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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智慧池塘的道路安静而且空旷。巴扎里尔从柱廊入口的阴影中走出来,愤怒依旧在他的心中流窜,他怎么会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此视而不见?当然,他早就料到泰瑞尔会对天堂动手脚,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家伙的速度会这么快……而且,他本以为希卡莱能够在泰瑞尔有所行动之前就将这帮敌人扫除干净。
确认过这里再无旁人,巴扎里尔便快步走过通向智慧源泉的碎石小路。曾经安放智慧圣杯的孔穴像一只没有了眼睛的空球窝一样瞪着他。他没有多少时间,如果缺席升腾仪式,难免会引起英普鲁斯和其他大天使的怀疑。但现在他有必要和守护者见上一面。
自从遭到魔神的攻击以后,天堂就和原先不一样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实际上,这种改变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智慧池塘就是一个例子——这个曾经温暖宁静的领域现在却变得冰冷而死寂。
但这里还是有生命的——只要你懂得如何将它唤醒。
巴扎里尔在智慧源泉前停下脚步,注视着已经干涸的泉眼。智慧池塘中的光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眼,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耀得非黑即白。他耐心地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将双臂放在泉眼上方,开始说话。停滞的空气几乎将他的声音完全吞噬。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渐渐地,下方传来一阵气泡漾起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一道闪烁不定的光芒盘旋升起,开始充满整个泉眼。无数彩色的光线交织成密集的网络。如同液体一样溢满在泉眼之中,生出一波波涟漪。
一阵战栗涌过巴扎里尔的全身,那是一种伴随着期待的强烈恐惧。无论他什么时候这样做,都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在水晶穹顶中出生的时候,无限拓展的可能性伴随着无穷的混乱和涌遍全身的能量脉动,让他感觉到自己无所不能。智慧的真谛在于理解他人所不知的联系。这种联系是潜藏于一切存在之中的一个网络,一个必须谨慎看守的影子世界。知识就是力量,而这种力量很可能会变得异常危险。
一个形象出现在这个闪烁的光网中。
最初只不过是光线中的一个黑点,就像是在网络的正中心打了一个结。随后,这个形象迅速长大,几乎充满了整个泉眼。和那些不断游移的光线不同,这个形象纹丝不动,不断散发出凄冷的黑暗,让智慧源泉转瞬间被阴影所笼罩,仿佛乌云突然遮住了太阳。这个形体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中看不到面孔,只有一团黑暗。
这就是守护者。
一个缓慢而且充满气息的声音飘浮过来。
“他就要到了,大人。”巴扎里尔说道。每次在守护者面前,他都会显得过于迫不及待,这让他感到惭愧,但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希卡莱和我们在庇护之地的斥候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是吗。”守护者说道。
“是的,”巴扎里尔回答道,但他忽然也有些不确定了。他是不是犯下了某个错误?守护者从不会直白地表达任何意思,而且他怪异的语音也让他的话更加难以解读。“泰瑞尔正变得越来越不顾一切。我们能够干掉他,只要他的凡人面孔一出现……”
“我们的计划已经改变了。”
随后,守护者又沉默了下来。巴扎里尔等待着。他很清楚,这就是守护者的说话方式。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自然会开口。最终,守护者的形象晃动了一下,缓慢的“咝咝”声又响了起来。“泰瑞尔的计划让我们有了一个机会。”
“我……我不明白……”
“灵魂石的作用太缓慢了。”守护者说道,“攻击庇护之地的时机早已成熟,让泰瑞尔的赫拉迪姆拿走灵魂石,果实成熟的时候,我们就要将它摘下来。”
守护者藏在兜帽中的面孔发生了一丝波动。巴扎里尔立刻掉落进去。他在噩梦与恐怖织成的罗网中翻滚着,看到了泰瑞尔和赫拉迪姆将灵魂石偷出天堂,却又立刻被别人夺走了灵魂石。泰瑞尔沉陷在恐惧之中,全身浸透鲜血,被火焰所吞噬。人类的尖叫声在他的周围响起,伴随着血肉飞溅、骨骼断裂。庇护之地破碎、坍塌,最终只剩下充斥着死亡的寂静空间。
巴扎里尔在这空间里飘浮着,了解必将到来的一切。在守护者的帮助下,他一根接一根地将丝线联结起来。当他回到现实中的时候,智慧池塘又一次恢复了寂静。源泉干涸了。整个领域里看不到任何守护者的痕迹,但他已经让巴扎里尔看到了庇护之地的末日,以及另外许多事情。胜利之路已经清晰地烙印在巴扎里尔的脑海中。尽管直到现在,泰瑞尔在这场战争中一直占据着上风,但他们并没有任何损失。而且,巴扎里尔现在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来扭转局势。
不过,这还是需要谨慎地在一系列事件中建立关联,而现在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
第二十九章 高阶天堂
雅各是第一个走过传送门的人。
他认为自己已经为了即将到来的挑战而强化了心智,也已经想到了每一种可能的变化,但第一阵袭来的感觉还是让他吃了一惊:肉体的痛苦骤然袭来,全身的骨骼都在颤动,就如同附近有一座巨大的瀑布,正在发出一阵阵低沉却无比猛烈的轰鸣。
他意识到脚下的世界正在震颤中碎裂开来,而自己已经闭紧了眼睛。他失去了平衡,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呈现出的景象让他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雅各正站在一片由光与声音组成的巨大平原边缘。光线烧灼着他的眼睛。仿佛一束强光照射在有无数切面的钻石上,又尽数向他反射过来。这种光没有半点温暖,更不存在任何友善。这里的空气异常干燥,如同死人一般冰冷。他以为自己在不毛之地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但那里的一切都无法和此地相比。他的耳朵仿佛被塞了两团棉花,口中的水分更是蒸发得一干二净。他用舌头舔着嘴唇,能感觉到那上面的每一道裂口。汗水从他的脖子和脊背上滚落。在他眨眼的时候,他觉得仿佛有砂纸在打磨他的眼珠。
雅各透过模糊的视野看着这个异域世界。这时,其他人也逐次走过了传送门,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光之世界让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雅各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宏大,如此撼人心魄。每一种感觉都被成十倍放大,沉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就在这时,耳语声响起。
一开始,雅各以为那是某种东西被拖过岩石时的摩擦声,或者可能是附近有爬虫经过。他眯起眼睛,竭尽全力想要分辨出更多周围的景物:铺满碎石的小路在这片平原上蜿蜒深山,从一团混乱通向另一团混乱,干涸的河床中也许曾经有液体流淌,但那一定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咝咝”声再度传来。他向四周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却一无所获。那声音又像是从舌头里摩擦出来的,他所不知道的语言。或者,这是沙砾或者是水晶微粒滑过干燥孔道的声音?它们像小虫子一样钻进雅各的大脑,让他觉得对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
各种情绪从他的心中涌出:恐惧和悔恨,哀伤和失落。那种细碎的声音从他体内退走了。无数根光线开始合并成为明亮的光柱,随着雅各的每一次心跳而脉动。
某种反光的表面在不远处闪动。雅各向前走近一步,不知为什么,那处闪烁在吸引着他,也许他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池塘,里面盛满了水银般的液体,周围环绕着抛光的大理石。雅各感到一阵战栗,刚才的耳语声再一次响起:是他过往生命中所有人的声音,那些早已去世的人不断纠缠着他。他感觉到他们的失落,就如同他被刺出无数小伤口,让他的全身血流不止,而那红色的液体立刻就被饥渴的石块吸收干净了。
当他向那闪光的液体表面望过去的时候,死亡也在和他对视。
他的面孔变成紫色,裸露出灰色的软骨和骨骼。他的眼球不见了,只剩下两只空空的眼窝。他的下巴像一块烂皮子一样,被筋腱挂在颌骨上。
他在恐惧面前向后退去。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颅骨,白色的骨头闪着光,黑色的眼窝冷冷地盯着他,颅骨下巴被半埋在水晶沙砾里。曾经的朋友与挚爱只剩下了冰冷空虚的躯壳。
不是这样……
夏娜穿过寒冷的空气,找到了他。她娇柔的身躯就像是一场梦,她的话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凌乱得无法分辨。她用两只手捧住雅各的脸,把他向自己拉近。
碰触到她的嘴唇时,雅各仿佛遭受了电击。他的意识被从自己的躯体中拽走,被凝聚在那两片红唇之上,其他一切都消失于无形。当这一吻最终结束,她和他分开的时候,雅各终于能再次站稳脚跟了。这个诡谲的新世界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要再迷失自己了。”夏娜悄声说着用一双俏目凝视着相距不过几寸远的雅各,“这里的共鸣会把你从自己的手中夺走。”
雅各点点头,竭力想要发出一些声音来。夏娜将捧住他面颊的双手放开,目光却没有从他的身上移走。“我还活着。”雅各说道。他的嘴唇仍然能感觉到夏娜的温暖,他的喉咙却仿佛刚刚被灌进了一口沙子。夏娜一定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重新找回自己。这里的光芒变得可以忍受了,耳语声也渐渐退去。他脚下的大地稳定了下来。
他们正站在一个无比高大的房间里,这里到处都铺满了细碎的水晶,它们仿佛河流一般蜿蜒回转,甚至像瀑布一样从高处落下,注入到圆形的盆地之中。被雅各当做骷髅的东西实际上是圆形的大理石块,在这些石块上能看到无数个世纪中被磨蚀的痕迹。巨型圆柱上雕刻着华丽繁复的图案,支撑着仿佛飘浮在天上的拱顶。这里的空气异常凝滞,雅各有一种感觉——已经很久不曾有人来扰动它了。这里是一个已经死亡,并且被抛弃的地方。
不远处有一座喷泉,雅各说不出它是用什么材料雕刻而成的。曾几何时,当闪亮的流水从它的水喉中腾跃而起,向四周洒落的时候,那种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