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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漫不经心地觑着他后脑勺一片松软的发丝。也好,不看他那张阎罗王一样的臭脸,有些话也比较容易说得出口。
“傅子健……”
“谁准你没大没小的?”她清吟他的名字,换来他一句痛斥。
眼角微微抽搐,“总监。”
“嗯?”慵懒声线淡淡回应。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跟新闻台彭主播传绯闻的小飞?我刚才在楼道口碰见她了。她说她好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下苦功好好唱歌,不再迟到早退。她一直在哭,还跪在地上求我来帮她说情……你能不能恢复她的参赛资格啊?”
傅子健缓缓回过头来,微侧的俊容沉肃,朱唇轻吐:“小飞?你跟她的关系很好吗?我听说她以前还骂过你。”
她连忙摆摆手,“她没有骂我,只是看不惯我有人撑腰罢了。”
“她比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他冷言,拿起她刚碰过的水杯浅饮了一口。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错。再说也是因为有我这个先例,才让她产生错觉,不如给她一个机会啊。”她软语轻言,长发垂落在葱白指尖骚意弄人,她却浑然不觉。
他长指微勾,拨开那缕碍眼发丝,心情稍平静,但凉嗓依旧:“糟蹋了机会,怨不得别人,是她自己的事。”
俏脸染上一抹红晕,暖意融胸。
“如果你觉得还有让她留下来的必要,就自己去跟沈之晖提吧。你的话他也不敢不听,谁叫吴幸是你舅舅呢。”他轻哼,好像不太满意自己手下那副窝囊废的样子。但她好像在不小心间看到他毒舌后,也有细腻的一面。
其实,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沈之晖怎么可能私下作决定。
当东方小姗真的跟沈之晖提这件事的时候,他诓她说要考虑一下,其实是偷偷溜进总监办公室告密去了。
对于小飞的回归,其他选手都多少抱有敌对的心理。多一个人竞争对自身是不利的,更何况小飞的实力本就不俗。虽然小飞表面上对她千恩万谢,说了许多感恩的话,但她总是知道的,小飞讨厌她。不然小飞也不必对她摆出那样的低姿态,在化妆室,在所有选手的面前,就好像她是骑在了小飞头上作威作福,而小飞则是被她压迫地低了头。
孰亲孰寡,大家都心若明镜。渐渐地,就有些人又与她疏离了。
但她是不介意的。
无论如何都好,小飞总算是能继续参加比赛了。
她太懦弱了,完全不能奋起反击。对爸爸是这样,对东方洛离是这样,对小飞亦然。
幽幽深眸时常凝睇在她身上,好像在轻蔑嘲弄地说:看吧,你帮了她,她还要在背后捅你一刀。
但她徘徊难受的时候,也能从他讥笑中找回一点失去的力量。毕竟他是知道的,以深谙内情的姿态站在她的身边,她是有勇气昂首挺胸面带微笑的走过那些冷眼漠然的对手身边。
于是更加乐意在休息时间到他的地盘报到。
她哼着D小调,拎着便当穿过走廊,远远地,就看见沈之晖双手抱着脑袋被一份文件用力砸了出来,一叠纸张散了一地,他唯唯诺诺地鞠躬道歉,慌张地蹲下身子捡文件。她忙跑过去帮忙,一边捡,一边偷瞟办公室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禽兽,他正握着拳头,满脸压抑的怒火青筋暴突忿忿然坐在桌前生闷气。
“你怎么还敢来啊?”沈之晖拿着文件夹挡住嘴,低声说道,满眼的惊恐溢于言表。
“发生什么事了?”她回以压低的嗓音。
“不知道。接了他妈妈的电话,突然就疯了,咬人啊!他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你还是快快消失吧。”不幸处在地雷区,更不幸地一脚踏上地雷,被炸得莫名其妙头昏脑涨的沈之晖小声规劝。
“在碎嘴什么?”如地狱寒冰般的沉嗓厉声喝问,“两个人趴在地上捡一堆废纸要多久?给你们一个小时够不够?”废物。
冷冷一眼悠悠瞥来,叫沈之晖吓破了狗胆,连忙兜起乱纸,逃命去也。至于东方小姗……他可管不了那么多,自求多福吧。
东方小姗无言地望着狠心离她而去的沈制作惶然逃窜的背影,只觉一阵秋风扫落叶,吹得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一脚踩进办公室,到底会有怎样的血雨腥风在等着她从容就义?
她好害怕。
“还杵在门口当门神吗?”他十指相抵,俊眸肃沉。
这句话的意思形同——你很喜欢站在门口是吗,那你以后就什么事都不要做,专心站在门口当门神就好了。
她额头直冒冷汗。
刷地转过身,傅子健看到一张谄媚的笑容。
“总监,你上次不是说花雕里脊肉味道不错吗?我今天特地找了好多个便当才找到这个口味的。”她将便当摊开摆在他大爷面前,细语柔声道,“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6章(2)
鉴于这声音太谄媚,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视线没有随着她的动作下移,反而是极深思的,在她带着恶心巴啦的假笑面具的脸庞上来回细细游移。
背脊上的寒毛被他凌厉的目光瞅得“竖”然起敬。她脸皮僵硬地抽了抽,“怎……怎么了?”
“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他状似随意问起,但口吻里有一丝紧绷。
橡皮筋有弹性,也极可能被扯断,更何况这根橡皮筋看起来已经要断不断的。完全不明白他这神来一问,“啊?”
“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他漠然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她有所隐瞒,他必能发现。
“啊?”愣了半天,她还是惊疑地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这完全跟他到底对她做过什么无关。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存在,不怒自威,盛气凌人,架子端得老高……试问他们两个能找到有一天是和平共处相安无事谈笑风生的吗?但跟他相处也并非全然没有乐趣可言。
她在东方家过得太平顺也太压抑,习惯了温良地服从爸爸的旨意,习惯了平静地接受东方洛离的嘲弄,习惯了被当作隐身人独自一人过生活,难得地,有人能激起她斗争的情绪,越战越勇。难得地,就算是被迫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也从不觉得抑郁。
她血液里是有荒唐因子的。
妈妈死于飙车。
严谨刻板如爸爸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她是不太明白。但妈妈死后,他对妈妈的恨意统统转嫁到她的身上,她是可以感受得出来的。恨其不幸、怒其不争,要把她培养教育成他那样的人的想法在她大学时代就已经宣告破产。
她是个让他失望到极致的女儿,以至于他要从别人的儿子身上找安慰。
说起来,傅子健跟爸爸还真有几分的相似。
“你除了会‘啊’之外,还会说点人话吗?”他不耐,屈指轻叩桌面。
她是有斗争情绪的人!她叹了一口气,拿起水杯轻摇,“如果我把这杯水倒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样?”当她觉得这男人没事瞎发脾气有点可恨挑衅,有点小恼火,让她有泼水冲动的时候,他就会……
“杀了你。”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如果只是不小心呢?”她再问。
“也不行。”冷酷。
“那不就是了。”她拍板定案,总结陈词。此乃恶人一只。
退堂。
总监大人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突然有一天问人家,你为什么那么怕我?
这让东方小姗百思不得其解。
顽石也有开窍的一天,吃人猛兽也会同情爪下猎物?
当然不可能。
该残暴的时候,他依然故我地残暴着,横尸在他爪下的不计其数。东方小姗一直坚信如果她没有一个叫吴幸的舅舅的话,她的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过。
所以她每次在把总监惹得火冒三丈之后,总是要拨个电话给舅舅,千恩万谢他是吴幸。
难得有一天的训练量不多,她充分利用有个舅舅是大佬的好处,早早地从练习室潜逃到总监的办公室吹空调。
时至盛夏,天气炎热得透不出一丝风来。
即使如此,训练的老师也不肯开空调,只有几台电风扇用力地吹着,吹来的也只是暖气。
小飞几个女生的大腿上还包着保鲜膜在跳舞,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歌手们减肥啊。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肥,虽然时下女生流行骨感美,但知足者常乐,她对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材非常满意,不需要再加以矫正了。
她像只吃饱了喝足了就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困觉的小猫,蜷缩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瑞丽杂志》。
能在猛虎眼皮底下如此放肆的猫,见过吗?
因为猫的背后有狮子撑腰啊,猫如此想着,于是越发的放肆,抵不过浓浓的睡意,拉过他的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午觉去也。
处理完一堆杂事,傅子健习惯性地抬头寻找那一抹小肉球。
她倒是好命。
在他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她仰面朝天呼呼大睡。俊眸突地一怔,凝见她抱在怀里,盖在肚子上的那件衣服……被揉得皱巴巴的……不正是他的西装外套吗?
他蓦然起身,大步逼近那只睡猪。
大掌无声扣上西装领子,准备趁她好睡一把抽出衣服,顺便叫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摔个屁股开花,好叫她知道,把他的衣服弄皱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她突然哼了一声,将小脸深深埋进西装外套里,闻着那清香芬芳的味道,满意地长长吁了一口气,俏颜娇憨。他微微一愕,掌心松弛。
怔忡地凝睇她全然放松无戒备的睡容,眉峰微耸,颇受困扰。
待回神时,冰凉的指腹已点在她红润的柔颊上,一路滑向她蜜色的软唇,指尖竟微微发颤。
一手撑在沙发上,他俯身贴上她光洁的额心。
蓦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东方小姗睁开朦胧睡眼,只觉有抹浅蓝影子在面前晃得掠过,再细细一看,总监大人正神色微异地侧立在茶几对面,俊目颇恼地瞪着门。
摇摇有些昏沉的脑袋,她又听到外头有人在敲门。
原来不是梦啊。
那么……唇上刷过的那点若春风般轻柔的滋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