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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的手伸向袖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竹筒递到我眼前,袖口有淡淡的草药香,混着那清冷的气质很是让人舒心。我偏了偏头,有些困惑地望着阿黑不知他是何意。
“这是最后一剂药,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听闻是药我的眉头不自觉地便皱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将阿黑提着的竹筒往外推了推,哭着脸询问,语气中竟然意外地带着股撒娇的意味:“唔,能不喝么?”
我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一向面无表情的阿黑竟然笑了笑,抬手将竹筒递到我眼前打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鼻而来,我侧了侧头避开这股难耐的味道,只觉得口中一阵发苦。
“不能。”阿黑果断而坚决地回答彻底破灭了我心底里最后的一丝希望,我哭着脸将嘴凑到竹筒边缘,闭上眼睛打算一口气喝完,可就在我闭眼的时候却听到阿黑轻抚着我的头顶用一种异常温和的声音对我说道,“我放了甘草,这药不苦。”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被那从心底里升起的熟悉感而弄得落泪,可却不知为何竟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被阿黑这般温和细致地照料过。
这药确实同阿黑说得一般并不太苦,可我却不知是因为放了甘草的原因还是阿黑换了药方,这药喝上去与我先前在地府疗伤时喝的味道并不大相同,喝完竟莫名的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提起精神来,视线飘向远处却意外的发现前方湖畔竟然飘拂着点点微弱的荧光,原先盘旋在脑中的睡意顿时消去了一大半,我欣喜地指点着前方,扯着阿黑的衣角示意他去看。
“是萤火虫。”
我点了点头,拉着阿黑向前跑了两步,伸手便想去捉那飘忽不定的小飞虫,点点荧光从指缝中悄然溜走,几番捕捉却始终不得要领这让我不免有些丧气,眼前那飘拂着的萤火好像也存了捉弄我的心,时而聚拢在我眼前,时而又忽然散开,那嚣张的气焰不免让我气结。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群小飞虫,瞅准了时机忽地便跳起扑了上去,结果却因为夜间地滑,脚下一个踉跄便冲着那幽静的湖水扑了过去。
若是此时河神刚巧出来只怕是会被我直接又砸回家去了……
我这么想着却忽然感到腰上一紧,向前扑去的趋势被身后站着的阿黑拦住,继而转变成了向后倒去的姿势,我一下子便撞在了阿黑的怀中,温暖的触感透过背脊传入大脑,我面上不由得又是一热。
“刚喝了药就安分些。”
阿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满,又有一些无可奈何,我被阿黑拉着在一旁坐下,平静的湖水还有那飘拂在四周的萤火虫撩拨着我的心绪,我侧头看着阿黑俊秀的侧脸,心底又是一阵骚动,这张脸我看了许多年可却是第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也不知是受了小白事情的感染还是被这黑夜中飘散着的气息所蛊惑了。
为了掩饰心底的异样,我轻咳两声没话找话地问道:“子璃出生时的大劫会是什么样的?”
阿黑沉默着摇了摇头,眼睛的视线依然向着远方,我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异样,头脑一个发热还未及细思话却已经脱口而出:“阿黑,你有想念过谁吗?”
我感觉到阿黑身体突然僵硬了下,眼中的光也忽然收缩,但却始终没有回答我,我转过头将视线投到湖中,心中积蓄了太多想说的想要发泄出来,如今一开口竟是怎么都收不住了。
“我现在看着小白就会想,找不到子璃的那几万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有听到过一句话叫什么思念成疾,可我看小白以往总是笑着的,如今一想大概他的心里是很苦的吧?”
夜间的风吹乱了我鬓角的发,我随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又继续说道:“阿黑你有想念过谁吗?不过像你这种性子的大概从来没有过吧?”身旁的阿黑依旧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以前总在想为什么我会天生魂魄不齐,会不会是因为我前世出了什么差池,就像子璃那样,受了天罚或是别的什么但最后被人救下了也可能是我自己的一缕魂飘到了地府入了那红莲之中,然后经过几万年的时间又有了意识……其实那也就是我想想罢了,毕竟这种几率挺小的。”
我自嘲似的呵呵笑了两声,眼角的余光瞥见阿黑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我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低下头抱着膝盖手指拨弄着脚下的杂草,闷闷地说道:“我这么说你也许不相信,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那么想要飞升成仙,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觉得神界有多么多么的好,我也说不清楚那究竟算是什么,自我有意识开始这个想法就一直存在我的脑海中,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愈发强烈,我总有种感觉,也许,我是说也许,在神界也有一个人像小白等子璃那样等着我……但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毕竟前世什么的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说完这段话我便再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阿黑也依旧是一副沉默的样子,这让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脑袋又有些犯困,细小的萤火虫落在发梢,我刚一抬手它便又轻飘飘地飞走了,我抱着膝盖将头往下埋了埋,心中的失落与困乏愈发浓重,眼前的光时明时暗,时隐时现,脑中的那根弦几近崩塌。
“知浅。”轻柔的一声唤,好似谓叹,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思绪却快要沉入那一大片黑暗之中。
“若是有人害死了你,你会恨他吗?”
我眼底不知为何又一次闪现出了那片灼人眼球的梨花丛,可丛中却好似有斑驳血迹浸染,我的意识越发越不清醒,好半天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也许会吧。”
许久都没有等到回答,我终于陷入了那一大片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睡梦中似乎又一次听到了那阵悠扬的琴声,但却好像与之前所听到的有些许不同,耳畔似乎有人喃喃低语,语调悲痛似杜鹃啼血,我听到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直达梦的最深处,搅乱了梦境中仅有的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收藏啦~~中秋小长假结束恢复日更》《
、第十一章
那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终究还是搅乱了我梦中仅有的祥和,那泊泊的流水声侵入梦中,我再一次梦到了那个奇异的梦境,只是这次的梦中稍稍有那么些许的不同。
彼岸花的幽香充斥着鼻腔,梦境略显凌乱唯有那股香味由始至终都填充在那清冷的空气中,略显悲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恳求的意味,低下的姿态让我的心情不自禁地便是一阵微痛。
“救救她可好?”
“她被诛仙阵打散了魂魄,救救她好吗?”
“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也可以……”
另一个声音响起,慈悲空灵的声音一听便晓得是地藏王菩萨,轻微的叹息声传入耳中,搅乱了脑中的混沌:“镇魂石魂魄四散人间,凡是受其影响者魂魄戾气极重,你可愿意留在地府去化解那些戾气作为赎罪?”
“我愿意,只要她能回来。”
长久的宁静之后我仿佛又要陷入那一片黑暗之中失去意识,可却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我又一次清醒了过来。
那是小白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冷意与嘲讽,直直地戳入我的心中。
“未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不可一世的神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种地步?”
“妖狐,神并不是万能的,他们违抗不了天更违抗不了心。”
“你也会有心?”
“她便是我的心。”
“……”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将她从北荒带回天庭,可我最不后悔的事情也在于此。”
“妖狐,你可相信子璃还能回来?”
“我信,所以我才会等在这里。”
“同样的我也相信终有一天这花会开的。”
两个执着等待着的人站在三渡河畔合着那漫天飘散的花香一等便是万年,可小白如今已经等到了子璃,那那个人呢?他又是谁,他等的人又在哪里?
意识又一次如从前那般混沌起来,渐渐的周围的声音消散了,只剩下那愈发静谧的黑暗层层地将我裹入它的茧中,拥抱我,抚慰我。
****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回到了那座小屋之中,屋外依旧是那妇人中气十足的咆哮声还有小白煮早饭时特有的锅碗瓢盆倾倒声,我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早已没了阿黑的影子,仿佛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不安分的梦境,认知到这点我的心不免有些失落。
门外的咆哮声愈发响亮,我有些难耐地揉了揉额角起身走出了房间,打算帮上小白一下,我绕过院中那个一边坐着嗑瓜子一边冲着厨房嚷嚷的妇人径直走到厨房,结果刚一打开房门便被里面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吓到了。
小白那张白净的俏脸被烟熏成了黑色,瞧见我进来了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银牙,两相对比不免让我想到了周边某个岛屿上的土著居民,厨房中锅碗瓢盆倾倒的景象远比小白的脸更加糟糕,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周围各色蔬菜叶子落了一地,砧板上还有切了一半的黄瓜,一旁放着盐的罐头倾倒,雪白的盐粒散了满满一桌。
面对此情此景我只能抚额以对。
“小白你简直就是厨房杀手……”我叹息着走过来将那倾倒的盐罐头扶起一边打扫着被小白弄乱了的厨房一边同小白说话,“唔,放下那个面粉!放下你手中拿着的锅铲,放着我来……”
小白笑着用手背抹了下脸,依言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东西道:“幸好知浅你来了,不然我一定会被屋外那个泼妇折磨死的,之前那半个月我已经被折磨的掉毛了。”
边说着边委屈着脸从袖中扒拉出一簇红毛来,惹得我嘴角一阵抽搐:“离我远些,别把毛掉粥里了,不然我让你提前换毛。”我顿了顿瞧着小白一张脸变得愈发灰败,叹了口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