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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看他父女动作施治,一言不发,只管注目寻思。直到吕伟将一切药品用具收拾人囊,才开口道:“你果然是个大好人,还有这等本事。你将我连连医好,可肯去我洞中,容我谢你们一谢么?”这些时工夫,吕伟一面给连连医治,一面留神少年举止神情,看出他虽然行动粗豪,却是满脸正气,并非山中土人之类,分明汉人之秀,不知何故流落蛮荒,料他身世必有难言之隐,颇想知其梗概。反正女儿已然出面,余人也无须再为隐藏,荒山难越,到他洞中暂住,上路时正好相须借助。便笑答道:“谢谈不到,到你洞中拜访,原无不可。只是你我相见好一会,彼此尚不知名姓,岂非笑话?我名吕伟。这是我贤弟张鸿和我女儿灵姑。余外还有几个同伴和马匹行囊。我们是由川人滇访友。你且把你的名姓来历说出,再去好么?”少年道:“我无名无姓,虽有真名姓,被我藏了起来,还不到告人的时候。这附近还有一个邻居,手下有几百人,都会武艺,射得好箭,却没你本事大。因我常骑黑虎游行,又能降伏野兽,都叫我做虎王。你们也叫我虎王好了,就是叫我老黑也很喜欢。至于我的来历,他们和一位道爷也都问过,你是第三回了。提起来,活太长,这里离我家还远着呢,到家再说吧。太阳都快落山了,我走惯了不妨,你带有女娃子,山路怕不好走。你把你的人都叫来,同我骑着豹子回去吧。”吕伟心想:“你有降兽之能,生人如何骑得?”见天果然不早,知道群豹不会起立,便命张鸿和灵姑回转原处,去将众人和行囊马匹接了来,一同上路。两地相隔原只数十丈远近,吕伟忽听张鸿惊喊之声,知道出了变故,心中一惊,不顾和少年说话,连忙赶将过去一看,见张鸿、灵姑满脸惊疑之色,正在四下隙望,高声呼喊。除洞中藏马、行囊尚在外,人却一个没有。问起灵姑,说是因见蛇兽相斗方酣,早和众人离开,去至张叔父所呆的古树之上观斗。离开以前,还见众人在洞侧僻静之处取食干粮,可是一直未曾回看,也没听到过一点声息。一听爹爹呼喊,便随着张叔父同去,吕伟细查地上,并无血迹,石地上又不留脚印。登高四望,岗岭回环,峰峦杂沓,乱鸦归巢,夕阳满山,一片苍莽之象,并无一丝一毫迹兆可寻。料失踪已久,众人俱会武艺,出事时怎会全没声息,
正在焦急不解,虎王和康、连二兽也已到,见吕、张三人惶急神气,便问何故。吕伟猛地心中一动,便和他说了。虎王闻言,两道剑眉倏地往上一竖,大怒道,“这里猛兽只豹子最多,都有我吩咐过,只许吃兽,不许吃人。并且我所到之处,别的野东西全都躲开,此事定是花皮蛮子做的无疑。你只管放心,他们吃活人,都是在半夜有大月亮时候,此时还来得及。你三人只管跟我回家,我叫连连带几个大豹前去,将他们背回到家,包还你原人就是。”吕伟仔细想了想,无计可施。见虎王意诚自信之态,平时必受蛮人拜服,或者有挽回之望,除此之外,又别无善法。只是去的都是野兽,双方言语不通,总觉为难。张鸿心痛爱子,却愿随往。虎王道:“你们去一人也好,可骑着豹去,好快些。”说罢,对连连叫了几声。
连连将头一点,径注豹群中纵去,一会便带了七只金钱大豹走来。虎王挑了一只最大的,走向张鸿面前说道:“这些豹子虽然长得猛些,倒还听话,你只管骑它无妨。康康、连连常和我在一起,那些花皮蛮子都认得它们,天大的事也不要紧。”张鸿见那豹子足有水牛一般大小,自己当然不能胆怯,道声:“多谢。”便腾身而上。那豹只微微抖了抖身上的毛,站在当地,动也不动,果然驯服。康康也骑上一只,又带着三只。虎王口里一声呼啸,康康一豹当先,余下一人四豹跟在后面,便往前面高岗上纵去。只见前途林薄风声,尘沙四起,眨眨眼的工夫没了影子。
还剩下两豹,虎王对吕伟道:“我骑的黑虎要驯善得多,小姑娘一人骑豹恐骑不住,还是你带她同骑这黑虎吧。那些行囊兵器,可分一多半绑在豹上,省得马累。”
那匹川马,先前藏在石洞里面,本就吓得战兢兢,连声音也不敢出。适才被张鸿强拉出来,再一放眼看见这么多的猛兽,益发吓得浑身乱抖,拼命想挣脱缰索逃去,不住顿蹄哀嘶。及至三人商定同行,灵姑到石洞内将适才存放的行囊取出,分了一多半与虎王,由他用索去绑在豹上。想把几件紧要一点的东西,仍是由马驮着。正待扎放之际,那马系在树上已挣扎了好一会,不知怎的一来,竟被它将勒口嚼环挣断,四蹄腾空,没命一般直往灵姑身后坡下面森林中纵去。吕伟正助虎王往豹身上扎绑行囊,没有顾到。
灵姑一把未抓住,只揪下几缕马尾。那马一逃,连连左爪捧着那受伤的右爪,正坐在山石上面,早跳下去拔步追去。面前群豹各自昂首吼啸,大有作势欲追之概。
虎王和吕伟也赶将过来,虎王问吕伟:“还要那马不要?”吕伟先见那马悲嘶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再加跋涉不易,这等家畜决不敢与虎豹同行,本有放它之意。便答道:“说也可怜。此马共是四匹,一入滇境,先被野兽偷吃了两匹,今日又被毒蛇吃了一匹,只剩这一匹。九死一生之余,见了这么多猛兽,想必是害怕亡魂。适才从高处下望,前途路越难走,留也无用。这一路上它也是死里逃生,就由它去吧。”虎王闻言,回顾连连不在,笑道:“如今连连已追下去,既是这样说,索性看你面子,给它留一条活路。要不的话,这些豹子,因我没说话,不敢去追,改天遇上,仍是口中之物,放它白放。”言还未了,便听马蹄得得之声,连连已将马擒住,骑了回来,交与吕伟。
吕伟见那马满口流着鲜血,毛发皆直,呆呆地站在当地,知已吓破了胆,竟不顾疼痛,将勒口挣断。便取了伤药,与它敷上。然后说道:“你不必害怕山路难行,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只是这里不比蜀中有城镇的所在,就说虎王开恩,手下虎豹不敢伤你,山中别的毒蛇猛兽甚多,望你随时留意,勿为所伤。你自在山中优游,以终天年,也不在我放你一场。”那马年口尚幼,通体白如霜雪,行起来稳捷非常。灵姑最爱它不过,只苦干当时不能带去。心中忽生痴想,取了一根丝绦,将自己一枚玉环给它系在颈上,以为异日寻觅之证,虎王看了好笑道:“你父女放一匹马儿,也如此唠叨。等我招呼一声,就放它走吧。”说罢,刚张口一吼,连连想已明白就里,先指着那马朝群豹吼了两声,又从脑后拔一缕长发,径去结系在灵姑玉环以内,朝马股上一拍,那马拨转身,仍朝坡下面丛林中缓缓跑去,去时回首反顾,竟似有恋主之意。吕伟父女也觉难过。
虎王又将另一小半行囊择了一只豹子绑好,才请吕伟父女二人上虎。灵姑因虎王先时颇有小觑女子之意,还想独骑一豹。吕伟虽知无碍,到底毛面之物,性野难测,爱女年幼,忙低声喝止。灵姑性孝,虽然不敢违命,终究有些不快。当下吕伟父女同骑黑虎在前,连连骑在绑有行囊的豹上,后面随着虎王和豹群,一同往虎王洞中进发。下了坡,走进虎王来路那一片森林之中,林中尽是合抱参天的大树,杂草怒生,浓荫蔽日,阴森森的,往往十里八里不透一丝天光,又当落日衔山之际,阳光被来路一片高岭挡住,越发显得幽晦。所幸经行之路,丛草已被群豹踏平,人又骑在虎上,还不显得难走。若是步行,休说丛莽载途,不易通过,那草际里往来跳跃的蛇腴之类也不知有多少,如若误踏上去,被它咬上一口,不死也带重伤了。
吕伟在虎背上刻刻留神,深恐蛇虫伤了爱女,命灵姑将佩剑出匣,将足搁向虎项,自己再搂抱着她,以防万一。灵姑素来胆大,却是毫不在意,不时回首与老父笑言,左顾右盼,野趣横生。吕伟想起同伴失踪,心甚烦忧,深悔入滇以后,不该仍走山路,以致闹出事来,张鸿此去将人平安救回还好,万一遭了蛮人毒手,怎样问心得过?心中只管盘算,忽听灵姑手指后面喊道:“爹爹快看!”吕伟回顾,这一带林木相隔渐稀,只见千百豹群绕树穿行,随定虎王身后跑来。万蹄踏地,枝叶惊飞,树撼柯摇,尘沙滚滚,声如潮涌,真个是生平未见的壮观。不由雄心顿起,暗忖:“这里景致雄奇,风物优美,只是棒莽未辟而已。此番如将虎王收服,到了太黎,要是寻访不着陈敬,索性便回到此处隐居。仗着他有这役使群兽之力,任什么事业兴建不起?管保一二年工夫,便能做到安居乐业的地步。那时再招来一些亲友,造一个世外桃源,长为避地之人,岂不是好?
不过虎王说他附近还有数十家乡居,俱是会武艺的汉人,能在此间居处,定非庸俗一流。
这西南半壁,三十年来有名的英雄人物,不是好友,也和自己通过声气,竟没听说有这么几十个归隐深山的人。想了好一会,也未想起,自信是一时遗忘,其中必有熟人在内,就是当面不识,提起来也必知道。只奇怪虎王天真未凿,看去极易网罗,这些人怎不把他引为同调?且等到了那里,命虎王领去拜望,看他们布置设施,怎能与虎豹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