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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昏暗灯光下,常宁象老僧入定似的盘腿坐在藤椅上,颇有些得意的闭着双眼,含着香烟吞着云吐着雾,这个时候,这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身为领导当然得从容镇定,假装沉着也是一门学问啊,好在他这方面的修为早已很江湖了,这些各怀心思的下属顶多只有佩服的份
这张由学校退役而来的办公桌,平时就显得摇摇欲坠,此刻桌上除了一张纸,什么也没有放,但这张众目所瞩的纸显得特别的沉重,虞挺华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他扶着近视眼镜定定神,凑过去慢慢的念道:
“水洋公社党委付书记、公社管委会付主任常宁同志:兹定于明天上午九点正,我等三人将专程前往水洋街,敬贺阁下就任水洋公社党政一把手,此致,革命的敬礼,白水公社党委书记蔡正祥、海门公社党委书记莫国强、城东区供销社主任郑平南,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九日”
常学军乐呵呵的笑着,“哈哈,要兴师问罪来了,果然是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得熬上个三五天呢”
王石推了常学军一把,“老常啊老常,你们爷俩可真是疯了,亏你还笑得出来,这,这闹不好要出人命的啊”
常宁被烟呛着了,接连咳嗽了几声,“同志们,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明天一切照旧,该干么就干么,大家放心,平常心,保持平常心嘛,请记住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天是塌不下来的,明天的太阳必定仍旧从东海上升起来”
“嗯嗯,这个这个,我分配一下大家明天的工作啊,”常宁仍旧闭着眼睛,熟练地续上一支香烟后继续说道,“老舅,你今天晚上的任务繁重哦,我让小王和小冬两个过去帮你忙,他们那边领导能先礼后兵,但手下的人未必能沉得住气,这么多粮食放在你们大队,你要防止他们下半夜来偷粮,呵呵,顺便把他们那条电话线给我掐死了,兄弟相争,家丑不扬,用不着上级插手嘛,老不死呢,你和杜秋兰同志,还有你那个老相好张大妈,明天要给我整一桌好酒好菜,贵客登门,礼应隆重,别让人家说我们水洋人不懂待客之道,老虞同志,你和于医生从明天开始,负责把各大队的病人统统运到公社来,反正学校也是空着么,,把他们集中到一起治疗,保证全公社不死一个人,就是我们抗旱救灾工作的最大胜利……”
许久,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常宁睁开眼睛,看到罗铁贵还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微笑着在凝视他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罗铁贵一板一眼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叫你小常了,我就陪着你,顺便也向小常领导学习学习”
“你得了,老罗,当然,还是得谢谢你喽,”常宁轻松的笑道,“堂堂的战斗英雄向我这个没摸过枪的人学习,学个屁,传将出去倒让别人笑话你呢”
“唉,惭愧,好汉不提当年勇,小常老弟,你就别再提什么战斗英雄了,那些死去的人,才是真正的战斗英雄啊,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算个屁呐”
常宁盯着罗铁贵,小声的问道:“老罗,我听说,当时你的团参谋长任职命令已经到了师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那些俘虏?”
罗铁贵说道:“那是,三年多前的时候,当时我的营往回撤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小村庄,我那个教导员是个北京人,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小秀才,父母都曾经是军人,我的好搭当好兄弟,人才那,他是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我,双腿才负了伤……当时我把他放在村口去找水,等我回来时,他和通讯员还有三个看管俘虏的战士都被杀害了,敌人还残忍的挖掉了他的眼睛,我、、、、我对不住他,对不住他的父母和婚的妻子啊,后来部队重活捉了那七个俘虏,和村里的十一个村民,翻译问清是村民和俘虏一起干的以后,我什么也没有想,亲自端起机枪把他们统统的突突了……”
缓缓的把手搭到罗铁贵宽大的肩膀上,常宁低沉的问道:“老罗,你后悔过吗?”
罗铁贵昂首凄惨的一笑:“我?从来不后悔,如果再一次遇到那种情况,我罗铁贵还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干”
“好兄弟,你这个大哥我认定了”常宁由衷的说道
擦了擦眼睛,紧紧握住常宁伸过来的手,罗铁贵点头道:“小常,我也是”
“老罗,以后有机会你再给我讲讲打仗的事,”常宁递给罗铁贵一支香烟,坐回到藤椅上说道,“现在,你帮我筹划一下明天的事,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在这公社里也混了两三年,应该对这三个家伙有些了解”
“那是呀,这个蔡正祥当兵时,我还是他的兵班长呢,”罗铁贵坐近一些笑道,“领导,这说来话长,你总不能让我这么干说,快快拿出来”
“呵呵,知我者,老罗也,”常乐一边乐呵,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过两瓶白酒,“老不死的私人仓库,他娘的就是帮我开的,来来来,一人一瓶,边喝边谈”
0016都不是善茬
原来,以道贺为名即将光临的三个家伙,都不是善茬,老话讲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何况他们还占着个理字,既然上门兴师问罪,必定精心准备有恃无恐
“小常,那个区供销社主任郑平南,和我一样也是三十九岁,老高中生,原来是城关供销社的一名小会计,文革时期在我们青阳县可是个风云人物,当过县革命委员会成员、县供销社革委会主任和县供销社付主任代主任,当然了,现在他走下坡路了,官越当越小,基本上是夹着尾巴过日子,何况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整党,他属于整党对象里的三种人之一,应该断然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我们抢了他们供销社的物资,他敢上门问罪,顶多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但是这个人也挺了不起啊,当了多年的造反派,得罪人不少,现在竟还能逍遥自在,可以说其见风使舵的本领,在我们青阳县的干部队伍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听说他这两年投到县委付书记方天正的门下,日子过得是加滋润了”
常宁点着头,拿着酒瓶和罗铁贵的碰了碰,放到嘴边喝了几口,“还是咱们xx党的老祖宗说得好,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呵呵,历史犹如过眼烟云,不足为虑,不足为虑,老罗,你继续说下去”
“这个海门公社的书记莫国强,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三十四岁,城关镇人,原来是个工人,一九七五年从之江大学出来的工农兵大学生,他最早可是方付书记的人,他们莫家和方家是多年的邻居兼世交,莫国强一路从当工人到上大学,从县委办公室的普通文员到县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一路顺风仕途顺畅,我听县武装部的几个老同志说,他是我们青阳县这几年最耀眼的政治星,方付书记是把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三十岁就当了县委宣传部的常务付部长,但是,三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即将担任城东区委付书记兼区长前夕,一夜之间突发变故,一下子被下放到海门公社当书记”
常宁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哦,这个人我好象见过一面,就在我们石岙大队的路边,当时我正在家过暑假,他路过石岙向我老娘讨水喝,个子比我矮,和我一样瘦瘦的,看上去很和善,文质彬彬,说话软绵绵的,戴着一付和老虞那样的近视眼镜,老罗,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一拍大腿,罗铁贵由衷的赞道:“小常你好记性,他莫国强就是这付模样,说话又慢又细,嗨,反正有点娘娘腔,他们海门公社的干部群众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莫姑娘,哈哈”
“老罗,他原来是方付书记的人,那现在呢?还有,当年他怎么突然走了麦城的呢?”
罗铁贵摇着头,“不知道啊,反正上上下下都是讳莫如深,他自己的嘴巴也很严实,没人知道他三年前突然被贬的真正原因呀,不过,他还是挺有能力和水平的,海门公社这几年搞得不错,干部群众也蛮信服他的,最为重要的是,县里面王县长很是关照他,听说去年还曾经在常委会上,提议调他当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
常宁狡猾的笑笑,“好人,好人嘛,老罗,现在该说说你那位共过生死的战友了”
“我那位老战友老部下,你可得小心应付了,他比我小两岁,地地道道的白水公社当地人,南疆自卫还击战的时候,他在另一个团当连长,可惜他吃亏吃在没有文化上,尽管当了战斗英雄,但照样进不了军校深造,失去了继续进步的希望,只好脱下军装卸甲归田喽,不过这小子现在官当得比我大,***是公社书记,我这个党委委员武装部长,矮人家一个头呐”
“老罗,你怕他个屁,”常宁大大咧咧的说道,“他就是将来当了区长县长,见了你这个老班长,照样得乖乖的给你敬礼”
“那是,当年老子手把手教他打枪,可没少关照他,呵呵,现在见了我还算客气,”罗铁贵爽朗的一笑,却不无担心的说道,“不过我说小常啊,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人呀,这回咱们算是摸了老虎的屁股,有点骑虎难下哟”
“这,这个蔡正祥,他是老虎?”
罗铁贵扳着手指头说道:“首先蔡正祥和王县长关糸很铁,当年王县长文革落难贬到白水公社,蔡家可说是救命恩人,后来只读过三年小学的蔡正祥能当兵,就是王县长开的后门,这小子的老婆,都是王县长的老婆帮忙张罗的,另外蔡正祥还有一个铁靠山,就是你小常的隔壁邻居,咱们城东区的老区长,那是老蔡亲嫡嫡的娘舅啊”
常宁哦的一声,隔壁那个已经离休的臭老头,可是自己的大“仇人”呐,这事看起来有些麻烦了
“蔡正祥最大的特点就是驴脾气认死理,根本就是一个不讲理的主,还有,还有……”
罗铁贵憨憨的一笑,瞧着常宁没再说下去
常宁楞了一楞,“老罗,你他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呵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