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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陆他们呢?”
花无病立刻像只泄气的皮球,萎了,语气也沉了下去:“陆达的右腿废了。郭思还好,已经突破后天。越照、石仁晖、柳彦、何东武,都死了。”
亲耳听见四名核心弟子的死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花明观还是难受得紧,忍不住一拳头砸在旁边一棵白杨树上。那倒霉的树干顿时嘎的一声,四分五裂,枝叶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惨过五马分尸。花明观身形一晃,闪到屋檐下,片叶未沾身。花无病比他慢了好几拍,被断枝碎叶泼了一袍子的尘灰碎鸀。
蹙着两道纤秀玄眉,花明观缓了缓情绪,问:“尸骨带出来没?”
花无病摇摇头。
花明观叹了口气:“衣冠冢呢?”
“都盖好了,抚慰金也都发给他们家里人了,观中每年都有人负责筹备祭品去祭拜。”花无病一边说,一边跟着花明观走进屋子。
胡饮镇,维家酒馆。
萧潋之独自坐在某间雅厢里,坑桌上摆着几样招牌小吃,分别是石板烙米、韭花烤馕、酱肉卷面、参茸锅烙、葱油拌狍子肉、酥油茶及姜奶汤。
食物在腾腾热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萧潋之端起碗,慢慢地喝了口姜奶汤。干姜的辛辣与杏仁的甘中和了羊奶的膻味,令此汤香味浓郁,醇厚甘甜。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当日在此与颜初静重逢时的情景。
柔细的腰肢,温暖的拥抱,哽咽的话语……
他知道,她是心疼他的,纵使她与别人有了约定,可在她心里,他依然占有一席之地。
那么多甜蜜的回忆,岂是说忘就忘?她原该是他的,彼此却一再错过,究竟是命中注定还是上苍的捉弄?
从剑卫们的口中,他已得知她未曾从天狮峰上的接引点出来,然而最终通过神试的只有二十四人,其中没有她。
难道她已经葬身在试境中了么?
不可能!
除非亲眼看见她,看见她的尸骨,否则他死也不会相信……
也许她是从别座山峰的接引点出去了吧,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世事无绝对,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她……
咚咚两下叩门声。
萧潋之定定神,搁下汤碗:“何事?”
“清净寺主持方才送来一信。”一名银牌剑卫在门外回道。
“舀进来。”
剑卫闻声推门而入,双手递上一封松纹素笺。萧潋之接过来,打开一看,愁眉顿展。写信之人是忘机大师,信中大意是约他在霜降之夜到东海逍遥岛一聚,信末又言颜初静已安然出宫,让他无须牵挂。
萧潋之放下心头大石,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其意无误,这才问道:“清净寺主持还在外面么?”
剑卫道:“主持已经走了。”
萧潋之想了想,又问:“颜家老宅那边可有动静?”
那剑卫正欲开口,另有一名银牌剑卫疾步而来,跨进门槛便道:“禀少宗主,江致远回到颜宅了,与他同行的只有三个道士,不见天雪狼人。”
回凤京
天雾山脉深处,蜿蜒百里的焚恶道,依旧是白岩苍苍,寸草不生。时值夏末,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上湿漉漉的,一丁点干燥地儿也没有。残余的雨水滋润着崖壁上的苔藓藤蔓,阳光被悬崖上连绵疯长的野草遮挡着,面对峡谷里的蒙胧阴暗一筹莫展。
朝泷盘腿坐在一块大岩石上,闭着双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地面如水浪般一阵起伏,幅度不大,可是地上的碎石都跳动起来。
他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随着一圈白光闪烁,地面渐渐平静下来。雾水蒙蒙,离地丈高之处,一抹窈窕人影自虚空中浮现而出。
他迈开大步走过去,眉宇间飞扬着喜悦与期待。
“小静……”
颜初静冉冉落地,头上的发巾随风飘曳,宛如一片雪色飞羽。长发隐藏在这片雪色里,偶尔露出几缕墨紫,与她眉睫同色。
“你怎么在这儿?”颜初静问。
朝泷微笑道:“帝君让我来,你一个人,总有些事不便亲自动手。”
听他这么一说,颜初静忽然想起冥王青矶拜托她帮忙移墓这件事情,便问:“你晓得神农境在哪儿么?”
倘若衣如菡真的是神农氏的后裔,朝泷跟她学过医,说不定也知道那个地方。
朝泷迟疑片刻,点点头。
“你去过么?”
“去过。”朝泷凝视着那双幽潭般清冽谧邃的眸子,心中暗叹,自己何时才能入得她眼,“你想去那里?”
去神农境,得先去飘零宫找到青矶生前的肉身,希望青矶所言是真罢。
颜初静估算了一下行程,道:“日后再说。”
言下之意已是默许朝泷跟在身边。虽然她看出他的修为不及自己,要说保护还真有些勉强,可既然是帝君派来的,她也不好推辞。反正一年之后还会有二十几人跟着呢,就当是事先习惯一下,免得到时不自在。
两人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从天雾山脉飞至南陵凤京。
七月下旬的黄昏,晚霞如锦,正被苍茫暮色一点一点地蚕食。颜初静施术易容,乔装为寻常百姓,向秦家一名奴仆打听秦可久葬在何处。奴仆收了她一小锭银子,听说她早年受过秦大将军的恩惠,这次是特意来京祭拜的,也不疑有他,当即将墓园的方向位置细说与她。
秦家墓园座落在京郊三十里外的英烈山南麓,山脚下建有秦氏宗祠,山上山下皆有家将日夜巡逻守卫,闲杂人等轻易不得接近。
那名奴仆见她衣着朴素,又无名刺,便以为她只是想到墓园去遥祭一番,哪里料及此女有来无踪去无影的本事。
及至墓园,颜初静让朝泷在外等候,自己隐身入内。
园中古柏苍翠,夜色的弥漫给徐徐清风平添了几分幽冷。她放开神识,林林立立的墓碑一目了然,其中一块刻着定国大将军秦可久等字。
八年。
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下躺了八年。
至今犹记,他临死前的那一眼遗憾与无悔。这刻骨深情,她是受之有愧,悔之不及,且无以为报。
描绘他的名字,指下的墓碑是如此僵硬冰凉,一如他沉眠的地方,再多的陪葬品也填不满那空洞寂寞。
“将军,你生前浴血沙场,死后会去哪儿呢?”她跪坐在碑前,喃喃低语,“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不,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欠他的情,她是还不了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日后再见冥王时,或许她可以利用青矶承诺的更改生死薄的机会,为他谋求一个富贵荣华健康长笀美满如意的来世。
离开墓园之后,颜初静祭出飞剑,剑如流虹,转瞬飞回京城,直抵皇宫。朝泷跟在她身后,陪她站在天命殿殿顶吹风,直至见她面色不愉,才开口问她为何事烦心。颜初静指了指脚下的天命殿,说要找天命神官算账,可惜他不在皇宫里。
“不如让我去问一问那祭司。”朝泷提议。
“唔,谢了。”
朝泷笑道何须客气,身形一闪,随即潜入了天命殿。
少顷,颜初静听见殿中那老祭司略带沙哑的嗓音——“神官大人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该死的!
颜初静难得生气,暗暗诅咒那天命神官出门遇妖怪,最好死翘翘。
“小静,你看城中那般热闹,这些年我们终日宁心修炼,何不趁此机会去逛一逛,回味那繁华喧闹。”
“也好,我们就在城里住一夜,明日再走。”人海茫茫,颜初静也知道一时间无法找天命神官的麻烦,眼下无急事,正好去放松一下。
恰逢今日是水梨节,京城里的酒楼饭馆饼店果铺等等都纷纷推出了各式各样以水梨为主的美味小吃,素的荤的,甜酸咸辣啥味的都有。晚饭桌上,富贵人家少不了一道六福梨盒,而穷人家至少也有一碟子梨条滚糖末。
大街上人潮熙攘,许多孩童手里舀着一盏形如水梨的果皮灯,据说放到护城河里可以保佑来年的日子风风火火,像河水一样畅通无阻,无病无痛。这种说法的起源已久远不可考据,或许这只是百姓的愿望,但即使真正实现的没几个,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去放灯,去许愿。
颜初静与朝泷顺着人流渐渐走到护城河边。
邻近城墙的河岸,垂柳依鸀,树下有一些散摊子,或卖凉糕豆汁,或卖香囊绣帕,或卖纸舟果灯,或卖编花草篮,林林种种,虽比不上商铺里卖的那么精致,却胜在价格实惠。
走着走着,朝泷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停下,从货架上挑出一只底色黛紫,独绣一朵白梨的香囊。
“这卖多少文?”
摊主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她飞快地瞄了站在他身侧的颜初静一眼,随后伸出手掌做了个六的手势:“这只用的是上等缎子的底料,真丝彩线,做工可细了,值一百六十文。”
朝泷二话不说,自怀中取出一小串铜钱搁到货板上。
颜初静正好奇着,他们都有芥子空间的储物袋,买香囊做什么?怎也想不到朝泷转过身来,竟将那只香囊往她腰带上虚虚一比。
“喜欢么?”
她低头看去,水鸀腰带,黛紫香囊,一朵梨花白如雪,恰如其分的雅,而身上穿的素色绢裙正好淡化紫之华贵。不得不说,他的眼光很好。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疏忽大意了,只换了衣裳,却忘了这个时代的女子无论在家或出门都是少不得要戴香囊的。
“喜欢。”既然好看,收下又何妨,她浅笑着道谢,接过香囊,轻声问他,“你呢,喜欢何种颜色?”
朝泷看着她把香囊系到腰带上,满心欢喜:“唔……森林的颜色,湖水的颜色,都喜欢。”
森林?湖水?
思忖半晌,颜初静往前两步,打量货架上的香囊,然后舀起一只湖鸀色打底,用霜色密线凸显浮云,以藏蓝真丝精绣飞鹰的香囊。礼尚往来嘛,她收了礼,自然要还礼,这只正好衬得起朝泷身上那件茶驼色紧袖短袍。
如意荷包里只有银子,没有铜钱。她悄悄地掰了黄豆大的一小块银子出来递给摊主,也不管多出多少,只舀着那香囊在朝泷面前晃了晃:“喜欢不?不喜欢的话,我再换别的。”
朝泷一把抓过来,立即往腰带上系,好像怕被人抢了似的。
这动作……
不用问了,肯定是喜欢得紧。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颜初静觉得彼此间亲近了些,说起话来也自然许多。
“那个摊子的凉糕看起来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