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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缇正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突地感觉身体不对劲。她默默往浴缸里看了一眼,刚才在肯德基洗手间里已经被检测了的事实再一次以正大光明的方式向她宣告,她之前的怀疑完全被推翻了。
她只能承认这些天确实太累了,休息时间又不固定。
结果半夜醒来,在床身翻了几个身,仍然寻不到一个好的姿势来缓解绞痛。
覃焕也醒了,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没好意思告诉他实情,只说没事。
他有一会儿没动弹,她也不敢动,怕再打扰了他。
他却突然掀了自己的被子,下床,走出卧房。
她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太闹腾,所以到书房去睡。没想到隔了片刻,他又回来了,拿了热水袋塞到她被子里,说了两字“捂着。”
房间里很暗,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语气,只觉得暖水袋的温度很快透过睡衣传递到她腹部,有些灼热。
她在他重新睡下的前一秒说了声谢谢。
他随意应了声,然后躺下,一整夜再没有动一下。
江缇睡得晚,第二天差不多到了十一点才醒来。
她冲了杯麦片填肚子,四处走动的时候看到覃焕一个人坐在花房里,她走进了去,才发现他正拿着一个小花洒给放物架上的小盆花洒水。
她知道他素来喜欢花草,却从未问及原因,见他此刻专心一意干起这不起眼的活儿,一时忍不住说:“你真的很喜欢它们。”
他没有回首看她,只微微停了停手上的活儿,说:“我妈以前在植物园工作。她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还说它们都是有生命的。”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些。结婚之前他们互相介绍了自己的简况,她说她妈去世之后,他爸娶了两个老婆,为了第二个老婆狠心把她送给了老外婆,她从出生到二十岁为止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直到过了二十岁,她开始走好运,可刚开始走好运,老外婆又去世了。他说他妈是他爸的小老婆,他九岁的时候,他妈不幸从楼上摔下来,然后他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他外公强烈要求把他接回西安,他爸自觉理亏,只能同意。后来长到十七岁,外公病死,再后来,他公费出国留学,直至二十四岁回国进入明和。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命运挺曲折的,可听了他的简述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永远有比你惨的人,只不过是遇没遇到的问题罢了。
江缇想他这时说起他妈,是会再往下说点什么,却不料他把花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起身面对着她,说:“晚上有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朋友?来家里吃饭?
江缇觉得挺奇怪。一来她和覃焕结婚三年,除了工作上的伙伴,她实在想不出谁能担得上‘朋友’这二字。二来他们从未在家里请过客,倒不是厨子的手艺不好,只不过麻烦而且不是亲近到一定程度的,也没有这个必要,可这次摆出这么大阵仗,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然后一整个下午,江缇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客人’的候选人,最后人来了,她才觉得自己压根白想了,因为来的人她不熟,确切的说是没见过。
那人和覃焕差不多年纪,但看着很外向,一见江缇就先来了个拥抱,还飚着一口英语:“You must be jiang!”
江缇一脸茫然的看着覃焕。
覃焕介绍说:“我高中同学,刘汉西。”
刘汉西放开江缇,点了点头,说:“你是江缇,我见过你们的结婚照。”
覃焕补充:“他刚从硅谷回来。在那边呆久了,比较西化。”
江缇明白了大概,朝刘汉西笑了笑。
席间,江缇得知刘汉西好些年没回国了,这次是休假回来过大年的。
刘汉西十分幽默,提前出国留学的事,还不忘告诉江缇:“你是不知道,覃焕这小子当初明明学的文科,高二下学期才转到我们班,结果他不声不响就拿到了Princeton的入学通知书,反而我这种一门心思想争取公费出国读大学的人到了大学毕业才申请到去读研。”
覃焕大概是不太愿意提及这些往事,打断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刘汉西故意摆出一脸不悦:“我这才刚回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不想见到我啊?”
覃焕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我是怕你回来的时间太短,没机会和你好好喝一杯。”
刘汉西立马展露笑颜:“怎么没机会?等你们回了西安,咱去以前常去的那家烤鱼店,我都多少年没尝过那味道了,想想都觉得馋。”
江缇一愣。
刘汉西捕捉到了她这一表情,又问:“你们过年会回西安吧?覃焕,你不是说你外婆最近身体不好么?我可跟你说,老人家见一次少一次,我这次都打算在家住一个月,好好陪陪我爸妈。”
覃焕应了声,也没给出明确的态度,待刘汉西走了,他才问起江缇。
“过年有什么打算?”
她一贯对过年这事不太上心,去年回北京,也只在连家吃了两顿饭,余下的时间都和文景夏泡在一起。今年文景夏是肯定顾不得她了,又听刘汉西说起覃焕外婆身体不好。她虽然只在结婚的时候见过覃焕外婆一次,但一到这时候也难免想起自己去世的外婆,便说:“你决定吧。”
第22章 一刻暧昧(2)
虽然已经定下了去西安过年,但毕竟离那日子还早,手头上的工作是万万放松不得的。
秦一月的节目收视高开,全台上下都在议论陈白玖的好眼光与好手腕,只有莫海伦忿忿不平的表示:“好资源、强资金、话题性都足了,不引人关注那才奇了怪呢!”
江缇拿了笔在纸上画圈:“你有闲情对她羡慕嫉妒恨,还不如想想咱们怎么才能不以请大牌嘉宾作为吸引观众眼球的诱饵。”
莫海伦耸肩表示:“我脑子空间有限。”
江缇瞪她:“我看把秦一月请来和你打擂台效果应该会不错。”
莫海伦做出一副要掐她的模样:“你敢!”
江缇挡开她的爪子,说:“你看我敢不敢。”
莫海伦一下急了:“江缇,咱俩是黄金搭档,不能随便拆伙。”
江缇扑哧一笑:“黄金搭档还每年升级呢!”又说:“行了行了,反正下期的嘉宾就找韩翘吧,她的经纪人不是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想和我们合作嘛。还有,下下期去找几位资深美女,最好是能追溯百年前家世的那种,观众都爱挖掘这种的故事。”
莫海伦嘤咛一声:“哎呀,你都想好了,还要我操什么心呐。”
江缇坦白告诉她:“这两期我是想好了,可再下边的两期就靠你和组里其他人了。”
“为什么?”
江缇把笔和纸放回到桌面上,拿了一旁填肚子的巧克力:“因为我要休假了。”
莫海伦故意诡笑:“过年休假?该不会是要见家长了吧?前些天不是还闹矛盾吗?我就说啊,这男女朋友吵吵闹闹是再正。”
江缇剥了巧克力塞到莫海伦嘴里:“我可告诉你,要是后边这两期节目的收视率下滑了,我就真把秦一月请来跟你打擂台!”
既然是预着回西安过年,江缇时不时会想想,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回去?可能带什么呢?覃焕外婆少说也有八十岁了,买吃的吧,万一老人家有三高,这吃不得,那吃不得,买了也是白费。买穿的吧,太暗沉了和过年不符,太鲜艳了又不知道老人家喜不喜欢。总而言之,这问题好像比给节目想出些新点子还难。
陈白玖却还在这时冒出来请她去机场接陈丽英。
她一脸难色:“都这么多年了,我怕我认不出她。”
陈白玖大笑:“一个着装艳丽的中年妇女抱着两个娃,你认不出来就奇了怪了。”
她惊奇:“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
陈白玖扬眉:“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她诚实的说:“你姐夫。”
陈白玖笑了笑,说:“我姐是新潮一派,早把挂名姐夫给蹬了。”
她无言,他趁机撂了钥匙给她:“我晚上真有事。房子就是你上次看的那里,吃完饭直接带她们回去。”
她只能受命,到机场去接陈丽英。
其实她有些紧张,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当初她爸把她领到陈丽英面前的时候,她才十二岁不到,只觉得陈丽英长得十分好看,尤其是眼睛,漂亮的不得了,她那时总害怕她爸会不要她,所以一门心思期望着这个新妈妈能喜欢自己。迫不及待的唤了她一声:“妈妈。”
谁知道陈丽英眉头都蹙起来了。
她以为陈丽英不高兴了,可过了片刻,陈丽英朝她露了个灿烂的笑容:“叫妈妈把我叫老了,还是叫丽姐吧。”
她就真的每日丽姐长,丽姐短的叫着。仿佛她真是多了个姐姐,虽然不会给她辅导功课,也不会她做饭洗衣,但隔三差五就带她上街,一应物品只要她喜欢统统都可以抱回家,生了病,半夜三更起来送她去医院。想想那些电视和小说里写的后妈多么多么恶毒,她觉得自己实在幸运的不得了。后来陈丽英和她爸离婚,她哭得特别伤心,一来舍不得陈丽英,二来对自己的前途命运也有隐约的堪忧。
天气难测,飞机稍微晚了点。
江缇多等了半个钟,才见到陈丽英。
果然如陈白玖所描述的,穿着艳丽,不,应该是摇身一变成了时尚辣妈的陈丽英一出现,江缇就认出她来。
反而是一前一后捆着两个熟睡中的孩子,手里还拖着两大箱子的陈丽英没能把江缇认出来。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惊叹:“江缇啊?”
江缇点头,唤了声:“丽姐。”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大箱子滑竿。
陈丽英一高兴,也不顾身上是不是有个孩子隔着,一把抱住江缇:“哎呀,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江缇只怕把中间的小孩给压着,笑着说:“我见你可一点变化都没有。”
陈丽英一听这夸奖话,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原先还可以,现在生了两娃,一下就老了。”
江缇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孩:“哪个是大宝?哪个是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