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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鸣听到声音,吃惊地抬头,一脸尴尬的复杂的神情。门里走出了一个妇人,已经不年轻了,但是一看就知道曾是一个美人,这妇人的眼睛和鼻梁和陆一鸣长得酷似,基本不需要做什么介绍和鉴定,就可以断定这是陆一鸣的母亲。妇人狐疑地看着杨若岩,杨若岩走上去笑着和她打招呼,“你是一鸣的母亲吧,我是杨若岩,陆府书院的老师。”
杨若岩话音未落,陆一鸣一下子钻进屋子里,再也不出来了。杨若岩很奇怪,这孩子怎么今天这么没礼貌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这妇人的表情也比陆一鸣正常不到哪儿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仿佛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她局促地搓了一下衣角,忽而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哦,杨先生啊!你搞错了,我不是他娘,我——是他的亲戚,一个远亲。”
这回轮到杨若岩吃惊了,她搞错了?那陆一鸣和她怎么长这么像?不会吧?再说,为什么陆一鸣见了自己这么慌张,怎么不解释?
“一鸣呢?”杨若岩恢复了平静后,轻轻问道。
“他——在里面帮忙,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好,看我这里忙,总是偷偷来给我帮忙——杨先生,你能不能,呃,能不能,”她很为难似的说道,“杨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说起他来这里的事?他府上的人如果知道——”
“放心吧,大嫂,我不会讲的。”杨若岩了然。一个被寄托在嫡母名下的孩子,常常跑到他那不被接纳的出身低微的娘那里去,如果被发现了,那是很严重的事。怪不得他见了自己惊慌地夺路而逃。杨若岩看看这家酒肆,不太大,这女人估计就是靠经营这个酒肆为生,年岁不大,眼角已有了风霜的印记,她听了杨若岩的保证,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急忙想起还没有让座,她很尴尬地用帕子擦着一张椅子,让杨若岩坐下:“杨先生,真是对不住,我这屋里小,不便请您坐,只能坐在这外面——”
“不用忙了,我还有事,马上要走的。你帮我和一鸣说一声,让他别担心。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就与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杨先生——”妇人眼睛微湿,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她还是开口:“杨先生,一鸣总是说起您,说您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子,就像他——”杨若岩想,大概这孩子的原话是说自己像他的娘一样,这妇人深感自己地位卑贱,怕说这话自己不悦,所以说了半截儿又打住了。
“杨先生,我不会说话——这孩子有出息,心眼儿也好,从小在府上没少了吃苦,但是从不抱怨。他从没有遇到过一个替他娘说话的人,替他出头的人,只有您。杨先生,谢谢您,虽然以后他还是可能会被人欺负,遭人冷眼,但是,就因为在您这儿,曾经得到了这样的对待,他一定会坚持好好活下去,会做个好人的!”妇人深深一揖。杨若岩眼里也酸涩异常,她极力保持平静的微笑,安慰她: “放心吧,一鸣真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让她娘过上好日子的。”
“杨先生,劝着孩子别老是来我这儿,再误了功课。”
“嗯。好。”
妇人擦了眼角,露出羞涩的笑脸,杨若岩心中却沉重起来。这个妇人对自己命运大概全然接受了,她从不想反抗,也从没想过争取吗?她真的就只想着有了一个儿子,此生就无憾了?哎——这样是不是麻木着也好,省得意识到了应该争取自己的幸福,却无可奈何,结果更痛苦!自己呢?如果自己回不到前世,飘荡在此生,又何处可以安放自己的心?
走出这条街,人渐渐稀少,许是到了正午,人们都已回家吃饭休息了。正低着头想着心事,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座宅子,门口有几个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有过被追打经验的杨若岩警惕性是极高的,她看不清人的长相,但她看见了那几人从门后再次闪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棍棒。阳光洒下来,隐约中似乎宅子大门的匾额上,有金府的字样。
不会吧!杨若岩自叹自己点儿背到了这种地步,刚得罪了金府小姐,给一个金府小厮的胳膊卸了环,这转天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早知道就坐马车了,省几个大钱还挨一顿棍棒?这金府的人也忒嚣张,光天化日就拿着家伙出来打人?自己也值得他们三四个男人拿着棍棒出来对付?估计是上次偷袭那小厮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彪悍了。这场情况下,杨若岩是不会吃眼前亏的,她哀叹倒霉的同时,已经迅速转身,百米冲刺般的逃命了。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别往陆府跑,省得给人家惹麻烦,还是绕个圈儿吧;但是又怕路不熟再跑进死胡同,那样就惨了。她正跑着,不提防前面突然也有人过来,原来这几个人对这里地形很熟,看到杨若岩跑了,立刻分成两组两路包抄。杨若岩眼看后有追兵前有拦截,情急之下她只得先和迎面赶来的人过过招,想着先把他放倒再跑,于是看这人冲上来时自己微一侧身,然后抬腿就是一脚,那人慌忙躲闪。杨若岩本来是想踢向他的要害,临了又犹豫了一下,到底也不想伤人,万一她这一脚真踢中了,怕给这人绝了育,这不太好。犹豫只一秒,脚就放低了,结果只碰到此人的膝盖边上,这人晃了晃,没有摔倒,反而反手就是一棍,正好打在杨若岩肩上,杨若岩疼得差点儿掉下眼泪,从前她和杨若宇比试,从来没玩过棍棒。前世的她也从没机会惹事,就是有事也是杨若宇出头,哪里轮到她动手,说是缺乏实战演练真是害死人!
她的右肩剧痛中,眼角余光却已见又有一人举着粗棒向她袭来,她下意识地举起左臂,想着玩了,自己这条胳膊怕是真要废了。眼睛一闭,准备听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忍受那时的剧痛。“啊——”惨叫声起,有人应声倒地翻滚。但是,但是却不是杨若岩。
一瞬间杨若岩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宽阔的背影,那人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不知何时,那粗粗的棒子竟然已经到了身前这个人的手中。另几个男人一看事情有变,立刻扔了家伙撒腿就跑,这人也没追,地上的人吓得直哆嗦,说不成话:“别打!别打!我——不是,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杨若岩早认出面前的人是静宇,她从惊诧中醒转,发现自己还真是好运,这静宇恍若从天而降,这种被英雄救助的感觉还真是不赖!杨若岩上前几步,刚想拾起地上的一条棍子敲打暴徒几下,可是肩上立刻剧痛传来,“呃——”她哀叫一声,气急败坏地站直身子,左手扶住肩膀。
“伤到哪里了?”静宇一脸铁青却掩饰不住的担心。
“没事,”杨若岩勉强挤出个笑来,气恼地伸腿一脚踩在那人的屁股上,踩得那人扯着嗓子嚎叫。杨若岩又奋力不顾形象地踩了几脚,气呼呼地骂:“你个王八蛋!我要不是看你年轻,想着和你无冤无仇,不愿让你断子绝孙,你早就成太监了,你知道不知道!”
那家伙连声呼叫:“知道!知道!”
“你知道个屁!”杨若岩又踩了他一脚。
那人直在地上哼哼着求饶:“救命!我再也不敢了,我——”
“说!你认识我吗?你干吗打我?”
“不认识——不认识!是他们!是他们说你打了何顺——哎呦!”
杨若岩气得又是一脚。
“你个笨蛋蠢货,你替别人出头,现在人家见你倒霉不是全都跑了?”
那人只剩下哀嚎。
几个静宇的随从早已把刚才逃跑的几人抓了来,就捆在一起,扔到了街角。等着静宇发落。静宇走过去,杨若岩也想上前,却被他拦下。
“你不要去,我自己解决。”语气里带着命令,不容反驳。杨若岩愣了一下,只得停住,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不愿自己在和这几人正面接触,以免再生事端。
“哪府的?”
“回将军,就是前条街上金府的。”侍卫回答。
静宇目光如炬,透着杀人般的怒火,没说话,这几人就都开始“筛糠”。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驻军守将,威名赫赫的静宇将军竟然有空儿到天益郡城中,管起了他们的闲事!
“告诉金府老爷,这几个人袭击朝廷军兵,目无法纪,被我带走了。”
“是。”
杨若岩一愣,不是吧?这罪名也忒大了点儿,她忍不住上前问道:“那什么,你要审问?”
“嗯。”静宇还是一脸怒色,好像杨若岩也得罪了他。
“不用了吧,就教训一下算了,本来不是大不了的,就是他们——”
“你不用管了。”静宇挥了一下手,几个侍卫二话不说,拖着几个哭爹喊娘的人就走。杨若岩不知道,当地的驻军守将是官阶极高的,当地郡守见了巴结都巴结不上,几个大户家的家丁得罪了将军,那还用说什么,先拉到军营里关上一个月再说。这些人平时横惯了,方圆百十里就他们家有势力,吃了杨若岩亏的小厮何顺,当天晚上就哭着向老爷告了状,金老爷已经得知了此事,虽然也不满意杨若岩,但是,知道陆府和静将军有交情,投鼠忌器,就想算了。于是骂了小厮几句,金小姐哭哭啼啼地走了。这小厮咽不下这口气,几日来就找了几人准备到陆府闹事,谁知碰上了杨若岩。本以为出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自己反成了袭击军兵的了,这真是有冤没处诉啊!
静宇接过来自己的马缰绳,看着杨若岩呆愣愣地站着,肩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显然这一棍子不是轻的。他眉头又皱了一下,想着这女人也太不小心,一个人到处乱跑,连个做伴的人也不带!今天一早他到陆府,见了陆老爷聊了几句,陆老爷就说了此事,陆老爷倒不是告状,只是觉得杨若岩作为一个姑娘,遇事还是应该小心,不宜树敌结仇,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陆老爷不好亲自对她说,怕杨若岩以为是自己埋怨她,想着静宇和她熟一些,可以找机会给她好好说一说。毕竟金府这样的人家,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静宇很吃惊,他不知道杨若岩竟然能和男人动手,他倒是知道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