时间她便会清楚过来,毕竟血肉相连,怎会毫无感觉?”
刘喻“嗯”了一声,浓眉紧蹙:“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悦是有心不肯相认的,她故意在宫中不守规矩、不矜细行,朝廷内颇多非议,倒是难为四皇子竭力维护她……这孩子到底为要做出如此举动?”
难道她和当年谨儿一样吗?为了不留在宫内,故意不拘行迹、胆大妄为?谨儿是为了我,那么心悦又是为了谁?远靖侯独自走向书房,忆起青年往事,一时心旌摇簇,百感丛生。
踏入书房,儿子已经守候良久:“父帅,您三日后便要启程会丰羌镇,心愉有位朋友捐赠了十万两银子作为犒劳边境军士之用,他仰慕父帅已久,今日特地登门拜访,因四皇子和心悦回府,孩儿便一直让他在偏厅等候,现在可否相见?”
“十万两?你的朋友竟如此阔绰?难道此人别有所图?”见惯栽赃贿赂的侯爷狐疑地问。
“父帅先和他见过面再做定论吧。”刘心愉笑道。
得到父亲点头允许,小侯爷亲自将人领到刘喻面前。
“通州柳风轻拜见远靖侯爷。”
刘喻微微一笑,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发现此人竟是不可多见的俊美洒脱、风度翩翩;随意和他交谈了几句,见他举手投足闲适悠雅,言谈语句恭谦有度,忍不住暗暗称赞此子少年俊彦。
只是不经意间睨到上前奉茶的侍婢满脸痴迷,不住偷看他,侯爷才发现柳风轻那双略略斜飞的凤目漫不经心带笑时流露出的神采极是魅惑诱人。
一向刚直、且自己的良缘便是给类似此等易于招蜂引蝶的家伙蓄意破坏的刘喻心里对他的好感便大打折扣,借口疲倦歇息,由儿子心愉作陪客人,自个儿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