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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长枪如龙,杀伤范围甚广,徒单赫唯有退开,免成池鱼。这人长枪且动且静,凝而不发,威力蕴藏枪尖,却在离那宫女不过数寸之时吐出来。那宫女的纯阴功夫,碰上这样的“寸劲”功夫,便只有节节倒退了。眼见那宫女已经退了三步,那卫士大喝一声,长枪雄猛,向那宫女当胸刺去。那宫女身形一侧,闪过这一枪,长枪去势不减,一直向宫女身后的完颜亮刺去。这一枪越过宫女,反而刺得更快了,竟是意在完颜亮的性命!
这一招大出众人意料,眼见完颜亮殒命红缨之下,两把长剑交错,将长枪隔住。徒单赫等人不知就里,司空飞雪与萧子腾却知道金军之中不可能有如此高手,早有准备。他们却不知道,这一枪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却在宫女身上。那宫女尖叫道:“完颜亮,纳命来!”双手一摆,数十根银针向完颜亮疾刺而来,这银针无数,来得迅猛,两把长剑如何守得了?完颜亮神色自若,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另一名宫女陡然飞了过来,挡在完颜亮身前,这数十根银针全都招呼在副车之上。这一手银针使得漂亮,天下女子中暗器高手固然不少,但能有这样的准头与劲道,则非戴三娘莫属了。
戴三娘这一手正要成功,却被那宫女挡住,又惊又气,更加奇怪,这宫女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间飞了过来?也不见有什么人将她推过啊,难道,难道这大帐之中,还有一个高手不成?
戴三娘受阻,姬三味却不见得会放手,他怪叫一声,长枪陡然分成三截,收了回来,双手一扬,两节长鞭向完颜亮头上抽过去,却听乒乒乒乒,这下除了司空飞雪与萧子腾,护卫的人还多了檀笑间与柳昆仑。姬三味正要破口大骂,背后寒光纵横,金蚁宫的三位高手急忙救驾。这三人武功纵然还不如十方武者,但相差也不过半筹,三人合攻,姬三味顿时手忙脚乱。席上其他将领更是兵刃出鞘,大声呐喊,帐外一时沸腾,显然已经是重重之围了。
姬三味身陷围攻,戴三娘也不好过,金蚁宫三大高手围住厨神,金国四名好手则将他团团包围。这四人武功都是不凡,尤其那个司空飞雪,手中一柄长剑,只怕也不下当年的剑帝,这两人陷入苦战,却立刻冲出一大队披甲卫士,将完颜亮团团围住,以身相翼。
只听一声怪叫,姬三味双手一抡,一条七尺来长的方天画戟挥舞摆动,将三人逼开,趁势刺上牛皮大帐,大喝一声,众人眼前一亮,那大帐已被他破开。
他为何要将大帐破开?大家都不知道,但马上就知道了。破开大帐,是为了让“他”能够发现目标。完颜亮处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就有必胜的把握。军营背后的高山之上,忽然闪出一名大胖子,他大笑道:“让你这胡虏见识一下真正的箭法!”他力贯双臂,一张诡异大弓稳稳端起,大喝一声,一箭流星赶月一般,冲向完颜亮眉心。这支箭来得蹊跷,箭头螺旋,在半空中就已经呜呜旋转,搅动空气涡旋。这人与完颜亮隔了只怕有数十丈,但这支箭却来得极准。徒单赫隔得最近,大喝一声,放开姬三味,横过刀身,硬挡这一箭。这一箭乃是七弦子的“分金箭”,乃是七箭之中穿透力最强者,当年就是姬三味的骨肉分离战甲都险些被钻破,何况徒单赫区区一把钢刀?分金箭破刀而出,徒单赫惊慌闪开,萧天元运气挥斧斩落。太阳箭来势太过汹涌,巨斧只能让它稍稍偏了方向,却向萧天元右胸射去。萧天元大惊之下撤去战斧,双手牢牢抓住箭尾,大声惨叫。太阳箭经过几番阻挠,锐气已挫,只是穿透萧天元胸口铁甲便停住了。但萧天元双手却在箭尾摩擦的鲜血淋漓。
众将官抬目望去,只见那名胖子迎风而立,身在山顶。这里三十万大军,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弓箭射到他的身边,他却可以持弓伤人。
七弦子一箭未能建功,血蝠弓端起,第二箭就要脱弦。却听耶律元宜高声号令,也不知说的是什么,却是应者如云,弓弦动,甲胄舞,刀枪鸣,数千军队纷纷齐声呼喝,司空飞雪等人跳出圈子,千军万马却将姬三味与戴三娘团团围住。这些军马共有四层包围圈,最里面的是手持盾牌与单刀的步兵,身后则是处在盾牌羽翼之下的长枪手。再之后一层则是一层弓箭手,最外一层则是手端弓弩的骑兵。此刻有一千把刀,一千柄长枪,两千枝弓箭指向这姬三味与戴三娘。这些士卒都身穿重甲,武装到了牙齿,只需耶律元宜一声令下,这两人便是两只刺猬。司空飞雪见过七弦子,大声冷笑道:“七弦子,你的这两位朋友在这里,你还要动手么?”
七弦子一时茫然,以姬三味与戴三娘的功夫,本来是可以进出万军之中的。但他们却没有想到完颜亮的军队居然有如此的威力,此刻铁壁合围,姬三味与戴三娘纵然是武功再高,也无法逃出去。姬三味倒也罢了,三娘怎么能死在金国人手上?纵然要死,也该和我七弦子一起死,怎能和姬三味一起死?七弦子手足无措,他们几人谋划暗算完颜亮,本拟探囊取物,哪知竟是如此棘手?
完颜亮看着七弦子,摇头道:“江南之地,果然藏龙卧虎,草莽之中,多少英雄骏伟。好汉神箭,当真是惊世骇俗,我大金国铁骑若是有如此箭术,平定天下,一统万方,又有何难?”他暗自佩服,却听一人冷冷道:“陛下果然志存高远,外臣佩服了。”
这下完颜亮总算吃了一惊,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穿铁卫甲胄,冷眼斜睥,甚是狂傲。那人冷冷一笑,抓住完颜亮衣服,大喝一声,抱着完颜亮从人丛中跳了出来,身在半空,双手一抖,身上甲胄化为寸碎,右指搭在完颜亮胸口紫宫穴上,淡淡道:“外臣得罪了。”
想不到,谁都想不到,除了这三人之外,居然还有一位高手,更想不到的是,这位高手,居然混迹在为保护完颜亮而设的铁甲军中。完颜亮居然还是神色镇定,微笑道:“看阁下的气度风流,狂傲潇洒,智计非凡,朕在北方,也听说过了狂儒糊涂的大名了。”他镇定自若,糊涂倒是吃了一惊,淡淡道:“正是本人。”
完颜亮微微笑道:“阁下笑傲风月,有通天彻底之能,该当封侯拜相,大展宏图,何必为此匹夫之怒?”糊涂冷冷道:“阁为万乘之君,本当在自己的国土中安守王道,施行仁义,为何要得陇望蜀,来侵扰我大宋江山,中华宝地?”完颜亮一脸黯淡,摇头道:“阁下此言,是以为我完颜亮不是中国人?四海混同,天下共宗,苗人、滇人能够是中国人,我大金国人,难道就不能是中国人?”他这句话来得蹊跷,倒让糊涂大是吃惊。却听完颜亮娓娓道来:“楚人本来不是中国人,始皇帝一统天下,于是楚人便成了华人,鲜卑人本是异族,但隋炀帝统一四海,便也成了华夏一脉。自古帝王混一天下,然后可为正统,朕升平四海之后,你看看又有谁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
神农一笑一时惊得呆住,想不到这个蛮夷族长竟然有如此言论,冷冷道:“可惜你如今要毙命于此,没有机会升平四海了。”完颜亮淡淡一笑道:“这种事情,却也说不定。糊涂先生,我喊三声,你若不放开我,你这两位朋友便要化为肉泥了。”神农一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道:“你说什么?”完颜亮淡淡叹了口气,大声道:“全体听令,朕一声令下,立刻放箭,不可迟疑。一······”糊涂大惊失色,实在是想不到这个金国的皇帝竟然如此豁得出去,连他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拿来赌博。他眉头一皱,扯过一把长刀,横在完颜亮咽喉上,大喝道:“你们还不散开,我便杀了他。”
耶律元宜微微摇头道:“大金国的将士,只听大金国皇上的话!大家听令,搭弓!”四众军士齐声答应,同时举弓搭箭,声震沱河。
糊涂手控人质,却居然冷汗淋漓,完颜亮身为鱼肉,却淡然自若,大声道:“二······”耶律元宜大声传令道:“弯弓!”众军齐声答应,弓如满月,都指在重围之中的两人。姬三味与戴三娘相顾骇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皇帝居然有这样的血勇!眼见完颜亮张开嘴巴,糊涂大喝道:“好,算你厉害!”长叹一声,将手中长刀扔掉。这才发现已经汗透重衫,在这个完颜亮面前,他竟然毫无办法。他忽然灵光一动,冷冷看着完颜亮,冷然道:“快下令,叫他们放人。”这话语眼神之中都用上了“摄魂夺魄”的上乘武功。这套功夫是他从神农一笑处学来,虽然不算登峰造极,也是颇有造诣。哪知完颜亮只是淡淡一笑,摇头道:“先生受惊了,还是请山上那位英雄过来一聚如何?”他气定神闲,竟然完全不受糊涂干扰!
完颜亮好像很得意,是那种挫败了猎物之后的得意,仿佛当日面对东方苍龙一般。他轻轻拍了拍糊涂肩膀,按在他那汗水淋漓的衣衫之上,“英雄?天下英雄,舍我其谁?来人啊,赐宴。”
宴是好宴。
时间是公元1161年,十月二十日,刺金,失败,糊涂等人,被俘。
家国卷 59黄海奔腾
五十九黄海奔腾战
黄海。公元1161年十月二十七日。
晴空历历,白云悠悠,芳草萋萋,杨柳依依,狂风瑟瑟,战旗烈烈。
碧海浩荡,苍穹如洗,天地间尽是一片祥和。但这祥和的背景中,即将上演的却是一幕人间惨剧。完颜郑家奴抬头仰望苍天,一只雄鹰穿过白云,完颜郑家奴低下头,低头便是长叹。三十二路总管军,百万人马,铁蹄过处,就是血雨腥风,我完颜郑家奴一生都是响当当的大丈夫,却不得不出演这屠戮妇孺的丑事!
但是完颜郑家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因为完颜郑家奴是奴隶,是大金国皇上的奴隶,完颜郑家奴就算是一只鹰,也只是皇上驯养的战鹰,从来都不能得到自由。
水路军都统制苏保衡走到完颜郑家奴身边,同他一起站在水寨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