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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客人,是什么样的客人?”
被按在床沿上坐了,感到红霜的指尖在身后揽起他的头发轻抚,钟凛有些迟缓的问道,眼睛跟随着两个提着漆箱进门的仆人。
“我特意去打听了。”红霜轻车熟路的用木梳理顺他的头发,顿了顿,接口道。“你的运气很好,没碰上什么难缠又让人头痛的客人。那可是京师炙手可热的御前红人啊,虎贲骑营的大将军,年纪也只比你稍长几年,正是青年得志,以后前程似锦……”
等等,这名头怎么听上去……就那么耳熟呢?钟凛皱了皱眉,刚欲开口追问,红霜却已经站了起来。
“这将军器宇轩昂,我曾见过一面,小凛,我是为你好,你一定要抓住这个客人,今后日子就会好过多了。”她握了握钟凛的手,眼神有些担忧,但充满真诚。
虽是烟花女子,出身低微,但她们却同样有情有义,跟某些表里不一,自诩高洁,实际虚伪得一塌糊涂的人真是天壤之别。虽然对她说的话有些无所谓,但钟凛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
“那我们走吧。”红霜对他微笑,转身出门去了。她的笑意有些苦涩,更多的是忧郁和担忧。心里一暖,钟凛知道她是真心担心自己,本想跟她解释,但现在却怎么看都不是好时机,只得强忍下一肚子的话,撇了撇唇角,跟着她走出门去。
夜色还未浓重,那约定的客人还没来,红霜去不远处的阁子里唱曲儿去了,钟凛闲得无聊,就在楼阁的雕栏边坐下,高高观望着渐渐被晚霞染成殷红的天空。
秦烈那家伙怎么还没来?他晃着腿,百无聊赖的想着。若是自己那客人在秦烈之前来了,自己果然还是只能暂且把他打晕塞在床下,然后再偷溜出来找秦烈吧。这样思忖着,他心里有了点底,刚想站起来,手腕却被身后一个人突然握住了。
“喂,第一次在这楼里看见你啊,新来的?陪我们玩玩。”
一个满身酒气,打扮奢俗的男人大笑着握紧他的手腕,眯缝着眼睛仔细瞅着他的脸,伸手就要搂他的腰。他身后另外两人也醉得差不多了,提着酒壶,应和的笑了几声,上下打量着他,也一起围了上来。
“……警告你,你他妈把手拿开!”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钟凛皱紧了眉,恼怒的瞪着对方威胁道。他没理由要一直受着委屈不还手,他也忍够了。
“哎哟,倒还挺野的……”那男人愣了愣,伸手就强把他搂了过来,捏紧他的手腕笑道。“可公子我就喜欢这种的,在床上够劲,你们说是不是啊,啊?”
那两个人哄笑起来,吹了几声口哨,视线露骨的上下瞧着他。起初还能忍,但现在连这种地痞流氓般的小角色都敢踩在自己头上,钟凛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咬牙反手制住对方的腕子,那人喝得烂醉早就站不稳了,他干脆心狠手辣,一拧一卸把那醉鬼掀到了地上,一脚狠狠踏上他的脊背。
“来啊,你们这帮牲口,在爷我头上动土?”
他吼道,那男人在他脚下挣扎,满口污言秽语,他足下使力狠狠一踩,把对方踩得惨叫起来。其余两人看那男人受了欺负,自然不肯罢休,一起扑将上来就要揍他,他一闪身躲开一个,回身捉住另一个衣领反身就是一横拳挥了过去,正中那人鼻梁。
“一个小小男倌,你敢……敢动手!”剩下一人叫嚣起来,挥拳朝他扑来,足下踉跄,钟凛闪身就避了过去,反身一脚踹翻了他。他们起争执的地方离楼梯不远,钟凛又心怀怨气用力太狠,直把那男人踹得嚎叫着滚下楼梯,撞翻了几个正在端酒菜上楼的仆人,酒坛碎裂,饭菜翻倒,几人叠在一起,一时局面一片混乱。
“你知道我是谁么?敢打我?你死定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在我身子底下哭着求饶……”那被钟凛踩着的男人还嘴硬,钟凛眉头一皱,不怒反笑,嫌身上那件暗红锦袍太重,他抬手把它从肩上掀了下来,挽起袖子把它甩到一边。
“好啊,现在爷我就让你在我身子底下哭着求饶!”他低头冲那个男人吼道,挪开踩着对方的脚,一把把对方提了起来,摔在地上。那男人正想挣扎着爬起来,他唇角一勾,咬牙切齿一脚踩上男人的下腹,下脚用力碾了碾对方两腿间。“求饶啊!不求饶爷我就废了你的子孙根,让你他妈下半辈子都当个太监。”
“你敢!”虽然被踩着最为重要的男人尊严,但那男人却还是涨红着脸梗着脖子对他吼。“你别猖狂,我到时候叫十几个男人把你轮……哎哟!哎哟爷我错了!大爷我错了!脚下留情,脚下留情!”
※※※
“我说,玄火兄弟,你猜那小子昨夜留在华麟阁是要干吗?”
太阳的光线斜斜照进廊子,带着一股慵慵的懒意,关翎大步走过行廊,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秦烈,坏笑道。后者皱了皱眉,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我怎么知道。依我那贤弟的脾气,恐怕真是照你说的,进来还没到半个时辰就看上了什么相好罢。”
秦烈的眉关皱紧,视线扫过那条流丽行廊的尽头,那里正有几个盛装的歌女聚在一块谈笑,不时对站在行廊上的两个人投来妩媚羞涩的一瞥。这两个客人对她们来说无疑是陌生的,一个高大粗犷,肩上搭了件领口大敞的铁灰锦袍,腰上系着衔虎铜带,显得威风凛凛;另一个眉目深邃,身形高挑有力,墨黑蟒袍上滚着银白流云边,虽是容颜清俊,但皱着眉,仿佛心情很差,带着股极其迫人的阴沉气势,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你吃醋了?哎呀,草虫,看你那脸色,那些小妞都被你吓跑了。这又是你自己要摆他一道的……”关翎看他脸色阴沉,不禁朗声大笑起来,追上前去一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了过去。“其实你超级担心吧?那小子一夜没回来,担心得要命吧?别怕,什么事都跟兄弟我说,绝不会笑你!”
“滚远点。”秦烈眉头皱得更紧,反感的一把推开他,加快了脚步。
“我看你就是在担心,怕他惹出什么祸事。”关翎吹了个口哨,嘿嘿笑了笑,乐颠颠事不关己的靠上行廊边一根朱红廊柱,遥望着庭院不远处的楼阁游廊,回头瞥了秦烈一眼。“……话说回来,说到祸事,你把之前白啸那件事搞掂了没?这真是笔重债啊。”
“那还有什么别的解决方式。”秦烈耸了耸肩,低哼了一声。“连斩了他十八个近侍才得已脱身,自然是把我和那狼所剩无几的交情统统削了个精光。以后?少不了干架。”
“真够呛。”关翎咂了咂嘴,视线神往的望向不远楼阁处几个翩翩而过的舞姬。“哎,老子很好奇,你为他做到这地步,是真打算和那混小子好吗?还总以为你是一时觉得有趣罢了。说说看,若是拿这小子和原来你那口子在你心里比较,你会选哪个啊?”
“……何须再问?你应该知道答案。”秦烈怔了怔,眼底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傍晚的清风掠起他散漫束在脑后的发丝,带上了些秋日的凉意。
“果然,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好狠的心哪。”关翎眯了眯眼,倚在行廊一边的雕花木栏上,歪过脑袋,搔了搔自己的头发。“要是有人知道了,估计要伤心死啦。”
“这话不该你来说,关翎。”秦烈转开眼睛,视线投向庭院上方渐渐被暮色遍染的天际。“你一向对这些事从来不闻不问,怎么今天会突然想起来提到?”他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关翎,眼神幽深。
“嘿嘿,想到就问呗。”关翎干笑了几声,视线还是没从不远处的那楼阁和游廊上移开。“我说玄火兄弟,你也该早点……哎?哎哎?!靠,草虫,草虫你快看那个啊!”
秦烈本以为他又是看到了什么自认为标致的人物,毫无兴味的转眼去看了看关翎指的方向,却猛然看见那对面不远的楼阁回廊处闹成一团,舞女的尖叫声,酒瓮碎裂声,男人的叫骂声响成一片。几队穿着黑服的侍卫围在那里,像是在阻止什么争端,人潮吵吵闹闹蜂拥在一起。
“哎,那边怎么了?”关翎逮住一个匆匆跑过身边的仆人,粗声问道。
“哎呀,有男倌揍客人啦,那客人名头还不小,是咱们知府的公子,这真是不知哪里来的祸事……”那仆人絮絮叨叨回答,慌张往那回廊的方向跑去。
秦烈蹙了蹙眉,心里下意识的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和关翎交换了一下眼神,快步往那回廊而去。怪不得他在阁内哪都找不到那个平白都能生出祸端的家伙,原来那家伙在这。
四十二、闹剧
浮世夜话 浮世 四十二、闹剧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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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种都别扯着我,靠,你们敢单挑么?来啊!一个个来!”
当秦烈和关翎赶到那条回廊前时,眼中只见几个侍卫艰难的把一个叫骂不止的人架在中间,地上横竖躺了几个仆人,残破的酒瓮躺在地上,桌椅翻倒一团,几个脸上青紫一片的侍卫正用剑柄撑地努力直起身来,现场狼藉一片。
“……阿凛?你究竟……在这干什么?”
秦烈一眼就在那人堆中窥到了钟凛的脸,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竟然闹到这种程度,还是不免愕然。他看了看钟凛身上那件领口开得极低的黛青中衣,明显不是他潜入这里时穿的那套了,不远处还躺着件银线暗红外袍,扔在地板上被嘈杂一片的人群踩了数脚,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
听之前关翎说他打算以仆人的身份潜入这阁内,但这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仆人的打扮,倒像是那些寻常侍客的男倌行头。秦烈皱了皱眉,看钟凛被那几个侍卫强行架住,兀自还在叫骂不绝,努力伸腿去踹躺在地下呻吟的一个男人,更是觉得奇怪。
骤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钟凛一抬头看到是秦烈,心里一喜。但看秦烈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暗自觉得不妥,连忙下定决心迅速推卸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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