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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车飞快地向夜山行进,出了水晶城西城门。车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驾驶员终于开口说话了:
“上次送恶魔……不,送长公主去夜山,也是我驾的云车。这位殿下,我真不明白,您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只是去看看,她平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唉……那您一定小心哪,看您这文雅风度,没准拼不过那么残暴的人!您可不见,那场面,我可是死里逃生的啊!可怜我那个兄弟……唉,不说了,人都死了。那女人是长公主,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长得倒是很漂亮,可这心哪……谁知道是啥个色的。嗬,瞧瞧这就要到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那山上,阴得很!那水啊,草啊,可千万别乱碰!没准就死了!真要上山就一直向前别耽搁,要不谁也保不齐碰上个啥!山崖子那也别去,掉下去可就完了……”
“已经……到了。”赫尔哲听了驾驶员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不免心里笑笑,但是同时也对夜山有了警惕。
“抱歉,我就送到这里了,山上我就不送了……”
“我自己上去就好。”
云车放下赫尔哲,又飞快地回城去了。
第八章 崖玫瑰
出了云车,便是切肤的冷和无尽的黑夜。那寒冷,从肌肤侵略入骨,让赫尔哲不由得捏了暖身咒。环视四周,果然见了传说中的虚空和生命之水。
“果真有这个地方!那么亡魂涧的传说也一定是真的了!”赫尔哲自言自语道。
他未作耽搁,径直上了夜山。一路上古怪的植物仿佛张牙舞爪的猛兽,令人胆寒。听从了驾驶员的忠告,赫尔哲小心地避开溪水和植物,靠着夜视魔法缓慢地上山。
木屋里的老者默默望着他,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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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夜山相对,水晶星的极东,是一片碧水,是所有人都向往的灵湖。这一天,同是灵沭宫的落成之日。无数人欢庆着小公主克罗伦丝入主灵沭宫。这座由海蓝水晶筑成的宫殿位于灵湖的中心岛,在灵湖水的波光映照下发出更明媚的光芒。纯白缀花的里裙,淡蓝的纱制外袍,发髻上插着银韧丝,绕成繁复的花纹,每根丝末端都有深蓝宝石,华装的克罗伦丝乘着水驾,在侍从侍女的簇拥下,浮行于灵湖之上。岸上的人们向圣洁的公主挥着手,脸上都是兴奋与祝福之情。而微笑的克罗伦丝,眼中却总是荡漾着忧伤。
“父亲……也不知……大姐姐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送行的奎尔笑着说:“她若过得不好,自然会告诉城里。”
克罗伦丝皱了眉:“听人说……那里很冷。”
“她是冰属性,觉不出寒冷。”
克罗伦丝微微低下头,不再说话。到了中心岛,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没有看远方岸边欢送的人群,而是愣愣地望着极西黑漆漆的夜山,眼中不知是波光还是泪水。
“公主?我们要进去了……”侍女轻轻地提醒。
克罗伦丝回过神,微微低头进了宫殿。她还未成年,却让人匪夷所思地有着不合于她年龄的忧郁。然而侍女和侍卫还是争着去灵沭宫当差,所有人都喜欢这个素净、纯美如灵树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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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山浓重的夜色在紫晶宫周围刹然散去,赫尔哲只觉眼前一亮,消了夜视魔法。恢弘的紫晶宫发出神秘的光,笼罩着的空间朦胧如虚幻。周围一个侍卫、一个侍女也没有,整个宫殿冷清得可怕,就如废弃的城堡。光洁的水晶地面上清晰地映出了他孤零零的影子,安静得仿佛说一句话都会如爆炸一般响。
他缓缓对着门探出手。
“是谁擅闯紫晶宫!”一个尖细的女声喝住了他。
“对不起……我没有提前打招呼……我是银河系新领主赫尔哲,求见长公主殿下。”
门前渐渐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个魂魄。
赫尔哲正吃惊,那魂魄自顾自地说道:“主人说有外人要来,貌似就是他吧?是他吧?嗯!就这样!”而后又一副神气的样子,“那个……你!跟我进来吧!”
门不推自开,长长的走廊,蓝色火焰的光让魂魄看起来更虚幻了。赫尔哲小心地跟在她后面,谨慎地问道:“请问……您是?”“我吗?萨伊兰主人是我的主人!”赫尔哲心中窃笑:一看便知是新魂,连说话都不利落。
第二道门又是不推自开,大厅蓝焰闪耀,穹顶仿佛搬来一整个银河嵌上。然而,整个大厅却并不明亮。
“萨伊兰主人!我带他来了!你看!是他吧?我没带错吧?”魂魄仿佛一个孩子在索求奖励般地兴奋。
“乖,做的真好!今天许你帮我配药水。”
“我这就去准备!”魂魄欢喜地飞走了。
高高的宝座上空无一人,一个黑衣女子坐在宝座前高高的台阶上,长长的黑袍垂散在水晶台阶,一双黑瞳静静地看着赫尔哲。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过了好一会儿,赫尔哲也看不清她的面容。他只得单膝跪下,开口道:“公主殿下。”
“赫尔哲是么?起来吧,别跪着。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赫尔哲一时语塞,无法回答。
“我猜……是来看个新鲜吧?看看这个杀人魔是个什么样子。”萨伊兰目光瞬间犀利。赫尔哲浑身一颤,不知如何是好。
“害怕了么?觉得我会杀了你吧?”
“不会。”赫尔哲很坚定地开口,“公主殿下,不是那种人!”
“哦?难道别人没跟你说什么?比如——茉西?”萨伊兰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台阶上,平静地望着他。
“不论别人怎么说,那都不是你的错。”赫尔哲语气更加坚定,“你做了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听着不公平的评价,离开不愿离开的地方,然后还要说自己错了?凭什么?”
萨伊兰一下子怔住,定定地看着他,眼角流下一滴水。
【终于……还是有人明白的么!还是有人明白的么!】
赫尔哲深吸一口气:“你尚且对一个魂魄如此关爱,怎会无端端随意杀人!”
“不过杀人,总是要遭天谴的。”萨伊兰语毕,终于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下高台,没有对他刚才的话做任何评论,只是淡淡地说:“她叫千刹,是个天性纯良的好孩子。”
萨伊兰缓缓走近,携来一阵微微阴冷的寒风,衣襟如流水般轻轻地波动。纯黑的长袍,黑得,就如夜山的夜色浸染过一般。冰玉般的脸庞,寒水样的双眸,垂顺的黑发直到腰际,没有任何饰物,一切自然天成。
黑色影子款款移到水晶地面上,萨伊兰微微仰首,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抬眼,注视他的眼睛。
冰雕玉砌的震慑!
美丽,圣洁,如神降!
在我面前的,真的是……神吗?
赫尔哲犹如灵魂出窍,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再次跪倒,深深地亲吻萨伊兰的手。
萨伊兰却倏地将手抽了出来,惊声:“你做什么!”
“我……”赫尔哲瞬间醒了过来,站起身,想了想说,“这是……这不是……礼节么?”
“礼节么?”萨伊兰好像有点困惑。
“礼节吧。”赫尔哲更加困惑。
“对不起……我没学过这样的礼节。”萨伊兰竟有些踟蹰,略略扭过头。
赫尔哲脸上一阵红晕,僵持了一会儿,他转移了话题。
“这里没有别人了?”
“没有。”
“不寂寞么?”
萨伊兰迟疑了一下,说:“不。”
“那你平时做什么?”
“研习魔法,照顾孩子们。”
“‘孩子们’?!”
萨伊兰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思考什么。赫尔哲瞬时又觉得要丢了魂一样。这时,萨伊兰开了口,把他的魂拉了回来。
“跟我来,看看我的孩子们。”
萨伊兰转身走向大厅侧门,转向侧门左侧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门。
眼前,紫晶宫后,满满一片黑色花朵。纯黑,没有刺,却没有一朵开放,一个个花苞盈盈而立。完全都是野生的,珍稀物种——崖玫瑰,又称——萨伊兰。
“这是……萨伊兰……崖玫瑰?”赫尔哲博学,知其别名,同时震惊于这种稀有花朵竟然如此多地聚集在这里。
“是。是我……”萨伊兰蹲下,轻轻抚摸着一个花苞,“全部都……是我……”
赫尔哲默默站在她身边,心中无限的伤感如波涛汹涌。有时候,命运是如此的不公平,天大地大,洪宇茫茫,生命却是如此渺小,无论谁,都不能逆天改命,能做的只是默默忍受。
为何?这究竟是为何?
赫尔哲心中有了从未有过的悲悯之感,在他短短18年人生中,从未有过。
“萨伊兰主人!”千刹尖细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沉默,“药水我做好了!”
萨伊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哦?没做稠了?确定是好的么?”
“没问题的呀!”千刹很是自信,“我看你做了那么多回啊!再笨我也记住了啊!”
“好,乖孩子。”萨伊兰的语气充满了温暖,赫尔哲看到,周围的崖玫瑰随之颤了一颤。
药水被喷洒在每一个花苞上。萨伊兰的细心让赫尔哲极为感动。每一个花苞,每一片花瓣,都被小心翼翼地喷上了药水,直径约二十余尺的大片花地,都被萨伊兰三朵五朵地喷上药水。
冰冷淡漠的萨伊兰,谁又能看到她这一面?所有人记住的,都只有那场杀戮而已!赫尔哲头已经开始微微地痛,鼻子一酸。
“你知道这药水做什么用么?”萨伊兰背对着他,轻轻地说。
“……不……不知……”
“崖玫瑰,千年一放,盛放之时,芬芳几千里。上一次开放不知是什么时候,而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不过,我还是要试一试。这药水,是我做的暖药。”萨伊兰轻轻拔掉一片枯萎的叶子,“但是,暖药又不能太暖,只能很慢很慢地渗透一丁点的温度,否则,纯黑的花朵吸热能力太强,会烧死。这也是为什么它们明明需要温暖,却无法生长在暖光下的原因。”
“这种花……千年一放,其实就是需要积蓄千年的温度么?”
“是啊……我现在所做的,总觉得是枉然,逆天改命,怎么可能呢?”萨伊兰站起身,回过头来看着他,忽然转了话锋,“现在,水晶城要入夜了,你该回去了。”
赫尔哲回头望了望,远方的水晶城正由外而内,慢慢变暗。
“我不回去!”赫尔哲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