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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柳烟沉吟片刻,“原来如此。我在殷琊山时曾读过有关妖界的书,许多都认为沧延山已如陌涅川一般隐入另一重世界了呢。”
李珩摇了摇头。“即便是陌涅川,也只是在原有地界上施加了最强的幻象结界。你们到所谓的陌涅川原址,或许只能看见荒凉废弃野草遍生的山沟和已然枯涸的河流,景象阴森,土壤贫瘠,既不能居住又不能耕作,自然就不会再到那儿去。其实陌涅妖族仍居于此,所谓隐入另一重世界,只是他们行走在另一层位面,他们所看到的仍旧是他们所建造的繁华生机,而他们感觉不到你们,正如你们感觉不到他们。我们妖族不像神族魔族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只能和仙族一样与人族混居于这一重世界。”
柳烟听得入神,这是突然想起正事。“姐姐还是继续说璘儿的事吧。”
“唉,我带璘儿到了沧延山,确实受了多年庇护。青丘不好与沧延撕破脸,三番五次要求把我和璘儿交出来,灼斓姑姑也没答应,这事似乎也就不了了之了,可璘儿却因族中长老下在她身上的禁咒法力被封,不能成长,最后也只能在沧延山同是狐族的金秋姑姑的帮助下勉强化成孩童模样。再后来,”她又叹了口气,“青丘国新国主继位,他对全国宣布收回诛杀令,并对灼斓姑姑保证不再为难于我。因为金秋姑姑与这新国主有几分交情,认为他还可以信任,况且璘儿身上的禁咒只能由族中长老解开,所以我便冒险带了璘儿出沧延回到青丘……”
“那个国主不曾守信么?”柳烟气愤地问道。
“国主倒是守信了,但当初占得璘儿是‘暗狐’的旌长老却不肯罢休。我和璘儿甫一到达青丘,他便暗中使人抓捕了我们两人,不等国主发觉便……”一时间李珩又说不下去,忍住一声啜泣,强自继续道,“便毁了璘儿的三魂七魄。亏得金秋姑姑不放心跟来,才把璘儿余下的灵识封在了体内,若用七星炉再铸魂魄,便还有一线生机……”
“哦。”柳烟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就拿飞来镜找找看。”说罢便绕过桌子,两步并作一步闪进外间取了那面惹祸的镜子来。飞来镜是术界一种珍稀的法器,术者可以运用法力通过它看到远处的事物,不过由于材质、制作法门、制造者法力这些机缘的不同,飞来镜自然也有良莠之分,而柳烟的这一面,则是上乘中的上乘。
“这是临别时我师父送我的飞来镜,可以照到大炎境内每一个角落。”柳烟捧了那镜子让李珩来看,“若是这七星炉在大炎境内,就不该有找不到的道理。不过呢……”她稍微犹疑了一下,“最近它有一点不听使唤……”
弄不清刚才的心痛到底是又镜子还是李珩引发,柳烟还是加了个小心碰那镜子,在镜面上划了个圈,心中默想“天罡七星炉”。少时,镜中便出现了一连串熟悉的景象,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碧瓦雕甍的亭台楼阁。
“这是……内城啊……”柳烟紧盯着画面,可镜中却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那鼎炉子,反而连贯地绕过了一片街巷,最后停住不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李珩疑惑地问道。
“嗯……”柳烟用一根手指抚着下巴沉思着,“这说明内城里的这一片地方有很强的守护结界,连飞来镜也穿越不了。看来七星炉就在这地方,可内城住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到底是什么人费心把这么个神器藏在这里呢?”
李珩眼中滑过一丝绝望:“这片区域这么大,又有这样的结界,可该怎么找呢?”
柳烟抬头看着李珩很有信心地笑了笑,道:“不要紧,我还有办法。”
。。
第三章 郡主
是夜,寂寂人定初。
月色如幕,静静将万千早已安然沉睡的檐瓦房阁笼罩其中,薄薄的银光轻抚着檐角被风雨洗褪了颜色的瓦当,投在斑驳不平的地面描成参差的暗影。外城街上已疏有人烟,偶尔更夫击梆而过,单调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几次,又归于虚无。内城这一带倒稍减凄清,朱门大户门前的灯笼依然亮堂,几条主要的大街虽是一片收张打烊的景象,各店铺里的灯光也远不如才入夜时灿烂热闹,可毕竟稀薄相映,时时人声相闻,人影掠过,还有些活泼之气。
炎朝城市鲜有宵禁,每逢节日庆典较大的城市甚至欢腾彻夜。即使是平常日子,这些城市里也会有一两条街道开放到很晚,有时过子时才罢。不过在万安,离皇城太近的榆林大街并不是这样的街道中的一条。
这天晚上的月色有些太明,星星也显多了一些,店铺关的有些晚,总的来说,不是很易出行。
这是一个正悄悄穿行在街道房屋的暗影中的黑影对如此鲜有的好天气的评价。这个人影迅速无声地闪过一个个暗影的空隙,若不仔细看,只会把它当成眼前一个恍神间的模糊幻觉。
不是阴天,都不能轻易在房顶上走。柳烟心中不无抱怨地想。这样躲躲闪闪的,又浪费时间又不安全。
她这时一身紧身黑衣,戴着一副半面精铁面具,铁灰色的面具盖住了她整个额头、鼻子和颧骨,只露出精巧的下颌和在夜色里一片苍白、丝毫不显露喜怒的嘴唇,还有深藏在面甲后偶尔在月光下反射出两点清光的双目。
柳烟并不精于武功,只是未入殷琊山时在家中学过一星半点,所以只靠轻功闪避隐藏身形对她来说可不容易。然而一旦运灵力于轻身术,她便能比轻功高手更轻易持久地飞檐走壁,来去自如。
只见她如此闪避着跳过好几条街,最后左右看看,钻进了一条曲折幽深又残破狭窄的巷子。一路点地无声快跑,她停在了一扇和这小巷一样破败零落的门前,这扇门已从门框上脱落了下来,斜斜半挂在灰石墙上,木板上显出被虫蛀过的斑斑碎末状痕迹,一条一条干裂下来的木劈四外支奓着。柳烟盯了这门一下,之前毫无表情的嘴不以为然地微微向下一撇,便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看来久无人住的小院,坑坑坳坳的地面上爬满了青苔,柳烟立在门前看了一看,一提身点地而起,轻飘飘直接跃过小院落在了里面的破房门前。
抬起手指在门上轻敲三声,两声紧,一声缓,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屋里仿佛无声无息,可她修习静心术法已久,官感比普通人灵敏许多,能察觉到里面有人慢慢靠近屋门,侧耳聆听。
“行了,”她再也忍不下去,轻声笑道,“是我。”
屋门一下洞开,迎面站着一个魁梧男子,只听他叹了口气,说:“姑奶奶,你就算想和我幽会也得提前打个招呼吧。”
“闭上、你的那张嘴,”柳烟一边挤进屋子,一边叉腰骂道,“要有时间打招呼,我还不在你今儿上午来时就说?再者,你当我愿意大晚上跑来,还不是舵主阁下您整日里不知在哪儿鬼混,只有晚上才找得着人么?”
拿眼睛轮了一圈屋内的摆设,又道:“防范得倒好,只是有这个必要么?还害得我也非得像贼似的,不暴露你的住处。你不仅不与你那些兄弟住在一起,还把自己的住处布置成这样,若是兄弟们急着找你,可怎么办?”
捡着柳烟说话的空隙,杨易景赶紧打断她:“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这么主张自有道理。你不是有急事么?女人就是废话多。”
柳烟狠狠瞪了他一眼,才道:“是有急事。你得帮我个忙,帮我查一查内城里住的人……嗯,重点放在……国师。”
“国师?”杨易景瞪圆了双眼,脸稍稍有些扭曲,“你招惹他们干嘛?怎么哪根骨头不好碰你就专门挑着啃啊还捎上我?!”
柳烟跺脚怒道:“叫你查你就查!怎么那么多废话!放心即使他们发现了也不会认为你个小混混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再说,你就让你的人打听一下这几个月来国师府上都运进了些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个头比较大、包裹得很严实又很沉的东西……你的人不是与各府的下人们来往密切么,要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你。”
杨易景一时无语,盯着还戴着面具的柳烟看了半晌,才说:“罢了罢了,毕竟是柳妹妹开口,我可不能不管。妹妹既要去硬碰这硬骨头,便也小心行事罢。……不知两位国师,妹妹要查哪一个?”
柳烟一笑:“两个!”
杨易景再度无语。
离了杨易景家,夜色已是又清寂了不少。柳烟一路疾行,还是原路赶回自己的家。就到了那间小小的扇店门前,正要推门的柳烟突然停下动作,一动不动侧耳谛听。
须臾,柳烟后退几步,低声喝道:“什么人?!”
一个与她一样戴着半面面具的黑衣人自屋檐上一跃而下,欺身向柳烟靠来,柳烟不退反进,左手握成拳左臂横档前心,右手一掌带着凛冽掌风推出,右脚站定,左脚紧接着飞出,直向那人膝侧奔去。那人却不反击,一掌直接接下柳烟一掌,脚下一蹬跳离两步,居然就地单膝跪下,两手抱拳低头行礼道:“参见郡主!”
柳烟被那人接了一掌已经讶异停手,原来两人武功套路一样,她立时明白来人身份,转身背向那人,面具下的脸色骤冷下来。
“你又来干什么?”
“王爷要郡主马上回封地!”那黑衣人仍低头回禀。
柳烟嘴唇一抿,两眼迸射冷光,已是怒极。她强压怒气,仍是冷冷低声喝问:“不是答应叔王明年开春即回?怎么又来提前?!”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奉命前来接郡主回府。”那人声音丝毫不乱,平静得让人着恼。
柳烟猛返过身面向那人怒道:“我在此还有要紧事情,人命关天,不是叔王说让回去就能回去的!你走吧!”
“请郡主跟属下回府。”
柳烟两手因气极紧握成拳,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下颌紧绷,脑中只想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