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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鼓励他,不论说对说错,一定要试着多讲话,多接触同龄孩子。还有就是……”杜雨欲言又止。
楚净关掉手机上打开的文档,抬头看她,“杜医生你不要有顾虑,有话请直说。”
“宝宝的爸爸知道吗?”
楚净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和他分开后我才知道怀孕了,同我母亲如出一辙,宿命这东西,真难讲。”
“你们有联系么?”杜雨又问。
楚净犯了难,停顿片刻,组织好语言,说:“分开之后再没联系,可是前不久,阴差阳错的,他成了我老板。”
杜雨凝眉思索,问:“你们有复合的可能么?”
楚净哑然,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知道这个可能性为0。
“那你现在的感情生活还是空白?”
楚净点头。
“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孩子对父亲的需要并不低于母亲,所以,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道别时,杜雨亲昵地抚抚宝宝嫩嫩的小脸,目光中有怜悯,有疼爱,还有那么点震惊。
送别她们母子,她到停车场取车,上车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打了一个电话。
*
楚净遵照杜雨的嘱托,每天抽出时间同宝宝讲话,指着一只茶杯,或是小区里别人养的小狗,让他说出它们的特点。他很为难,甚至有些抵触。
把情况反映给杜雨,杜雨鼓励她坚持不能放弃。
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诱导宝宝张口说话,抱来一大堆以前望而却步的心理学书籍。
陆行简回来,开会的时候告诉大家清水镇的事情有了重大进展,秦助理已经租下了几间老房子。陆行简决定再派几个人过去,实地察看一番,商量布局、装修方案。
大汪奇怪村民怎么就妥协了。
“原因很简单,当然是钱了。秦助理找房子的主人谈了,出价非常可观,主人都同意了,别人还能说什么?”陆行简笑说。
大汪恍然大悟,也是,一大笔钱砸过去,除非神仙才不动心。
人员名单定下,后天就出发。
楚净看了眼名单,推脱说去不了。
小唯诧异,“楚姐,你开玩笑吧,这种事少了谁都少不了你啊!”
“你可真会开玩笑,少了谁都没什么大不了。我真走不开,辛苦你们了。”
小唯说不动她,瞥了眼陆行简,他眼睛盯着桌面文件,不置一词。
宝宝最近有了点点进步,她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他。剧本接近收尾,她想尽快完成。
熬了两个通宵,最后一个标点点上,她终于松了口气。揉揉比涸辙里的鲫鱼还缺水的眼睛,顾不上喝口水,立刻发给了王一。然后,恹恹关了电脑。其实她的速度已经算快了,是根据她之前写的小说改编的。
没几天,卫冬阳来了,带着王一的合同。
书店进购的新书到货,又连着办了两场活动,楚净累得晕头转向,这个时候在杂乱的办公室看到那张温柔的俊脸,不得不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快递过来了就成了,你那么忙,怎么好意思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楚净忙腾出一张椅子给他,转身去接水,“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收拾,乱得很,让你见笑了。”
卫冬阳责备道:“你又见外了。”
楚净将耳际鬓发捋至耳后,微笑不语。
卫冬阳将纸杯放在桌沿,用力握住她,“你准备何时给我一个答案?”
楚净运运力,想从他手里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她无奈一笑,“不是还没到三个月呢吗?”
“就算到了三个月你还是要拒绝,对吗?你还想着陆行简,是不是?”他非常激动,大声嚷,额角青筋一突一突。
楚净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模样,一时无言,缓了缓,说:“你冷静一下。”
他不说话,怔怔看住她,片刻后,突然放手,无力跌回椅上。
楚净扭头看窗外,天空刷了一层灰,仿若被一只巨擘奋力朝下劈了一掌,距地面低了很多,气压骤降,逼得人窒息。
卫冬阳脸色稍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她,嘴角微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了,签文件吧。投资的事王一谈得也差不多了,顺利的话,过完春节,电影就可以开拍了。”
“这是好事啊。”
楚净签合同的习惯是先盖章再签字,卫冬阳第一次见到她的签名,娟秀,又不失力量。看着看着,竟有些失神。
小唯匆忙敲门,称外面有位读者闹事,嚷着要见店长。
楚净头大,怎么又来麻烦了,对卫冬阳欠身一笑,“我去去就来。”
卫冬阳颔首,“去吧,有事记得叫我。”
“嗯。”
关上门,他迅速敛去笑容,如同风卷残云,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动作极迅,最快的速度拿出一份文件,捏起楚净小巧的玉石印章盖上去,然后,又模仿她的字迹签了她的名字。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将文件塞回包里,把印章和笔放回原位。做好这些,他刻意环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确信没有摄像头,眉捎扬起,志得意满地笑了。
几分钟后,楚净回到办公室,抱怨是那名读者自己记性不好,记错了书名,反怪店员不肯卖力给他找。真是,什么人都有。
卫冬阳轻笑,说,世界大了,奇葩尽出,看开些,别往心里去。
他又待了两天,其间再没提过那个敏感话题。楚净面上平静,心里却如同烧沸的水,喧腾不已。
生活很快恢复平静,她每天按时按点上下班,周末陪宝宝到处玩儿,逗他说话。他虽然每次都要撅嘴巴别扭好大一会儿,但最后总拗不过她。
平静是被汪是之一通电话打破的,听到那个消息,楚净如遭雷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清早,洛洛去菜场买菜,街口的报刊亭挂小旗一样悬挂着最新的报刊杂志,她把帽檐往上扶扶,盯着一张报纸看,好大一会儿没挪脚离开。窗口打瞌睡的大妈不耐烦了,抢在她老人家发作之前,她指着那张报纸,“多少钱?”
十分钟后,她气呼呼把这份报纸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还嫌不解恨,又朝垃圾桶狠狠跺了两脚。暗骂自己是属老母猪的,吃饱了撑的买它做什么?添堵啊?!
报纸在醒目位置刊登作家尘味之女将其作品版权卖给编剧雷鸣的消息,这深深刺激到了公众的脑神经。编剧田磊,近几年莫名其妙炒红的一位编剧,人称天雷,喻指其执刀的剧天雷滚滚,一播出必是欢乐与吐槽齐飞,引领网民狂欢。
鉴于尘味在读者心中及文坛的地位,又鉴于田磊的恶名,毫无疑问,尘味之女成了读者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有犀利的读者指责:为了钱什么人都敢卖,你母亲泉下有知能安心吗?
又是那个无所不知的博主,爆料私书房中心花园店的店长楚净就是尘味的女儿。
回到家,宝宝还没赖在床上,楚净斜靠在沙发,无精打采,像被剥离了筋骨。窗帘没拉开,光线暗仄,更添阴郁、颓靡。
洛洛放下菜篮子,走上前扶扶她肩,“姐,我熬点鸡肉粥,你多少喝点嘛!”
自从接到那个电话,两天了,她不吃不喝。
看她半天没反应,洛洛摇摇头,转身走开。拉开厨房门,背后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味道记得淡一些。”
愣了下,她点头,“哎!”声音明显在颤。
楚净站起来,慢慢踱至窗前,“哧啦”拉开窗帘,日光打着旋钻进来。外头有风,树尖一颤一颤,看着看着,她觉着胸腔那颗停止跳动的心又活了过来,嘴角不觉翘起。
她轻轻走向浴室,打开花洒,任热流尽情冲刷,仿佛只有这样,繁乱的思绪才能一缕缕捋顺。
回想两天前,汪是之电话来得很蹊跷,他问她是不是把妈妈的作品卖给田磊了。
她警惊诧,斩钉截铁说没有,绝对是谣言。
汪是之语气陡然凝重,说田磊手上有她签字盖章的合同。
她脑袋“嘎”断片。
清醒之后,她想了很久,想的脑仁都疼了,终于想起一个人。
打电话给汪是之,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就目前来说,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他。”
汪是之默然,过了许久,说:“果然如此。本来我还不相信田磊,不料果真是他做的,唉,楚净,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楚净诧异,“何出此言?”
“卫冬阳是我儿子。”
脑袋里仿佛灌进了恶风,呼啸间夹杂着呜咽,仿佛有人在悲鸣,有人在呜咽。声音持续很长时间,有一度她甚至都听不清宝宝对她说什么。
二十七年,她头一次体悟到人生是一出闹剧。
从浴室出来,喝了碗鸡肉粥,她突然察觉到脑袋里的噪声消失了,神智渐渐恢复清明。突然很想出去走走,没有目的地,只纯粹地嗅嗅阳光的味道。
灰尘在光里跳跃,人在灰尘中劳碌奔走,一切照旧,世界并不因某个人的不幸而有分毫的改变。
手揣进大衣兜里,楚净脚步缓缓,忽有一人从背后撞了一下她。
“不好意思。”那是一个神色尴尬的女人。
楚净不想说话,转过头继续按着原来的方向前行。
那女人突然跑到她前面,“对,我没认错人,就是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净蹙蹙眉头,“我认识你?”
女人低头掰手指,神态局促,“我就是那个孕妇李红,你、你还有印象吗?”
孕妇……李红……
楚净猛吃一惊,“你找我什么事?”
“我们谈谈吧。”
街角咖啡店,楚净顾不上老板是不是拿速溶咖啡冒充现磨的,甚至咖啡是什么口味都无心品,只想快点知道李红究竟想说什么。
李红捂了捂脸,“楚店长,对不起。”
楚净平静地看看她,没有说话。
李红继续她的忏悔,“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报应来的真快,我丈夫被关进去了一段,声誉扫地,被单位开除了,到现在都没有工作。他整天怨我害了他,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说他几句他还打我。”说着说着竟小声呜咽起来。
毕竟见识过她的凶蛮样,楚净不觉得眼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可怜,“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听,再见……”
“不,你听我说!”李红猛抬头,麻利地抽纸巾擦擦眼泪,“我下面要说的跟你关系重大!”
她那副集天地秘密于一身的郑重模样让楚净不得不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