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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外面阴着,我便待在屋里没出去,算算信寄出去已有近半月的时间了,于是让笙儿跑一趟别院,看看是否有回信。至于晴姗,断是不敢大大咧咧地派人把十四的信送到王府来,而让别人去做,我又不放心。
然而笙儿刚走,有段时日未见淑墨便来了。府里其她几位心里都明白,无论其中有无苦衷,我始终都不喜见到他别的女人,所以她们出了节日,几乎从不出现在我面前。而眼前这位墨格格,却总爱隔三岔五地到我院子里来,她可不会因为我所表现出的不欢迎而自行离去。
“格格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惦记着姐姐。”她巧笑嫣然,说得就跟真的似的,不过我自问还没跟她好到这种程度。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你可听过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劳你这般辛辛苦苦地惦记着,我夜里可于心有愧,睡不好觉呢。”
“姐姐说笑了。”那话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说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几次接触下来,她似乎已经基本适应了我毫不掩饰的说话方式,并且安之若素,就好像我只是在跟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唯一不变的是,她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看起来贤良淑德的美好形象中,没有要和我撕破脸皮的打算。
“呵。”我轻笑一声,懒于理她。
这时她却从怀中摸出一个缀有珍珠宝石的荷包,我正揣测她是想要做什么呢,就看她一边打开荷包,一边向我道:“都说姐姐聪颖,今日妹妹便讨个便宜,烦姐姐教我认几个字。”说完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上回爷教我写的东西,如今一拿出来,竟是好多都认不得了……都怨爷,教人写字时一点儿也不安分,害得人家都没怎么记。”
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地听她娇嗔。
“说来真让姐姐笑话,上回那件衫子,可是我最喜欢的,孰料三两下便被爷撕破了,教人心疼了好久。”
“破了再做一件就好,府里又不是出不起银子。”
她掩嘴道:“自然不是府里舍不得给淑墨费银子,只是爷不喜欢那衣服,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索性就不再做了。”
“这几句折腾得,要做你便去做,不做就不要埋怨,你能不能别老说废话。”
她忽而压低了声音:“姐姐可觉得我说的都是废话?呵呵。”
我不动声色饮了口茶,方才回她:“废不废话我是不知了,我只知道,世间最可怜的莫过于,做人可怜到不知道自己的可怜。今日不妨把话说明白了,免得耳边整日都有苍蝇围着转,妹妹不烦,我可烦着呢!你信不信,只消我服个软,爷立马就会让你从府里滚出去?”
她如花的脸色终是微变,与其说是在质疑,不如说在警惕。
“敢到这儿来的人,想必都是自以为做足了准备,那妹妹定然已打听过最早过门的瓜尔佳氏,她共替爷诞下一位格格一位阿哥,彩霁是我进府之前所生,弘昌是那回我和爷闹别扭时有的。除她以外别的几位主子,各自都诞下过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妹妹可清楚?至于我的孩子们,想必你都见过了吧……呵呵,连我的丫鬟都知道,你不过是我和爷消磨闲暇的作料罢了,倒还真把自个儿当盘主菜了。”这串子话是我一口气说完的,之前也没演练过,不过一出口后,我发现自己竟说得像台词般顺畅无比。
我平静地看着她,也许脸上还带了微笑。只见她沉默了一会儿,忽地站起来,侧走了一步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向后仰去。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当纤腰狠狠磕在桌角时,一张妍妙的脸扭得极为难看。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过去,准备扶起倒在地上的人。
她抽着凉气,还不忘问我:“这下,姐姐觉得,爷……爷会偏向谁?”
我不觉得他会偏向谁,我只觉得你既可悲又可笑。如是想着,我只回说:“不就是摔了一跤么,改天我也摔给你看。”
她阴晦一笑,颤颤地掀开旗袍,我瞧见隐隐有血丝从里面的衬裤中渗出。脑中一记闷响,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是拿自己腹中胎儿的性命来跟我……
“蕊薏!蕊薏!”尽管知道蕊薏就在外面,我还是抑制不住高声叫起来,一看到她跌跌撞撞跑进来,忙吩咐:“大夫,快去传大夫!”
怀中的淑墨疼得脸都泛白了,却还说:“姐姐如此……慌张,就……不怕落了别人闲话?”
我睨了她一眼:“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天,淑墨小产了,府里灯火通明一直到深夜。如果我没有说那些话,结局是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这样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一念之差下,便再也无缘于这个缤纷天地。
我没有想到她可以狠到连自己和孩子都不放过,也没有想到他竟真的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不过一天,我的世界仿佛略过春夏秋,漫天飞雪,只有严冬。
他看我的神情说不上愤怒,而是一种沉淀揪心的哀伤:“我没想到,你可以如此歹毒,她不过是……”歹毒,在我的记忆中,那是妈妈讲童话故事时,用来形容坏心皇后的词呀……但是今天有人却用这个词来指责我。
我笑:“你早该想到了。”是谁嫣然一笑,眼泪却已落下,又是谁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默默数着自己心口的伤。如果眼泪可以流成条河,那么它的尽头一定是黄泉,只可惜长江东去逝水,空流不收愁。
好吧,淑墨,你赢了。
和衣趟在床上,偌大的里屋中,只剩我一个。十四写来的信,一直揣在怀中,但我已经失去了将它拿出翻阅的力气。
我会试着学会,将泪忍住,也会慢慢松开,你的路。所有的故事,都在今夜谢幕,我们的爱,再写不出续章。
“笙儿,我们回别院吧。”那日胤祥走后,匆匆赶回的笙儿,只来得及看见,灯影中我低低的啜泣。
她乖乖地依我道:“好。”
一切都那么顺当,我想,他已经默认了我的离开。也是呢,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留在府中,对谁都不好,只有她走了,才能确保大家的安全。我很想学古代失意才子那般自嘲地笑笑,却笑不出来。
“你去哪里?”我正准备侧门出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转身,顺子正垂首站在他身后。
“别院。”
“你别过去了,万一路上出什么事……”
我打断他:“王爷没听过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么?您大可放心,臣妾这么歹毒,出了事儿也死不了的。”然后吩咐笙儿:“我们走吧。”
背对着的人没有再开口,直到我踏上马车,直到路途掩埋在车轴声中,都没有再多半句挽留。我不遗憾,连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还要挽留来做什么。
记得那天我对淑墨说:你信不信,只消我服个软,爷立马就会让你从府里滚出去?她不知道,在爱情上,我向来都不是服软的人。唯一可笑的是,这话的味道还没散去,滚出去的人忽然变成了自己。
渐行渐远,马车“嘎吱嘎吱”地唱着岁月绵长,一路从我心上碾过……
No。67
作者有话要说:唉。
快到一点了,
我还在写。。。
那谁说爱如潮水来着,
我是困如潮水。
尽量把下一章码出来,
今天在断网前码不完的话,
就明天贴上来。夜色将更漏声拉长,窗外树影婆娑,沙沙作响,我静静看了一会儿,慢慢合眼,却良久无眠。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习惯性地往边上一蜷,又想起腹中的孩子,便四平八稳地躺好。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不知折腾了多久,直到天将破晓才睡着。
这一觉便睡到了晌午,若不是笙儿让我起来吃点东西,怕是睡到下午自己都不知道。虽然已是仲春时节,我却更像停留在冬眠期,一天比一天嗜睡。晴姗说,这一胎定是个贪睡的宝宝。
待吃了饭,便有大夫来诊脉,我瞧不是之前那个大夫,好奇问了一句,当然不是当着那人的面问的,而是等他走了以后问的笙儿。不想她说:“奴婢也不知道呀!”
按理说,不管是生病还是生孩子,如果没有必要,都不会在中途换大夫,可我这一回来,就来了个生面孔,心里能不疑惑么?于是转战问了晴姗,她老老实实回说:“这是爷专门从太医院找来的,说姐姐身子不好,要寻个经验老道的太医来照顾着才稳妥。”
我默然,没有再说话。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的样子,隔了许久才说:“是我不好,我不该擅自做主,姐姐若是不高兴,明儿就不让他来了。”
“没事。”该做的样子,就让他做足吧,再怎么说我也是怡亲王妃,那边只是个格格而已,怎么宠也不能宠得太过。对自己的正福晋不闻不问,这是要落人闲话的。
晴姗一听,脸旁马上就绽出了花儿来,她肯定以为我只是赌气,心里还是舍不得胤祥的。真的是这样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我是一个理智的女人,就该当断即断,不受其乱,可是,如此漫长的感情,可是理智二字能抹杀的么?
恍恍惚惚就来到了四月,院子里的草已经长疯了,但我乐见其景,不许人刻意打理。胤祯的信我挨着看好几次,不过一直没回,因为每每准备下笔时,心底总忍不住想要倾诉——我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那就让他一直以为,我还是那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萌儿吧……
结果,他寄来了第二封信。那天送信的小厮被拦在门外,层层通报过来,当时我正在午睡,到了下午,才拿到那页有些泛黄的信纸。
他说,孩子的名字已经想好了。若是阿哥便叫弘绶,取金印紫绶之义,若是格格便叫梵恩,取梵祝天恩之义。我盯着那字迹工整的两个名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大笔一挥,写下了“绶恩”二字。
我回信告诉他,不管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都取名为绶恩。仿佛生怕自己再多写些什么,急忙了封信口,然后遣人送过去。至于来传信的小厮,笙儿打发了些小钱,便让他直接回去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之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