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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焉、神游太虚的状态。此时听得慕连城的上奏,不由精神一震
,连忙整顿思绪:“王爷说的可是江南?”
这段时间,忙于新朝各种事务,又憔悴于情愁之事。竟忘了江南
那边的事,还未彻底平定下来,此回一经提醒顷刻便回过神来。
“正是江南姑苏,昔日吴郡繁华之地。”正声而道:“吴地有传
消息:有民众见反王陈吟风又于城郊现身,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男
子。经在场云州城民指认,应是不久前失踪的云州太守之子云溪,
只是……。”
“只是甚?”陈吟风从帝座上抬起身,略显急切。
“只是……”慕连城转头看了一眼风挽月:“只是其两人于吴地
各郡四处散发传言,到当今天下妖孽当道,霍乱帝心。长此既往,
盛世难长也。”
“妖孽?当今盛世,朗朗乾坤,何来甚妖孽?”吴玉心头有一种
极不详的预感,急急问道。
“吴卿家,莫急。且听王爷说来。”陈吟风微皱了眉,心下节奏
跳的极快,迫不及待却又害怕听到结果。
“妖孽…妖孽…就是…”慕连城频频转头看向那个不穿朝服,不
拘于外、飘然若仙的人:“就是,当朝国师风挽月大人。”
风挽月掩饰不了的周身一震,好看的脸上表情变得狰狞可怕。
殿上顿时议论纷纷,有嘲笑的,有应和的,有颔首以待准备看一
场笑话的,只有少数人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吴玉担忧的看着风挽月,慕连城也多次投来带有歉意的目光。而
周嘉却眯着眼看着那个艳色的身影,若有所思的样子。
高高的帝座之上,那个男人眼神游离,闪烁不定。不知在文武百
官面前要如何处置,如何交代。
“先且退朝罢,朕甚是劳顿,还有甚事明日再议罢。”权衡了许
久,最后却还是只说出了这一句。
风挽月失了魂般立在殿中,目光飘忽,直直的看着那个身影从雕
金的座椅上起身。一步一步直到,如墨的衣角消逝在了殿后转角。
原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相离如此之远。原来,你已经不是那个
不论我做甚都会毫不犹疑为我维护的人。难道,帝王之位,江山之
美,一步之遥,便能使我们分道扬镳。甚情比金坚,甚伉俪情深,
甚执子之手、白头到老,一切都是功名利禄之前的流沙浮云。
“挽月,我们走罢。今朝不行,明日我们再来请辞。方才王爷的
言语只是反王叛臣、无知愚民的臆传,不要当真变好。”
殿中的人都相互私语着,三五成群一路出得殿去,朝上的内侍也
随帝驾回了宫中。殿中再剩下二人,吴玉走上前去,轻轻揽上他的
肩,语声轻柔。江南,云州。
时值太平年代,战乱初定,商贾云集于此。行来行去的百姓脸上
,洋溢着不同于乱世的安定和乐。
城门处人群之中,不显眼处有两道人影混着人流入得城来。两个
男子,其中一个一身紫黑,另一名着了青色的儒雅长衫。形色之间
,略显急迫和慌乱。
两人入城之后沿着正街一路向前行去,选了一家客栈入住。
客房之内,帘幕微遮,有袅袅的香烟缭绕回旋。
紫黑袍衫的男子斜倚在坐榻上,嗅着舒心的香气,长而淡的眉舒
展开来,眼神微眯。
“我对你那般,你竟还搭救于我?”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男子有些拘谨,闻言皱了眉,想了想
仍是未语。
“莫非是你爱上我了,迷恋上在我身下的滋味,难以忘怀?”紫
黑衣袍的男子也不恼,微挑了一边的眉轻佻的看着他。
陈凌云更是拘谨的厉害,双手握了又放,最终终是强自镇定了情
绪,淡淡说道:“云溪公子,请自重。在下当日于城中发现并搭救
于你,只是尽故人之礼。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你不怕有百姓认出你
来,上奏与当今圣上?”
云溪好笑的看着他的神情,也抿了唇不语,房中茶是一片肃然情
境。
“两位客官,这是你们要的茶水和小点。”门外有小二轻轻叩门
,陈凌云刹时转过视线:“我去取茶点。”
云溪慵懒看着他的背影,方剔除了仙骨,去除了神籍,体内空空
如也,内力不济,胸口如压了大石般沉闷。看着那翩然儒雅的身影
,谁又能想到他曾经是公然反叛长安新帝的吴王呢?云溪淡色的眸
子中放出异样的神采来,瞬间周身光芒四射。
长安,国师府。
风挽月坐在窗前桌案之边,案上是一卷青绿色线装的词律,书页
半开,青铜的镇纸被用来压住了边角。书卷之下是一张洁白清透的
宣纸,饱沾了墨的青毫搁置在一边,纸上是工整娟丽的蝇头,最后
一字落笔处沾了一滴墨痕。他看着窗外园中之景,目光辽远而没有
焦距,思绪不知飞去了何方。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不禁转头望去,今日着了葱绿纱衣锦
袍的男子,轻摇着扇子。见他望过来,回以温柔至极的笑。风挽月
心中有些触动,紧接着却是难以言说的失落。
冬日阳光从窗中撒入,投入屋中。墨迹被阳光冲淡,轻薄的宣纸
几乎变得透明,书卷的微微淡黄纸页也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阳光
暖融融也照在了如血红衣与那片青葱之上,庸懒的午后,舒适的不
由想让人闭上眼睛。
可是,失落还是一波一波浮上心头。这般良辰,这般美景,却不
是与君共度,纵是美好又何如?
吟风,挽月。
几许孤高,几许清冽。
亭亭曳曳,情疏影斜。
挽月,吟风
辗转悱恻,世间绝色。
娉娉袅袅,慨叹妖冶。
“好词绝句也。”吴玉折扇轻摇,笑容清浅,不知为甚,心中却
有一股酸涩溢了上来挥之不去。缭绕心头,心间不由抽痛起来。
吟风挽月。吟风,吟风,一笔一划的墨痕书写的不就是那个人,
那个高高在上,他永远也无法比拟的俊美高尚的帝王?
正文 昨夜清歌 梦入江南烟水卷
更新时间:201231 16:24:31 本章字数:2639
第六九章 昨夜清歌 梦入江南烟水卷
吴玉轻声吟诵着词句,没有谱上韵律,经他的嗓音听来,却是别样的婉转凄袅。
“之仪兄盛赞,小可闲暇随笔而已。”风挽月语声轻淡,下意识地合上了素笺:“诶,若是明日能走得,索性便离了这长安,再不回来也罢。”
这国师府人气荒稀,连寻常官宦人家庭院里来来往往的僮仆也没有。空余偌大一个宅子,僻静而孤寂。
“好,在下便弃了这荣华,陪君醉卧河山罢。”吴玉一扫来时哀戚,似是看到两人携手而游的那一日,眼瞳中带了微浅的笑意。
“嗯。”风挽月看着眼前这个人笑,不是妖魅邪佞,而是不同寻常的温婉。柔柔的,连他自己也未发现。
要是眼前这个人是他,他如此期待地说要弃了江山,同自己醉卧河山,那时自己又该是何等样的心情?也许是狂喜罢,也许又是处变不惊,默默欢喜着。当从前握在掌心的一切都从指缝中溜走,似水华年,一切都将不会重头。究竟是甚,毁了这段缘,难道真是所谓天命?他风挽月不信。
简单准备了水酒,于府中难得摆上筵席,同吴玉空饮对酌。酒酣,吴玉早已是醉眼惺松。
“挽月…你就像这杯中的月亮。我想把你揽在手中,却终是…一场空。”打了大大的酒嗝,喷出微热的酒气。
“之仪兄,你醉了。”目光清明,时不时从杯中呷一口细品。
“嗝…我…我…没醉…”扔了酒杯,趴俯在桌面之上,斜挑了一只眼眸:“若是我醉了,挽月怎地没醉?”从这个角度望去,一片醉眼之间,竟见摄人的蛊惑。
风挽月轻叹一口气。醉了也许便就好了罢,可笑的是杯中他特意去长安酒肆中买来的神仙醉,也不能让神仙沉醉。甚京都第一美酒,空博虚名而已。
“挽月…再与我斟…一…杯…”趴在桌上的人已进入半昏沉状态,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念叨。
风挽月微皱了眉,正在权衡是否要扶他留宿在此。若是这般,明日朝中又要有甚新的流言蜚语了罢。不是在乎虚名,真的只是不想让那个人有所误会。即使…即使他于他,已经变得形同陌路。
正在犹豫间,眼角一旋,于不远处雕廊之上瞥见一抹暗绿。
绿荷?!
她不是成了那深宫之中的三品主事女官,怎来这清冷空旷的国师府。
“女官大人,您来小可寒舍光临,怎不遣人能知一声,也好稍事洒扫一番。”风挽月把扶了一半的吴玉又安放在椅上,对着不远处负手而立。
那边厢廊外的花影乱了又乱,绿荷才扶花而出。清秀漂亮的脸上是躲闪的神光,不知是羞愧还是羞怯。
“我…”轻轻嗫嚅着,嘴唇开合。
“功名利禄,不被我风挽月所重,定被其他世人所重。绿荷不必多说,明日小可便离了这长安。”
话说于此,绿荷的神情却忽地激越起来,从廊上急急踏前几步,提亮了声线。
“你说甚?你要离了长安,你又要去何处?可是与他同去?”指了指醉伏着的吴玉,声音难以抑制:“风大哥,你可知陈大哥他每夜在宫中是如何一番牵记?”
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话语间是难以掩去的激动。略为羞赫地轻咳了声,敛去脸上各种纠缠的神情。
“是嘛。原来这便是陛下的情深若此,着实让臣等叹服也。”听她这般,风挽月嘲讽而笑,眼底分明有自嘲的情绪。
为了他变做这般,如同岂盼君王青睐眷顾的女子,日夜翘首。没想到多情换来的多情,便是如此这般。花容月貌,怎比得上天下臣民、万里江山?
暗暗咬着牙,保持着面上僵硬的笑。转过身,重新扶起身边的男子。捉过他的手臂,想了想、还是把它搭在自己肩头。吴玉曾不如陈吟风俊伟,却也算是端正颀长。风挽月少了神元支撑,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男子,扶着他的脚步不由有些踉跄。可他咬着牙,挺着腰杆,极尽所有要留给世人完美的背影。
绿荷看着两人相扶而去的背影,轻轻概叹。直到两人消失在了厢房的雕木大门之后,夜露沾上绿色纱裙,却是久久也未离去。
谁家凉夜?谁家万户砧上捣衣声。浓了秋冬,淡了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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