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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夫人之中,八夫人性格柔顺,九姨太喜欢投其所好,自然让陆司令欢喜。而其他几位夫人,不是太过霸道蛮横,就是为人执拗清高,也有不加掩饰爱慕虚荣的,当初陆司令逃到上海,宁愿带上李副官也不愿意带上其他子女,可见他对其他夫人的厌恶。
只不过三夫人虽然最后被陆司令舍弃,但娘家却是极有钱财的,听说在这些夫人里算是过的最好的了。
可云虽有些暗恼这两个小霸王,但究竟职责所在,并不能离开马厩,也就什么话也不说,只专心着打扫卫生。
“无趣,真无趣,明明只有十一岁,怎么就这么无趣?”陆尔峥眯着眼,背着手像老学究一样走到她面前,“你是叫李可云?”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一点不甘不愿来。
她低头,额前的碎发一点点遮住她的眼睛,她低低的应道,“是。”
“李可云啊李可云,你的爸爸李正德是爸爸的副官,他的地位可是比九姨太高多啦。可你,怎么就做的这种下等人的工作呢?”
陆尔峥讽刺的笑了笑,“你会不会不甘心,会不会很难过,又会不会嫉妒,这可是让我太好奇了。”他吃吃的笑出声,“所以,我就和尔嵘打了个赌,看你是不是李可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真的是啊。”
他此时的笑容中带着看戏的恶意,似乎要逼出可云的羞窘来,他时常玩弄别人于手掌,此时见到可云,就像是找到了一件新鲜玩意儿,很是开心。
可云的手僵了僵,虽只十二岁,但陆尔峥果然是魔鬼,若她真是十一岁,难保不会被他挑起心思。
“不错,养马有什么乐趣,真是乏味之极!”陆尔嵘撇撇嘴,眼角余光看见追风和闪电,立时勾起嘴角。
“你知不知道这匹马可以跑多快?”他轻轻问道,却并不想要可云回答,一马鞭抽下去,闪电吃痛,极力的跳出了马厩,奔跑起来。
“闪电!闪电!”可云惊跳上追风,正着急着想追赶上去,却被陆尔嵘拉住了缰绳。
“尔嵘少爷!”可云的脸色有些难看,闪电这样急速的跑着,难保不会撞到路上的少爷小姐,若是闯下祸事,恐怕他们李家就有麻烦了!
“你很急嘛!”陆尔嵘笑的很坏,“可我偏不让你追!”对准追风又是一马鞭,却是让追风往反方向狂奔而去。
“可恶!”可云抓着追风的脖子,风烈烈的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在割一般。
追风跑的很急,可云慢慢的抚着它的脖子,让它慢慢平静下来,但等它停下来,也已经跑出很远了。
李可云一时又急又气,一肚子的火气都涌上来,正打算调头再去追,却听得不远处有达达的马啼声。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人急急的勒了马,稍喘着气问:“你没事吧?”
可云急急的抬头,“啊,是闪电!”她惊喜交集,“你……”
那人一身朴素的布衫,虽可以看出布料的雅致,但到底有些旧了,他的身量有些瘦弱,衣衫在他身上,竟有些肥大之感。
他的脸型方正,十足的坚毅,眉毛有些淡,双眼像是一对琥珀,发着幽幽的光芒,似是有异族的血统,鼻子异常的高挺,嘴唇上薄下厚,五官拆分开每个都很是精致好看,但若是集合在一张脸上,却奇异的只透出股幽然的韵味,并不让人觉得特别俊俏,也不会让人觉得特别平凡。
可云看着这张脸,只觉得似曾相识,几番想说话,却又哽在喉咙里,不知如何开口。
“谢谢你,闪电没有伤人吧?”可云甩头,只当不认识他,翻身下马,想要上前去拉闪电的缰绳。那人却顿了顿,并不下马,只是蹙着眉看她。
可云看他不豫的表情,自然以为是闪电闯祸了,一下子就懵了,声音都有些颤抖,“它……撞了谁?”
那人却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你吧。”
“什么?”可云反应不及,迷茫的仰头望他。
“那天救我的,是你。”他肯定的说道,随即翻下马来,伸出右手,“我是舒尔觉,是陆家的养子。”
可云咦了一声,涨红了脸,刚想伸出右手去和他握手,却在半路中停顿。
她忽然觉得她并不合适这个动作,继续红着脸,正想要收回右手,却感到手心一热,这次,正是他主动握手。
“谢谢你,救命之恩,当没齿难忘。”
可云摆手,无奈当初虽受过教育,却只听过尔豪说些情话,这些文绉绉的话她从未听尔豪说过,一时反应不能。
“可云!”可云回头一看,脸色微变,是陆尔豪。
尔豪现在自然是看不出可云的脸色,他急冲冲地跑过来,着急的看着可云,“你怎么样?我刚刚就看见追风疯一样的跑出马厩,马上还有人!我知道是你,追了好久,可追风太快了,我实在追不上。可云,你有没有受伤?”
可云心里微酸,他是真的在担心她,她似乎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这个陆尔豪,现在对她还是真心真意。
她眼眸微动,对着稍显激动的尔豪,明显的身量未足,忽然有些好笑,天啊,她刚刚在想什么呢?尔豪现在和她一样,只有十一岁,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想到这种事?她想着,微微笑开。
对面的尔豪只当她前几天是和他闹了别扭,见她现在像是要和解,不由得嘴巴咧开,“可云,我一直在担心你永远不会理我呢,现在好啦,以后我们还一起玩吗?”
到底是孩子,他想的最多的,就是以后还会不会有玩伴。
“尔豪,你上次说的九九乘法表,现在就教我吧。”可云笑着转移话题,眼中留有深意,如果你还和上辈子一样,我自然不会理你,永远。
舒尔觉就这样被可云遗忘在角落,他苦苦的一笑,拍拍身上的灰,张口欲言,又轻轻摇头。
他居然没有同她说起,他想说,他的养母去了,他在陆家生活艰难;他忘了对她说,他要离开了,临走前,想见见她这个救命恩人。
他默默的垂头,最后,他竟也忘了问她,如果下一次见面,她还会不会记得他?
第二天,可云隐约听到舒尔觉走了,她想起他右手温凉,微恍了下神。
她既己对尔豪不再感到别扭,再面对依萍,也能够自如的应对了。
初时的绝望和苦痛,像是如同冬天的冰雪一般,在春天到来时悄然融化,可云对着蓝天,微笑着感激。
一切还没有开始,一切还没有成为定局。
四(7。5小修) 。。。
可云右手里抓着抹布,空出的左手试去额角的汗滴。轻吐一口气,她继续卖力地擦着桌椅。
微微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可云的动作顿了顿,手上加快了动作。
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的时候,可云松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身后的大门却被人推开了。
“李可云?”轻朗的声音很是好听,却让可云整个人僵住。
“砰!”花瓶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响起,可云感到脖子都开始发酸,完全没有回头的念头。
“还不回头吗?这里可只有四个花瓶呢。”那人遗憾的说道,手指轻弹着手下的大花瓶,正要使劲推倒,对面的可云已经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他。
陆尔嵘扑哧一笑,“哎呀!”装模作样的一声轻呼,手中的花瓶再遭毒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可云,”陆尔峥的身影在陆尔嵘身后出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打碎了爸爸最喜欢的花瓶?”语调平静如陈述事实,然而眼神却有着张狂的笑意。
可云的心底像是燃烧着一团火,她是被这两兄弟激的。纵是她再怎么柔顺,也受不了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戏弄。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他们从来都是陆家的魔星,缠上谁就该谁倒霉,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对捉弄她这么执着。
深深呼吸,她低头,“可云认罚。”
直到夜幕降临,可云也没有吃上半口饭,双手麻木的擦着桌椅,她坐在冰凉的地上,累到想哭。
“可云,可云!”陆尔豪悄悄推开门,探进半个头,“可云?你在不在这里?”
可云刚想应声,却被人捂住嘴巴,她惊讶回头,居然是陆尔嵘!
陆尔嵘的黑眸在夜里也像在发着亮光,他抿紧了嘴唇,脸上扯着嚣张的讽意。
彼端,尔豪轻轻合上门,往另一边去了,而可云却被陆尔嵘从地上拉起,被狠狠打了个巴掌。
“你!你!”可云捂着火烫的脸颊,眼睛怒瞪着他。
“李可云,你好厉害的手段,你以为攀上陆尔豪,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陆尔嵘此时的脸上明显的表露不屑,“李副官教的好女儿啊,小小年纪,就懂得抓住一个少爷的心了?没想到我们陆家,竟是养了这样不知恩图报,妄想一步登天的一家人。”
陆尔嵘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可云感到舌头都在发颤,想要说话,想要反驳,想要将他脸上的恶意通通打回去……
然而多年来的教育,让可云翻遍了记忆,竟也找不到一句气势十足的骂人话。双手收紧又放下,她更是不可能出手。最终,她冷冷一笑,“陆尔嵘,你在发什么疯?”
胸口剧烈的起伏,她强忍着气愤的泪,当初九姨太也曾这么辱骂过她,她那时不觉得太痛,只因她相信和尔豪还有未来。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他陆尔嵘又是凭什么骂她?
“我并不算是彻底的陆家丫环,可是陆尔嵘,你也别以为你是陆家的少爷,就可以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你是凭什么这么嚣张?我并不觉得你有多高贵,你这时候横着走,也不过是仗着司令大人和三夫人,等你们出了陆家,就什么都不是!我从来没想过高攀,也永远不会!我和尔豪从小一起长大,难免有些情谊。可是尔嵘少爷!我们现在可只有十一岁,你不免想的太多了!”
陆尔嵘的脸色黑沉如夜,眼睛眯起,犹如一头凶恶的兽。可云紧惕的看着他,却见他脸色一变,却是笑了开来,“哈哈……”他笑的忘形,整个人都坐到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似是喜不能抑。
这让可云整个人愣在那里,不知该做何反应。
陆尔嵘却忽然间收了笑,眼角竟是含着泪的,黑黑的眼珠像蒙上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