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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木槿奇怪的抬起头,顺着张一鸣的肩头望过去,朝思暮想的熟悉容颜就在她眼前。
真不敢相信!“天青——”木槿忘记疼痛从床上踮脚下来,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孙天青的脸大部分被张一鸣挡住了,她没有发现他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霜。孙天青铁青着脸,沉声对着张一鸣说:“走——”
他随手关上门,从头到脚审视一遍木槿,目光也并没在她单脚站立的脚上多做停留。最后,他的目光与她的眼神交汇,犀利的盯着她的眼睛问:“能帮我捋捋思路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那小子怎么跑你房里来了!”
木槿的心从奔腾的沸点瞬间跌进冰点,可还是佯装笑意的说:“说什么呢,我来了你不高兴啊?”
孙天青的脸上一片死寂,“我高兴的起来吗?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啊!”他大声质问。“披头散发,歪在床上,被就——”他顿了一下,难于启齿的说:“被就这么乱着——”
“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木槿匪夷所思的看着怒不可遏的他,“你想哪儿去了!我们门都没关,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孙天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漠视她的反问。
“你不相信我?”木槿完全丧失理智,生来最大的软肋就是明人不做暗事,最怕被人怀疑误会,遭遇这种不公平待遇。“孙天青,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什么事情骗过你!”
“我没说不相信你!”他口气强硬,蛮不讲理。“我就是觉得你在家待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出现在酒店的房里!”
“孙天青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为了您家族的产业开了一天的会,头脑运转正常,现在特别清醒!我现在在问你问题,请你回答我!”
“疯子!”木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评价,简直不可理喻的把头转向一边。
“我不是疯了,我怀疑自己是不有病!费尽心思把你带出去远离是非,给你个世外桃源让你接茬清高,天天仙女儿似的捧着供着。你呢,你都干什么了?紧盯着呢是吧!那小子一放出来,就立马投怀送抱了?”
“孙天青你给我滚出去!”记忆中,这是木槿第一次如此愤怒的骂人,“滚”这个字在她心里基本和“低劣”划等号。
说完她飞奔到他身边,愤怒之极的扭着他的胳膊,拉开门奋力向外推。他的一只脚横在门口,不让她锁门。木槿不管不顾,硬是往死里使劲的关上,孙天青的脚被她的蛮力夹着,疼得不禁皱了下眉。他几乎已经忍无可忍的把胳膊抬了起来,可一触碰到她那蒙蒙的清澈眼神,不禁心软,胳膊晃了晃最终放了下来,收脚让她关门。
走廊里,他的电话响了,木槿隔着门听见他暴烈的冲电话里的人嚷嚷:“我哪儿呢?我在天上呢!我死了!”
孙天青两天都没回来。木槿担心生气之余,不免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这儿的。她一瘸一拐的去前台查到了他的门牌,他原是住自己对面。这几天也确实都没有回来。
第四天夜里,睡梦中的她听见对门一阵跌跌撞撞的声音,还有孙天青酒后的喧哗。木槿起身侧耳倾听,似乎还掺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按捺不住开门去看,看见他喝得不醒人事被人扶了进来,木槿认识那人,就是酒吧驻唱的歌女和天青离婚的那个。木槿静静的站在门口,嘴唇紧紧合着像个小幽灵似的,止步不前的盯着天青看,在寻求与他的目光交汇。
孙天青完全无视她,搂着那女的,七摇八摆的晃悠进屋,还不忘伸脚把门踢关上。
木槿眼前的通亮又变成了昏暗,她瞬间过电似的,忍无可忍的朝他的房间走去。刚要进去,那女的“嚯”的一下把门拉开,孙天青一个人字形趴在床上,鞋都没脱。
她瞥了木槿一眼,近似于翻白眼儿的表情,擦肩而过时哼了句:“不过一个便宜货,怎么迷得神魂颠倒的!”
木槿没理会,进去帮他脱鞋换衣服。他昏昏沉沉的扬起胳膊说:“嗯——走——你也给我走——”
她无视他的无理取闹,继续摘掉他的领带,去解他领口的扣子。孙天青腾的一下翻身坐起来,用力甩开胳膊把木槿推开,眼里都是红血丝,眼睛轻瞟着她问:“你谁啊?”
木槿一时语塞,呆呆的看着他。
孙天青沙哑着嗓子大声喊:“不是让你走了吗?我不想看见你!”他的声音大得半个走廊都听得见,震得木槿浑身一抖,耳朵里嗡嗡直响。
木槿肿着的脚踝不堪重负,被他一推又摔在地上,看着青一块紫一块色彩斑斓的倒霉膝盖,她心中的骄傲顷刻间坍塌,换来的却是为了他卑微自己。木槿咬咬牙站起来,硬挺着脚踝膝盖钻心的疼痛,走过去对着他的背影,黯然神伤的说:“孙天青,我们离婚吧——”
(7。5)
孙天青弓着背,蜷缩在床里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木槿心中扫过一阵寒凉,轻叹口气,低头用力把无名指上的戒指退下来,放在他的床头灯下。给他关上门退了出来。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一夜,木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窗外那一道天光,慢慢发白,发亮,璀璨炙热。接着又是夕阳缓缓西落,深色的天幕一层层遮住那红黄色的温暖,直到变成黑的死寂。整个人被无形中抽走了能量和神经,没有抬腿的力气,也没了思考的力气,泪水自动的流,再自动的干。结婚,离婚,就像这舞台中的两幕剧,她勾好脸,只管唱。
什么时候,他敲响木槿的房门。门刚被嵌一条缝,他就硬挤了进来。手指捏着钻戒,递到她面前,劈头盖脸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木槿抹了把脸,面颊让眼泪洗刷得粘湿冰凉。她冷冰冰的说:“没什么意思,还你!”
“我哪点对不起你,你不明不白的就把戒指摘了!”孙天青简直变了一个人,强大,无情,寒气逼人。
木槿抬起眼睛,嘴角轻笑看着他。心说,反咬一口是这意思吗?你明晃晃的在我面前把别的女人领进房,然后回头说对得起我?就算欺负人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自认不是个会记仇的人,旧账自然也记得不清,可才发生的事,你就敢这么健忘?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脏伴随一阵绞痛:“孙天青你真混啊!”
他瞥她一眼,随手把戒指仍在床上,不耐烦的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木槿一阵心酸,才结婚几天啊,这么快就招人嫌弃了。“你都不相信我,我和你生活下去整天互相猜忌,隔着心还有什么意思。”这屋子静的让人发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际盘旋。
他带着思量看她片刻,没说话,坐在床上点起一支烟。猛抽了几口,被自己呛得皱眉。
一支烟抽完了又燃起第二支,他深锁着眉头,眼角微垂,还是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木槿孤立无援,像是在审讯室等着人逼供,她十分相信他的耐心,孙天青一定能跟着她耗到底。
木槿勉强开口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和她们觉得一样我是便宜货,还是,我是个更名正言顺的床伴?”她想起扶他回来的那个女人,尖酸刻薄中带着不屑的,不过是个便宜货。木槿总是不懂,孙天青最怕听这个,这真跟一刀子一刀子捅他的心没分别。
孙天青强忍着怒火中烧,对她的言辞置若罔闻。
“你是救世主吗?我是不是要感激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你救世主当的亏,觉着厌烦了——”
“你觉着呢?”孙天青轻飘飘的问她。“你能不能从你那童话世界中醒醒。我没那么神圣伟大。我是人,一男人!我有七情六欲,我也会羡慕嫉妒恨。我没你想的那么有奉献精神!我就是爱你,是因为爱你想保护你,爱你才需要你!我渴望给你一份更舒适的生活,让你幸福安逸,无忧无虑。不是因为什么救了你,才不得不装模作样!我没那个兴致,我累不累啊!”
他说完幽幽的望着她,半响感叹的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木槿眼眶中含着泪发起呆来,一时竟忘了吵架。
“哭什么哭!听没听见我说话!”他皱着眉头训她。
木槿哽咽又委屈的问:“你爱我,你爱我,为什么还怀疑我——”
“你小,我让着你是应该的,我保护你呵护你,宠你也是必然。可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或者把我说的话过过脑子。为所欲为也要有个限度是吗?什么叫我不相信你?我什么时候没相信你。我承认,我当时态度不好,可作为你丈夫我总得有点儿知情权吧,你就那么犟着,跟我解释一句就那么跌份儿啊!”
她气得大声嚷嚷:“相信我——相信,我还解释个屁啊!”
“咱不纠缠这个了行吗?我这么跟你说,就是因为我爱你,才怕失去你,就是不想失去你,弦绷得紧了有时候就会敏感多疑。你能懂吗?”孙天青如此骄傲的男人,却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对一女人解释这些。
“去把戒指戴上。”
她把脸一扭:“我不戴!”
他退了一步,拿起戒指递给她,“这事到此为止。来,戴上!”
木槿大声的冲他吼:“我说了,我不戴!”
孙天青气闷,深吸一口气,昂扬顿挫近乎警告的问她,“李木槿,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戴还是不戴啊!”
木槿是横了心了:“不戴!”
他叹了口气,“行,看你小,你不戴我给你戴。”说完利落的钳制住她,掰过她的手,发狠说:“别动!”
木槿挣脱不动他,一口气憋在心里不过一切的使劲儿挣扎,胳膊肘狠狠杵了他肚子一下。
孙天青皱了下眉,有力的手抖了一下,从她的手腕上脱离下来。他咬牙捂着胸口,飞快进到卫生间,一声闷响关上那扇装修考究的沉重的门。
卫生间里先是发出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接连着撞翻东西的刺耳声响,然后是他一阵阵伴随呕吐的痛苦呻吟,和“哗哗”水声。
木槿在门外使劲敲门,“你把门开开!”
过了一会儿孙天青才把门打开,扶着门锁的手因为用力爆出血管。他满脸是水,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头发也被水沾湿了软塌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