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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拿起篮子里的一块布,放到鼻前嗅了嗅,上面居然还有自己小时候的乳香味,他冷笑了一下,将它丢回到篮中,向房间中间的大床走去。
自他有记忆起,那个女人就没有离开过这张床,自他有记忆起,就没有在她眼里看到过憎恶以外的情感,她憎恶着那个把自己囚禁在此的男人,也憎恶着他这个不应该被生下来的孩子。
“她是红眸,是高级魔族,”珊瑚一边回忆着,一边走到床边,试探着用指尖触了触柔软的床,“不可否认,她很漂亮,在魔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珊瑚一边用指尖从床单上滑过,一边自言自语:
“那个男人说她抛弃了孩童时的他,在阴差阳错下,他被当成是神族的孩子,然后继承了天帝之位。”他说到皱皱眉,“可是为什么?虽说魔族和神族的孩子在婴幼儿时期,外形分别不大,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力量的增强,会有很大的分别,为什么他竟然可以瞒过所有人,成为天帝?”
珊瑚不知道前任天帝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此人是他的养母,亦是那时代的天后,她帮助他隐瞒了身份,但代价也是非常残酷的。
“问题的源头应该是那个女人为什么抛弃他?照魔族习惯性的作法,不是应该杀死他吗?”珊瑚走到床头,看着两个六合泰枕,冷笑道,“难道是她良心发现?不想亲手杀死他,只想让他自生自灭?”
说到这,珊瑚想起她看自己的冷酷眼神,想起她那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的冷酷话语,心好似被一只魔手拽住了一般,沸腾的血液顿时冲上脑门,他用力将神杖的杖尾击在其中一个六合泰枕上:
“哈?她会良心发现?!她根本……”珊瑚的话突然嘎然而止,因为他用力过猛,竟将六合泰枕击成两半,透过裂缝,他清晰地看到枕头里面竟然写着一些红色的小字。
这是什么?珊瑚收起神杖,将裂成两半的六合泰枕拿了起来,仔细端详着。
六合泰枕是由白瓷制成,枕头上有六个对称的小孔,而且各孔互通,代表了天地、东西、南北,寓意天下太平祥和,天宫会有这样精致的枕头不足为奇,奇怪的里面竟然有字!
字似乎是用血写成的,仔细一看,枕的边缘还有一些不明显的血痕,看得出写字的人将枕头扳开写上字后,又用血将它黏起来,不想让某人发现。
这明显是那个女人写的。
珊瑚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又急忙将另外一个六合泰枕扳成两半,果然,里面也有小字,在理清了前后顺序后,珊瑚开始仔细阅读那个女人留下的话:
“吾乃魔皇之妻乌苏纳,替魔皇陛下产下一子,取名布鲁克,后因魔皇陛下迷恋神族女子欧蜜卡,又与之生下一子,吾母子也因此失去了魔皇陛下之庇护,灾疫之王萨麦尔与贪婪之王亚巴顿落井下石,欲对吾母子不利,万般无奈之下,吾带吾儿布鲁克逃离魔界。
可萨麦尔和亚巴顿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吾力不足以与之抗衡,难以保全吾母子二人性命,幸而吾儿布鲁克年纪尚幼,未成魔形,逼不得已,吾只得将他暂留于人间界,若吾命尚能保得周全,日后必将与之相认。
谁知命运弄人,吾儿布鲁克并不知晓自己为魔族,更不知晓魔皇陛下便是他的父亲,他加入神籍,为神族而战,他继承了其父之骁勇与英慧,为神族屡立奇功,后被天后收为义子,最终继任天帝!
吾知此事后,冒死前往天宫,欲告知他事情之真相,亦想带他回魔界,与陛下相认,谁知布鲁克在天后的告知下,早已得知自己的身份,对吾亦恨之入骨,竟将吾囚禁于此,百般凌辱,最终吾与之产下一子。
身为妻子,吾始终得不到陛下之关爱,即使替他诞下子嗣,也无法将他的心留下;身为魔族,吾力量孱弱,连自己的命尚无法保得周全,更何况是吾儿布鲁克之命;身为母亲,在长子年幼之时将其抛弃,在次子出生后,甚至未曾抱过他,亦不敢对他说一句好话,唯恐布鲁克为了羞辱吾,会对其百般折磨。
如今吾写下此血言,望有人发觉,将次子带走,以防遭布鲁克之毒手,吾罪恶滔天,死不足惜,只求次子平安健康,吾心愿已矣。”
看完六合泰枕里的血字,珊瑚的心好似被抽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来,珊瑚对生下他的两个人只有无尽的怨恨与憎恶,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母亲背负着怎样的过去,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生下他。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只记得她看着自己的怨恨眼神,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她那眼神后面的悲切与忧虑;他只记得她从不让自己靠近这张大床,却不曾注意她自己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张床;他只记得她说过的残忍之言,却不曾留意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却在发抖。
珊瑚闭上眼,嘴唇却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不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悄悄写下这些话,也不知道她是抱着多么渺茫的希望,等待着有人能够发现这里面的血字,期盼着有人能够将尚且年幼的自己带离这个魔窟,也不清楚他被救走后,她的脸上有没有露出欣慰的笑容,更不知道最后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结局。
她死了吗?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吗?
珊瑚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些问题。
他清楚地记得在前任天帝败后,自己去地牢看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到有关她最后去向的只字片语,天宫中也没有过她的记录,他甚至,甚至都不知道她被埋在哪里。
珊瑚紧紧地握着已经裂成四半的六合泰枕许久、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又有些微怒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珊瑚,果然是你。”亚伯已经从白龙宫归来,他一到天宫就感觉到这扇门的封印被解,于是悄然而至。
“亚伯。”珊瑚收起破裂的枕头,站起身。
“这几天天宫的骚乱就是你搞的鬼吧?”之前亚伯便已猜到,但因为种种原因,不便向其他人说明。
“呵呵,只是想看看以前曾到过的地方,也许是年纪大了,现在也怀起旧来。”珊瑚耸耸肩,对于自己的不请自来丝毫不在意,倒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
“珊瑚,你也应该知道神魔有别,你擅闯天宫可以被视为对神族的挑衅,”亚伯注意到珊瑚手中的神杖,“还有属于神族的神杖在你手中,令你在魔族的地位也颇为尴尬吧?”
“还好吧?”珊瑚假装没有听出亚伯的玄外之音,“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别人怎么看我,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亚伯叹了口气,将想要收回神杖的话又咽回肚子,他知道神杖是提尔送给珊瑚的。
“你查到了什么?”亚伯怎么说也是看着珊瑚长大的,从他的表情便读到他已经知息了当年的一些来龙去脉,要知道,珊瑚以前可是对将他生下来的两个人恨之入骨,他甚至在处决前任天帝的前一天悄悄去了关押他的地牢,想亲手将他杀死。
珊瑚没有说话,只是将枕头递给亚伯。
亚伯也没想到房里的六合泰枕中暗藏玄机,当年他确定里面没人后,便将这个房间封锁起来,里面的东西没有动过一分一毫。
亚伯看完里面的血字,知息了前任天帝的真实身份后,错愕不已:
“他竟然是前任魔皇的长子,也就是现任魔皇同父异母的哥哥?!”
“有件事我想不通,”珊瑚道,“上面写着魔皇与一名神族的女子生下一子,可是神魔不是不能交合吗?”
“神魔不得交合是现在的大神在继任后所颁布的第一条众神令,”亚伯解释道,“我听说大神是要先在下界历经磨难,尝遍世间百苦后,方能继任大神的神位与力量,想必大神在下界时认识了现任魔皇,你也知道半神半魔夹在神魔之间很难生存的,他一定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才颁布了这样一条众神令。”
“难怪毁灭他们几位魔王要坚决地反叛魔皇,就因为他是半神半魔吗?”珊瑚恍然大悟。
“珊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前任魔皇的后代,你也有资格继承魔皇之位!”亚伯突然道。
“我?!”珊瑚听了亚伯的话,愣住了,“别拿我开心了,我连恐惧之王的王位都不想继承的。”
“我也知道你一向淡薄,只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亚伯也正想找珊瑚商议寒续的事。
“呼,我就知道,”珊瑚用神杖的杖首骚骚头,一脸无奈,“不过在此之前……。”他说着目光犀利地望向房间右面墙角那滩不知何时浸入的水渍,握紧神杖猛然一挥。
“嗖——”一道紫光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袭向墙角的水渍,竟在顷刻间将墙角破除了一个大洞,同时一团黑影趁着灰尘缭绕于房内,挡住了珊瑚与亚伯的视线时,从洞口跃出房中。
但就在那团黑影刚刚闪现在门廊外,她半蹲着,还保持着落地的模样,就在她抬起头,准备起身时,发现亚伯已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魔族的奸细吗?”他不知道自己与珊瑚的话对方听到了多少,唯一确定的是,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亚伯的突然出现,令莉莉丝震了震,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一边缓缓起身,一边抬起头,用那双显得有些无神的红眸望向亚伯。
“她是欲念魔王塞碧娜麾下的女魔将莉莉丝。”珊瑚从房里走出,认出了她。
“珊瑚,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亚伯清楚,护卫队很快就会闻声而来,若是被他们看到珊瑚,即使自己想要维护他,也颇为艰难。
“谢了。”珊瑚也清楚自己留下只会让亚伯为难,也不推拖,张开翼翅,离开了天宫。
趁着珊瑚离开,亚伯看起来略微有些分神的时候,莉莉丝突然往左一跃,想趁机逃离,但就在她的脚刚刚离地的那一瞬间,一个巨大的火龙的头部从地底倏然伸出,发着令整个天宫都为之震憾的咆哮,张着血盆大口扑向莉莉丝。
莉莉丝没料到亚伯竟然在弹指之间发起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她急忙腾上天空,但火龙的速度已是常人无法匹敌,它吐纳着炽热的气息,一条火舌竟在刹那间将莉莉丝舔食得干干净净,只见一团薄薄的水气缓缓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