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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花-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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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他点头回了一个“嗯”字,不过接着却没了下文。

我心里越发觉得没底,看他的样子,这必然不是件小事情了。我并不催促,只安静地等待,我知道他此刻需要挣扎,需要属于他自己的判断,而我,只要耐心地等待和倾听便可。

“额娘。”他又叫了我一声。

我很无厘头又很正经地说:“我在这里。”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吧。”我如是说,既没有拒绝他的问题,也没有保证会给他一个答案。

这一回,他没再犹豫不决,而是很干脆地说:“我的生母,究竟是谁?”那口气,隐隐带了一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势。

我忍不住皱眉,这一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不过仅仅是一瞬,转而我便释然了,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怕是很久了吧。虽然能体谅他,但是我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告诉他,他压根不是王府中的阿哥,而是罪臣之子?不,我说不出口。但是,不这样说,我又要去哪儿给他杜撰一个额娘出来?

“其实……”其实我真的不想骗你,但是,我也是真的很害怕你接受不了事实的真相。“你的额娘是……”是什么呢?是我?不不不,这白痴都知道不可能,那时我已有身孕,怎么可能隔了七个月又生下一个。是婉怡?可是她已经否认过了啊……难道要我生拉硬拽地把这个帽子强安到她头上,不过,这又要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弘昑呢?还是……还是……再编排一个子虚乌有的女人出来?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就在我还在盘算的时候,弘昑突然开口道:“额娘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我的半截话顿时断在口中,那带了哀求的语气,让我心酸难忍。“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

“不管她的身份如何,那是我的亲额娘,不是么?”

我不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并非我不愿说,而是……我不能说。”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迎上他的眼,一字一句道:“她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活不下去。”

“我不怕!”他坚定地看着我,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或者说,他更像一只小狼,朝别人展示他未磨尖利的狼爪和未长稳固的狼牙。

“我怕。”我的话,比他来得更斩钉截铁,“我怕辜负你额娘的一片苦心,我怕……”她死不瞑目!后面的半句,我终究没敢出口。我胆怯了,在一个孩子面前胆怯了,我不愿再听见半句追问,也不愿再说出半句拒绝。

他便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跪在最后一个尾音上,静默的眼让人恐惧。

“其实我知道,只不过想听您亲口告诉我。”

他知道?这不可能,连婉怡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这样说,无非是想诈我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罢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颠覆了我刚才的念头。“八婶,其实我应该叫她额娘吧?”亮晶晶的眸子晃了我的眼,我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真的知道!谁告诉他的?

“嗯。”我用微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八嫂,确实是你的生母。她很爱你,将你送走也是迫不得已。”

他没有激动地反驳,而是很平静地说:“我不怪她,八叔和八婶,我谁也不怨。”

八叔和八婶……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弘昑,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那种城府,是连我都比不得的。

不等我开口,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恭敬道:“额娘,谢谢您,弘昑先告退了。”

下午,胤祥从宫里回来,我便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听后神情有些严肃,但一看我紧张的模样后,只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替他将茶盏倒满,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八哥八嫂已经不在了,我想这个别有用心的人,只怕并非是皇上。”因为即便是弘昑的身份暴露,秉着仁义道德四字,雍正也不会痛下杀手,斩草除根,毕竟,那是他兄长的孩子,一个父母双亡的小辈。所以这件事一旦说开,受害最大的人并不是弘昑,而是胤祥,毕竟他这下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明白。”

“会是谁?”这么大个黑锅,就算上面有心偏袒也偏袒不了。如果说欺骗的是雍正还好,他兴许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这件事我早就知道”,然后再罗列个七大条八小条的理由蒙混过去。旁人即便知道他有心袒护,也无话可说。可偏偏,我们欺瞒的对象是先皇康熙,如果他再帮腔,那就是欺师灭祖为子不孝了。我想到这里,不禁焦虑起来,要知道欺君之罪,严重的可是会满门抄斩的!

他想了下,摇摇头:“现在尚不能确定,我会去查。”

这时敲门声响起,我说:“应该是粥熬好了,先喝了再说吧。”我吩咐下人进来,门一开,果然是蕊薏端了碗猪肝粥来。胤祥看上去并没有多担心,而是跟我东拉西扯地不想喝那碗粥,最后我一勺一勺地喂过去,他才好歹喝了大半碗。

  No。80
喝完粥后,胤祥并没有多大的心思和我谈此事,反是说了许多别的。我心想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索性就全身心地交给他去处理。

雍正七年二月初一,怡亲王第六子,多罗贝勒弘昑卒,年不足十四。

那晚弘昑的走的时候,我没送他,甚至之前也只和他短短见了一次,嘱咐了那么两句话而已。这一招,是雍正出的主意,他说,既然他们想从弘昑下手,那么我们只需要让整件事“死”无对证便可。至于其他的事,他会应对。

我难得对他升起一种感激之情,因为当时留下弘昑的行为,根本就是站到了他的对立场地。而如今他还能这般偏袒,实在可以说是……皇恩浩荡?我不想用这个词。关于那几个别有用心之人,虽然没大张旗鼓地反击,不过也遭到了来自皇帝的警告。

八嫂,我虽保不的他荣华富贵,但至少也能让他平安一生了。你和八哥泉下有知的话,想必也不会怨我吧。

草长莺飞的二月,春阳明丽的三月,那日洗澡,我帮胤祥搓背,看着那曾经背过我的脊梁,忽而忍不住伸手,顺着他的背摸下去,良久方叹了一声:“你瘦了。”纵使他以前也从未胖过,但是现在竟能清晰地看见突出来的骨骼,像岁月印下的痕迹,那么明显,那么触目。

他笑:“你可是羡慕了?”

尽管他背对着我,我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总觉得他能看见一样。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慢慢衰退,不是老化,而是一种不健康的病态衰退。肩上的担子,压得他太辛苦,再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有累的一天。雍正知道,他也知道,可是他们别无选择,朝中并不缺乏能臣,也不是皇帝不想用,而是,他不敢用!而自年羹尧和隆科多之事以后,许多人也懂得什么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他们不敢再冒头,开始了明哲保身之道。可以说万里江山的重担,有一半是压在了胤祥身上。

一方面是他不会有二心,更重要的一方面是,雍正相信他不会有二心。

有人只看到了他手中的权力和腰间的富贵,他们又哪里知道,这权和钱的背后,是怎样一种责任。他们不懂,我懂。从他渐渐转白的发根,从他疲惫不堪的眼神,从他日益消瘦的身体……每每想起那彻夜通明的书房,我就忍不住想扯住那些一心对他不利之人的辫子问上一句:你们可有一天,为了国家和百姓这样彻夜不眠?

我不想他当忠臣,也不想他当英雄,这样的角色,自古以来都没有好下场。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他是个大贪官,成天阿谀奉承,办事阳奉阴违,养得脑满肠肥,至少也比现在这般要好。不过这样的念头,笑笑便过,如果自己的丈夫真的是这样一个人,我脑子里的念头怕就变会成日复一日的诅咒。

我的担忧,他何尝不知,只不过也同样无能为力罢了,总不能跟皇帝撂挑子说:“老子堂堂一个怡亲王,又不是你家拉磨的骡子,成天累死累活还遭人陷害,老子今天就告诉你,老子不干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府中的事物管理好,免得再给他增加负担。

“福晋。”我转身一瞧,是院子里的丫头。

“怎么了?”

“七阿哥让奴婢来寻您。”

一提起晓儿,刚才的阴霾便一扫而空,我笑道:“小家伙在院子里?”

“没有,刚下了雨,院子里潮,被嬷嬷带进屋了。”

我点头:“嗯,回去吧。”

还没进门呢,小家伙就跟旋风似的冲了出来,我一把将穿得像只小熊的晓儿抱起来,微微有些吃力。这小东西,个子不怎么肯长,长肉的本事倒不小。

我笑他:“小胖子。”

果不其然,某人脸上就不乐意了,稚气的声音立刻反驳我:“我才不是小胖子。”

我惊讶:“难道是大胖子?”

“我不是胖子不是胖子!”他哼哼了一声。我好不得意,想他那次在我面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我不切实际,嘴上就忍不住多逗他几句。唉,说实话,又不是女孩子,怎么就这么介意别人说他胖呢?不过这个别人,也仅限于我,下人们自是不敢,胤祥晈儿他们可没这种恶趣味。

说起胤祥,他最近有些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近日准噶尔部不太安分,窜扰边陲,雍正对此也颇为头疼。不过我一个女人,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再说大清王朝近三百年的国运,现在才走了不到一百年,着什么急呀。

六月,雍正命他办理西北两路军机。

呃……到现在我才深觉,自家老公原来是个全才,烧窑、治水、主持军务,当真是样样都行!不过,有句话叫能者多劳,他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好几次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公文前,我都忍不住开口让他休息一下,但一看到那专注投入的眼神,便闭了嘴。他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他有身为皇族的责任和抱负,我不忍,也不能让他放弃自己的信仰……

放下手中的茶盏后,我明白,他今晚恐怕又不会睡了。默默地从书房退出来,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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