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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看看他,长相普通,丢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但也不是多奸邪的人。衣服也普通,怀里揣着两匹布,正是她从驴车上带下来的。从男人断断续续的嘟哝中,花弄影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大概她突然昏厥吓到了酒鬼,而且皮肤青里泛紫,酒鬼以为她死了,狂奔乱叫着逃走了。路过的此人觉得奇怪,过去察看,发现了花弄影。刚开始他也吓了一跳,一探鼻息,发现没死,就捡下布匹和花弄影盘算着发笔小财。
花弄影等他嘟哝够了,扯扯他衣角,“大叔,我饿了,还有,我要换身干净衣服。”病弱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男人抱起花弄影,“好,前面不远就有个食摊,吃饱再买身新衣服。娃儿,叫我财叔吧,你的名儿呢?”
“……龙影。”迟疑了下,花弄影还是觉得不要说真名为好,这里离花霖家不知道到底有多远。
第一章 多难出走(4)
“嗯,就叫你小影好了!”财叔道。
在小食摊随便吃了点儿东西,财叔抱起花弄影继续走。一路无事。
天黑时分,到了个名叫简曲的小镇。一到镇上,财叔马上找了个成衣铺给花弄影买了套新衣服换上,然后带她去投客栈。吃完梳洗过后,财叔打量着花弄影,乐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嘿嘿,换了新衣服,看起来果然值钱多了!至少五十个银英!我发财了!”
花弄影抿抿嘴,原来打这个主意,难怪那么好说话。“财叔,小影最少也值五金英,低于这个价钱不要卖。”出得起五金英买人的人家,肯定非富即贵,就算命不久长,能活得舒服点儿也好,死也要死得体面些。
财叔惊讶地看着花弄影,“五金英?!”五金英够普通人家生活一辈子了!
花弄影郑重道:“财叔,小影值这个价。”不值也得值。咦,门外好像有人走过?
财叔看着她不说话,半信半疑。
花弄影打了个哈欠,不理他,自行钻进被窝。虽然一路上都是财叔抱着走,但这个身体弱得很,还是感觉相当疲累。
然而当她再睁眼,看见的却是墨蓝夜空里弯弯的新月,而且,忽近忽远。花弄影被掳了!有人抱着她敏捷地腾跃。花弄影在心里哀叹命运多舛,决定一切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于是,她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当花弄影睡醒时,发现自己坐在车里。这车一看就是有档次的,宽大、舒适,跑起来快且平稳。车的主人很小心地在车里铺了厚实的褥子,给花弄影盖了床柔软暖和的被子,所以她才舒服地安睡到现在。不冷了,又睡得好,花弄影自觉身体状况比起平日颇有改善。
爬坐起来,正想张口,车帘被掀开,一个大胡子在车前扭头朝她笑,宽胖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车门,所以花弄影只觉得他的脸很大。脸上胡子很茂盛,几乎覆盖了他的三分之二脸庞,很难找到眉毛鼻子眼睛。嘴巴倒是没问题,他正在笑,所以两排闪亮的牙齿周围是嘴唇。
“胡子大叔,我饿了。”睡得好,花弄影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力气。
“好!小姑娘好!不怕俺!”大胡子乐不可支。他这一笑就完全找不到眼睛了!大胡子的大手伸进车厢里一阵翻找,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若干糕饼点心,还有几个果子。“先将就吃吧。嘿嘿,俺知道你叫小影,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啥好吃的都有!”
“是,小影知道了。”花弄影乖巧地点点头。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花弄影专心地吃着,不理大胡子的絮叨,只大约知道他准备带她回去献给某贵人,到时若被赏识莫忘记多为他说好话之类。不过,他们等得到她长大吗?只怕是镜花水月罢了。
大胡子赶着车一路向北,日行夜宿。十几天后,近午时分,他们到了一个颇繁华的城镇。
车停在一家极富丽豪奢的酒楼前下。大胡子抱花弄影下车,得意地道:“这可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俺以前也没来过,今儿心情好,带小影尝尝鲜。”
一楼看起来普通些,大胡子抱着花弄影直上二楼。“小二!好酒来一斤,白饭三大碗,随便来几个菜!快快快!老子吃完还要赶路!再来碗肉粥,熬透些!”
楼上有几桌已经坐了些人,皆衣饰华贵,或气度不凡,猛听大胡子粗声大气,都微皱眉。
花弄影眼睛滴溜一转,落在靠窗一桌。
这一桌佳肴满桌,却只有一个黑袍少年坐着独酌。楼上锦衣人虽多,但与少年一比都显得庸俗不堪。些许阳光透窗洒入,少年白玉般的肌肤映着漆黑的长发犹如透明一般。少年旁边那一桌三人,其中一青衣男子年约二十,长相端正,眉宇间透出勃勃英气,眼睛灼亮;另两人看来身份略低,相貌普通,一副恭谨的样子,好似随从。
第一章 多难出走(5)
正瞧着,小二端着酒菜过来了,“客官,青荷酿一斤,白饭三碗,菜是‘双双翠鹦鹉’、‘白玉红梅香’、‘游龙戏珠’,肉粥稍候即上。”
花弄影攀上桌看了看,‘双双翠鹦鹉’的原料是青菜,‘白玉红梅香’的原料是红椒和豆腐,所谓‘游龙戏珠’的原料是白果和鸡丁。三菜两素一荤,虽是普通材料,但做得却是色香味俱全,摆饰得极美观大方。花弄影本就饿了,再闻着酒菜香气,不禁馋涎欲滴,可惜这身体无福享用。
大胡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菜,一边连声夸赞:“好酒!格老子的,不愧是珍味楼,青菜也整得这么好吃!嘿嘿,这原来是鸡肉!”看看花弄影,夹了一块鸡丁,“小影,你也吃些?”
花弄影吞了口口水,摇头,“不要,吃了又会吐的。”
大胡子收回筷子,塞进自己嘴里,“小影好是好,就是比花儿还娇嫩。俺老子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小影这般的,什么都吃不得。”
花弄影郁闷地翻个白眼。你当我愿意这样啊?眼珠一转,正碰上黑袍少年点漆般的双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花弄影赶紧收回眼神,看着被大胡子风卷残云般迅速消灭的饭菜。
这时小二送上一碗清香扑鼻的肉粥,“客官,菜全部上齐了!”
花弄影拿起小勺浅尝一口,几乎把舌头都吞下去!吃了大半碗,她才慢慢了解肉粥的材料:香菇丁、里脊肉丝、虾干、瑶柱、笋丝等。想不到一碗肉粥的制作也如此精致细腻,难怪这般美味。
吃得干干净净,只差没把碗舔两遍,花弄影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小勺。她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胡子大叔,你确定你的银子够吗?”
大胡子瞪着眼看她,“放心,俺身上还有一个银英!”拍拍桌子,“小二,结账!”
小二端着个铜盘过来,满面堆笑,“客官,承惠两银英三十七铜英。”
“叭嚓!”一声巨响,大胡子坐在地上,椅子英勇就义了,“小,小二,你算错了吧?”
花弄影突然发现,大胡子脸色比平常白皙了不少。
小二面有愠色,“客官,青荷酿一斤两银英,这些酒菜也是常点的,不会算错。如现银不足,本楼也接受各大银庄的通用钱契。”
大胡子在地上呆坐了半晌,讷讷道:“赊账成不成?”
小二顿时变了脸色,“客官,本楼概不赊账,门口告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位客官若是来胡闹,可是找错地方了。”掌柜沉着脸从柜台后走出来,一挥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膀大腰圆、肌肉壮实的大汉,沉默地迫近。
花弄影叹了口气,早知此事无法善了,但一会儿大胡子打起来自己别受了池鱼之殃才好。只是如何才能从椅子上下来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呢?
转头四望,众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黑袍少年也只看见他曲线优美的侧面。倒是那眼睛灼亮的青衣男子看了看她,薄唇勾起一抹微笑,原本只是端正的脸生动了许多,显得阳光又帅气。
花弄影极力扯出个可爱的笑容,向青衣男子伸出双手,“大哥哥,抱我下来。”
青衣男子放下酒杯,也没见他动,就已到了眼前,抱起花弄影,“小二,结账!连这桌的酒菜钱一起。”
小二看看青衣男子,又看看大胡子,脸上重新堆满了笑,“这位客官,你可遇到大贵人了!”掌柜算盘噼啪一阵响,小二伸头看了眼,向青衣男子一哈腰,“共承惠十七银英六铜英。”
黑袍少年掏出一块镂着繁复花纹的两寸见方的金色牌子放在桌上。
第一章 多难出走(6)
青衣男子将花弄影塞给一个随从,走到黑袍少年桌边,恭恭敬敬地弯腰施了一礼,捧起金色牌子交给掌柜。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哆嗦着凑近青衣男子低低询问了几句,双手捧着金色牌子满脸喜色地小跑至黑袍少年身边。
黑袍少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掌柜连忙后退两步,将金色牌子郑重地放在桌上,深深施了一礼,满脸堆欢道:“原来是……公子。”瞧瞧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头上冒出冷汗,“菜肴可是太粗劣了?小的一定重金另行聘请名厨……”
黑袍少年淡淡道:“不必了,勉强过得去。”声音好似无月的暗夜里响起的箫声,悦耳、*却又莫名地令人胆寒。
掌柜的却如同捡到一百金英般乐得眉开眼笑,连连哈腰道:“谢公子夸奖!谢公子夸奖!”
黑袍少年毫不理睬,站起来拂了拂袖,望了青衣男子一眼,翩然下楼。
青衣男子从随从怀里接过花弄影,向掌柜笑道:“肉粥熬得不错。”说完与另外两个随从一起准备离开。
大胡子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去抱花弄影,大嘴一咧,“嘿嘿,多谢兄弟了!改天……”突然又把嘴闭上,许是想起青衣男子他们一顿饭十几银英,不是自己负担得起的。
青衣男子仿佛没看到大胡子伸出的手,微一侧身便避开了,“不必多礼,我家公子只是觉得这小女娃有点儿意思罢了。”举步下楼,“你也来吧,我家公子有话问你。”
花弄影抿抿嘴,看这情形大胡子是不可能夺回她了,完全居于劣势,于是从善如流地抱住青衣男子的脖子,甜甜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小影哦。”
青衣男子一笑,捏捏她的鼻子,“金嵘,金英的金,峥嵘的嵘。”
花弄影撅撅嘴,“为什么不是融化的融?”
金嵘笑,“为什么要是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