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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恨了慕容子书一层。
纳兰颜之晓得乔醉纱在强颜欢笑,也知慕容子宣心中不痛快,微一垂眉,轻言道:“七王爷会错颜之的意思了,这几位是要送及七王妃的,不是伺候王爷的。”
乔醉纱微微提眉,与慕容子宣对目而视,一脸诧异,静听缘由。
“这几位是四王爷送进我六王府的,未言明其来意,但卫若瑶卫大小姐说这几人虽生的干净体面,却也是姿色平平,留着伺候人也不为过,颜之念想着也确实如此。但念及七王妃身子时常不妥,且又要劳心照顾七王爷,还要管诺大的王府实属不易。因浣霞居人手己够,六王府也未有空缺之职,才想着带她们过来伺候七王妃,也不拂四王爷的一番美意。”纳兰颜之缓缓出言,不急不徐。
此言一出,却惹来慕容子宣的嘴角越发轻扬,也难为她想的出这般言辞,实在是伶牙利齿,慕容子书果然就是命好,也知道推她出来挡煞。
欣慰她终究还是向着自己的,但他却极是讨厌他的女人替别人解围。
乔醉纱在此时终于放下警惕之心,原本她还思忖着该如何发落那几个女人,眼下听纳兰颜之这般说法,只长长松了一口气,既是下人,也不怕她们有何作为。
紧随纳兰颜之而来的林景只暗暗诧异她竟用了这个理由,但六王府与七王府也未伤合气,且四王爷那头也言说的过去,算是处理妥当。
回去之后便将此事一字一句不漏的向慕容子书回禀。慕容子书却是黑着一张脸,终于隐忍不住,将茶杯一扫而落,碎了满地。
他是让她亲自送到慕容子宣手上纳为妾室的,不是让她替慕容子宣开脱的!
实在可气,自己的王妃,竟然向着一个外人!
林景真是头一次见慕容子书这般动气,他在他身边数个春秋,他不为女人所动,不为任何事所动,但眼下,他竟不如以往那样淡定如厮了。
他,也有了弱点。
而慕容子宣及纳兰颜之二人也同样都有了弱点。
春风伊人,浣霞居里那独枝海棠开的别样好,凋零而落的最后几片杏瓣扬落到湖中,随水轻淌。
纳兰颜之此时正歪着身子靠在软榻上,而长宁也与她对面而坐,靠在大软垫上,身上还盖着薄锦被,轻言:“多谢皇嫂费心了。”
“你安心即可,滑胎一事,宫中定不会有他人知晓,只当你来我这处玩了几日,也生不出什么闲话来。”纳兰颜之拈起茶盏浅抿一口,宽慰起长宁。
舒望此时从外头捧着一个翠玉小香炉进来,络月则是端着水果,一并放在小方桌上,便又缓缓退下。
“皇嫂。”长宁微微抬眸轻言,似有些羞涩,“这两日我想了许久,才理出个思绪来。”
“你是在怪他未有来瞧你?”纳兰颜之将茶盏置在小方桌上,缓缓出言劝解,“这几日宫中事多,又未有合适的借口,故才未有来府上,一会我与王爷说说,寻个由头领他进王府。”
长宁露出一丝苦笑,轻滑杯盏的边缘,轻言:“我永世不想在见他。”
纳兰颜之的手一怔,随即又面露无奈之色:“这样也好,你与他终未能有结果,长痛不如短痛。”
“我与他的情义是真。但我有母妃要顾及,他亦也有家人要照应,何况我虽不是受宠的公主,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成习惯,就算我真与他私奔,怕是那点感情也要被消磨殆尽,最终不过曲终人散尔尔。”长宁轻叹,双眸泛红,微微抬起下颌,似是不让眼泪流下,望着窗外又言,“如这杏白桃红,虽短暂,却凋零的美。”
她竟能看的如此透彻,纳兰颜之也未有多言。
突而漠雪从外头进来,轻撇一眼长宁公主,对纳兰颜之禀报:“公主,萧侍卫在外头。”
长宁当即便言:“皇嫂还是将他打发走吧,不日我便要远嫁,而他终要娶长乐公主,不如就此便成陌路之人,散了吧。”
纳兰颜之深知长宁的意思,将一块绢帕放置她面前,便起身提裙往屋子外头去,却见萧奈立在屋子外头走廊处,一脸焦急之色。
“六王妃。”萧奈见只有纳兰颜之一人踱步而出,难免心生失望。
纳兰颜之轻撇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径自往亭中去:“萧大人请亭里坐。”
萧奈微微蹙眉,直往那空空的屋门口望了一眼,失落之余又轻叹一声,才转身往凉亭那头去。
“萧大人可想好往后之路该如何走?是要弃萧府一门,弃忠孝之义,弃长乐,弃君臣之情,与长宁私奔?”纳兰颜之直言不讳,她既受人之托,也不必拐弯抹角。
萧奈原有带长宁私奔一念,但一听纳兰颜之所言便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只管冲动而为却不顾及其身后之事,思量许久才出言:“腹中胎儿是无辜的。”
纳兰颜之微微侧身,拈起飘落在亭栏上头的杏残细瞧,带着一丝酸楚出言:“你心中跟明镜一般,也无须我在多言,今日长宁不愿见你,往后更是如此。她一女子即能如此,你身为一男子,该如何?”
“我并不信命。”萧奈此言说的有气无力,他与命运抗争,己然气若游丝。
“你娶长乐之事无法更改,不论你如何不愿意,己成定局,而长宁也有她的归宿。从你们在一起时就己猜到如厮结局,只是你们都在企盼,可惜这皇权之中,最无情的便是人情,无能为力。”纳兰颜之不仅仅是在叹萧奈及长宁一事,更是在叹自己。
“我宁可死了。”萧奈自然不肯,似有些愤愤不平。
“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谁去报腹中无辜孩儿死与非命之痛?谁来讨拆散有情人之苦?又有谁能替长宁照怜她在后宫受人冷眼的可怜母妃?”纳兰颜之字字句句敲击在萧奈的胸口,尤如大捶,当头捧喝。
萧奈未在言语,只对着纳兰颜之作揖拱手,便大步离去。
残瓣落了他一身,飞扬而倾在地,卷起残念,拭不去悲叹。
长宁倚在窗棂上泪如雨下,足矣,此生足矣。
萧奈,只要你一放手,就能得来权势,身份。萧氏一门也可因你光宗耀祖,何其完美。
以两个人的爱情作为垫脚的基石,换来的所有一切名利,到底值不值得?
纳兰颜之轻抚亭柱上的纱幔,思绪万千,暗忖着她的命运又该是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还能陪伴我到如今的各位亲们,么么一下~~
、第七十三章
今日是个好日子,边关那处己然安稳,皇上的身子也大好,因慕容子瑞表现极好,便将边关之事交由他手上,逐命五王爷回京成亲,即刻出发。
而纳兰颜雪的出嫁队伍也己启程在路上,她与当初的纳兰颜之一样,远嫁来轩临,但她又与自己的妹妹不同,她是满心欢喜,因找到了自己的良人,一心赴此。
轩临的皇宫里更是一派喜气洋洋。
因这日更是长宁公主远嫁北宣的吉日,锦绣嫁衣飞扬,红纱遮面也遮不住美人的无奈。
她虽美,却如傀儡。
皇上携同陈皇后及各宫妃子一道送行,云淑妃强颜欢笑,虽脸面上喜气洋洋,却在心里万般不舍,夺眶而出的热泪己然交待她所有心事。
哪一个母亲是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远嫁的,未有一个。
长乐长松一口气,这个挡在她面前的绑脚石终于走了,且再没有回头之日,甚是欢喜。
长宁虽不及长乐得宠,但她是以两国友好结盟而去,仪仗万不可马虎,由陈皇后亲自安排。
前头是华丽红色宫车,纱幔随风而扬,珠帘随车而摆。
后头依次紧跟二十辆锦纶马车,一并用红色纱幔装点,有随嫁而去的贴身伺候侍女,嬷嬷,锦衣华饰,绸缎书籍,等等各类嫁妆,甚为体面。
更有三百随从护卫及二位文官一同陪长宁随行。
这是皇上及陈皇后对她的恩赐,令其风风光光的红妆去北宣,也不失体面。
听闻北宣的七王爷儒雅素静,为人谦逊,虽不是太子,却也是皇上宠爱的皇子,只有几位室妾,却未有娶正妃。
待所有送嫁之人都散尽,纳兰颜之上了马车,命缓缓一边而行,随长宁一路,那嫁车长长一条似龙,却踏上未知之路。
长宁,望你安宁一世。
“公主,想当日您也是如此而来轩临的吧?”漠雪望着撩帘而望的纳兰颜之轻言。
纳兰颜之未有言语,只觉着身为古代的女子真心不容易,全然没的选择,若说她有的选择,她该何去何从?
突而瞧见一人骑着俊马飞驰而来,盯睛一瞧,却是萧奈,他正往长宁的随嫁车队赶去,衣袍张扬,眼眶擒着泪,高声长唤:“长宁!”
这一声唤,肝肠寸断,怨恨不甘尤如洪钟,划破长空。
长宁流泪不止,紧咬红唇,抑制哭声。
却听边上一道随行的大臣问:“公主,要不要停下马车?”
“不必。”长宁深吸一口气,沙哑出言,她不愿在见他,这最后一面也不必在见,她只怕这一见,她要骑上他的俊马扬长而去。
故,不如不见的好,都随风而散吧。
萧奈策马而奔,却始终不见队伍停下来,便知长宁不愿再见他,喝住俊马,只静静瞧着那车队缓缓而去,泪如雨下。
如厮伤怀,只有萧奈,却正正钟了长乐的意。
三日之后,便是萧奈娶长乐公主之日。
十里红妆,花瓣铺地,长乐公主的随嫁队形绕了京城一圈,策马行在最前头的是受万人羡慕的萧奈,不仅今日成家,且也在同一日立业,皇上听得陈皇后进言,封他为执金吾。
谁人比他不及,人人嫉妒眼红,可这光芒万丈之下却是如死水一般的哀莫,双目空洞的尤如黑色深渊。
只他才懂,这是委曲求全。
他人不知,却道这是金玉良缘。
茶楼上的宋启玉对着自己身边的人儿轻笑:“真是一位俊俏公子,比少卿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我瞧他也未必乐意,那长乐公主刁蛮任性,我倒是觉着该为少卿庆祝一番才是。”出此言的是一位清秀公子,一双美目涟涟,虽是兰芳之年却气质非凡,如葱白的手指轻拈起茶壶替宋启玉湛满了茶,又言,“近日却未见那位颜兄。”
“她可是六王妃。”宋启玉眼眸里略过一丝暗沉,又径自讪笑起来,“原来这京城最美的人儿都在六王府呢。”
清秀的公子莞尔而笑,只拈起茶盏轻抿,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