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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他递给卢小卉一张纸巾,声音温和了一点。
卢小卉起先什么不肯讲,只是一个劲地哭,后来让普天成问急了,才说:“我想让叔给我弟弟找个工作,他没工作,我妈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这话不能好好说嘛,为什么要这样?!”普天成还是觉得卢小卉没讲实话,总觉这是王静育或乔若瑄设的一个计,至于为什么要设计给他,一时半会他还来不及细想。
“我弟弟说,顶了他的人是县长的侄子,其他录取上的,也都是送了礼的,我家没钱送,弟是我们家的希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伤心……”
说到这儿,普天成相信了。对一件事的相信,有时候也不需要理由,对方的痛有足够的说服力让你去相信它。
普天成再次拿出一张纸巾,这次他没递给卢小卉,而是把卢小卉轻轻揽了过来,替她抹了泪。
“你是个好孩子,叔相信你,但这种蠢事,以后绝不许再做!”
卢小卉可怜巴巴望住普天成,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普天成就将电话打给王静育:“你马上来一趟,把卢小卉带回去。”
“怎么了,秘书长,小卉没做错什么吧?”
“让你带回去你就带回去,问那么多做什么?!”
王静育一听普天成说话的口气不对,不敢多嘴了,说他下午就到。
“对了,家里茶几上有点钱,你去了以后,代我到医院看看她母亲,市里如果能帮上忙,就替她母亲找家好一点的医院。”
“我知道了,秘书长请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批示办。”
等他再次回到家里时,就发现,人去楼空的家里好像真少了什么,让人压抑得要死。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又来到卢小卉睡过的屋子。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脑原又搬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连一根头发也没留下。
她把所有的痕迹都消除了。他这么想着,忽然有些伤心,也觉得自己有点残忍。毕竟,那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啊。
后来他发现,卢小卉居然没拿钱,桌上放了五千块钱,算是自己一点心意吧。这个倔强的孩子居然没拿。普天成像被什么咬了一口,抓起电话就骂王静育:“让你拿钱你为什么没拿?”
“是小卉不让拿,这孩子,怎么才几天,就变了个人?”王静育委屈地说。
普天成生怕再说下去,说出一些胡话乱话来,只好狠着心把电话压了。
3
瀚林书记很快看完了普天成写的材料,他大发感慨:“天成啊,海东第一笔,真是非你莫属啊。”普天成谦虚道:“哪有那么多第一笔,书记是在批评我吧。”
“我批评你做什么,我在想,真该让你办一期培训班,好好把这些笔杆子们培训一下。再不培训,这帮人都成老爷了。”
“培训是党校的事,瀚林书记不会让我到党校去吧?”普天成借机想把话题往调整班子上引。哪知瀚林书记不上当,他说:“你这个建议倒不错,应该让党校办一期这个班,你还甭说,现在海东缺的就是像你这样的笔杆子。”
“那我这就这就安排?”
“这事不用你操心了,交给宣传部去做。你马上安排下去,这份材料以办公厅名义下发,另外,你跟中央几家媒体联系一下,看能不能争取上个头条。”
“上头条应该没问题吧,《党风建设》的主编是我老朋友,我今天就跟他联系。”
说完材料的事,瀚林书记话题一转,问:“听说若瑄去了北京?”
普天成笑笑:“啥事也瞒不过书记,她这次去北京,连我也没告诉,我还是下面人说的。”
“若瑄是对我有意见,跑北京告我的状去了,昨天晚上,老首长还打电话教训我呢。”
“不会吧,她哪敢告书记的状。”
瀚林书记长叹一声:“你这个夫人啊,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了,我们几个中,数她变化最大。”
瀚林书记一提小时候,普天成的脸色就不那么自然了,仿佛,他又听到那脆嘀嘀的声音:“瀚林哥哥,瀚林哥哥……”瀚林书记意犹未尽,又说了一些关于小时候的事,还顺带问了一句郑斌源,普天成把郑斌源最近的情况如实告诉了瀚林书记,瀚林书记沉默良久,道:“我始终想不通,应该把他当人才呢还是把他当蠢材,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让人惋惜啊。”
“老郑性格比较固执,做事喜欢钻牛角尖,再者,他是知识分子,跟我不同,书记还是多原谅他吧。”
“我原谅顶什么用,让他到轻工研究所去,组织部找他谈话,他居然说,要到政府来养老,说前半辈子卖给企业了,后半辈子不能太亏。这种混帐话,他也说得出口。”
普天成脸一白,组织部找郑斌源谈话的事,郑斌源谈话的事,郑斌源没告诉他,他怕这件事黄了,忙说:“书记给组织部做做工作吧,得找个地方把他安置了,要不然,他下半辈子真成问题。”
瀚林书记苦笑道:“别人是争抢,他呢,两腿蹬住不往前迈,天成啊,你说得对,我们也得替他下半辈子着想,这样吧,抽空你再跟他谈谈,我让组织部抽时间再找他谈一次,实在不行,就直接下文。”
“行,我抓紧跟他谈。”普天成说着,拿出余诗伦写的那份材料,请示道:“这个怎么办?”
瀚林书记看了一眼:“直接退给他吧。”
普天成只好拿着材料,回到了办公室。真要把材料退给余诗伦,普天成反倒为难起来,这等于是在打击余诗伦。余诗伦这些日子指不定有多心潮澎湃,他了解这种人,心气高傲不说,还很自负。按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太把自己当碟菜了。这种人你还不好开导他,更不能说他写得不行,普天成想了想,抓起电话,打给政研室,接电话的是位女同志,普天成记起她姓杨,就说:“杨秘书么,我是普天成,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多时,杨秘书进来了,普天成拿出材料说:“这份材料你拿回去,让政研室的同志们多学习。”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就低下头处理起了文件。杨秘书拿着材料走了,普天成原以为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掩盖过去,谁知第二天一上班,余诗伦就理直气壮进来了,开口就问:“请部秘书长,我这材料哪里有问题?”
普天成装作糊涂:“谁说有问题了,你怎么能这么理解?”
“是我这么理解还是秘书长你这么理解,昨天全政研室的同志都在议论这材料。”
“议论是好事,证明大家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嘛。”
“我不这么认为。”余诗伦声音很高地说。
“余主任怎么认为?”
“我认为有人故意,是想在政研室同志前贬低我。”
普天成有些不悦了,带点脾气说:“余主任,我是让大家学习和探讨,不是在贬低谁,有这么贬低别人的吗?”
“有,别人我不敢说,你普大秘书长,就很难说。”
这话明显是在挑衅,普天成压住心中的火:“既然余主任这么想,那就让政研室把材料拿回来。”
“那材料我是写给瀚林书记的,不是写给哪个秘书长的!”余诗伦越说越离谱,他简直就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跟这种人生气,实在划不着。“行,你就直接呈给瀚林书记吧。”
“我呈了,可有人楞说我写的像诗,像革命口号。”
普天成哭笑不得,他想,这话一定是政研室哪位宝贝说的,了不得,连这文章像诗都能看出来,应该培养。他转向余诗伦:“余主任,替材料把关是秘书长的职责,如果余主任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环节,我劝你还是多学习一下。”
“学习,你以为我没有学习?”余诗伦激动得不能自己了,高声辩道:“我就看不惯你们写的那一套,帮八股,套话空话,大话虚话,没一句实的,有问题不敢碰,有错误不敢点出来,冠冕堂皇,上上下下一个口径,一点自己的思想都没有!”
“够了!”普天成猛地拍了把桌子,李源闻声进来了,一看是余诗伦,就知道怎么回声,劝了几句,将余诗伦推了出去。回头跟普天成说:“你跟他吵什么,这人毛病不少,甭跟他一般见识。”
“是我跟他一般见识吗?”
“不是不是,我了解他,这人典型的书呆子,真不知道书记怎么把他给调了进来,我们遭罪啊,摊上这种木头脑子。”李源说了半天好话,算是把普天成肚子里的火说没了。想想也是,跟余诗伦这种人,发什么火呢?思想,你以为你写的那就叫思想?还自己的思想,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人配有思想,如果谁都想有思想,这世界还不得乱套?海东省也只能瀚林书记一个人有思想,就连路波省长,怕都不敢说有思想,你一个余诗伦,就跑来跟我谈思想?还说这材料是用心写的,花了不少心血。哼,材料是用心写的?是用脑子写的!
心里骂完了,火也就泄了,望住李源说:“你我遇着高人了,以后,有苦头吃。”
李源也是忧心忡忡,毕竟,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怎么着也不舒服啊。那天他看见余诗伦在超然书记办公室里高谈阔论,好像在说这次班子调整的事,超然书记明明知道这事不该在办公室公开谈论,还是故意把话题抛出来,让余诗伦豪情万丈地在那儿表演。他摇摇头,走开了。普天成说余诗伦是个书呆子,李源看来,此人简直就一二百五!
大华海东终于要开工了,消息传来,令人无比振奋。周国平让普天成协助搞一下开工庆典仪式,说这是一项大事情,不能马虎,得把省里的力量都调动起来,特别是像普天成这样的力量。普天成并不感觉周国平在挖苦他,只是他不想参与到此项工作中去,就道:“让李源协助吧,我出面不大好。”周国平没想到普天成会拒绝,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马超然,一定是因他而起。马超然最近跟普天成的矛盾,周国平也听说了一些,当然,他听说的远不至这一点,马超然在背后搞小动作,周国平早已有所警觉,只是从未表露出来。有天跟马超然在同一桌上吃饭,接待建设部几位司长,马超然别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