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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平和的气氛下继续读下去,在信的最后,写着这样一篇文章。
“我想,长大之后的我应该是和小茜一起在做有关绘本的工作。”
“啊”我不禁叫出声来。
人的记忆真的是模糊不定的东西啊。我一直以为和小茜之间的事差不多全都记着,看来要重新审视这个想法。
小茜很喜欢画插画,实际上也画得很好。
嗯,我记得这事。
小茜一有空总是在画插画,我记得休息时间时我也会帮忙,两个人一起完成插画。
现在想起来,在我人生中应该没有比那更让我热衷的事了吧,两个人连时间都忘却,埋头于插画绘制的作业之中。那时真的很快乐啊,那时的回忆渐渐在我脑中苏醒。
但是两人之间的羁绊并不只是因为这种平凡无奇的回忆才连接起来的。
——已经无法清楚地回忆起来了。相信着算是天际也可以腾飞而去的,那个时候。
我和小茜要好起来的契机,到底还是因为插画。某天,我因为忘了东西还是什么的,走进了放学后的教室。那是,本应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经放学了似的,我发现了正在专心致志画着插画的小茜。
当时我一直以为小茜是个温和敦厚的孩子,并不是那种投缘的孩子。但是两人相遇不打个招呼的话感觉有点不好,于是我向她搭话。
“呐,在画什么?”
小茜听到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缩紧了脖子,是现在才注意到我吗,她眼睛睁得大大圆圆地看着我。
我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问她醒了吗,小茜不知为何有点惊慌地开始张望。是以为我在和别人搭话吗,又或者是在想“什么时候大家都不见了?”呢。
我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个急性子。小茜迟迟不给答复,我有点不耐烦了,于是走到她旁边偷偷看了下插画。
那时看到的确实好像是用铅笔画下的一只可爱的,经过艺术变形后的熊或者其他什么。小茜很擅长画可爱的插画,只要经她的双手,全世界的东西都会变化成温柔的存在。
“哇!好可爱。你插画画得很漂亮啊。”
我坦率地把感想说出来后,她害羞地低下头,摆弄着手指扭扭捏捏的。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反应,对她抱有了好感。
我在她座位旁边站着,凝视着插画,这么说道。
“呐,这要怎么上色?果然还是要弄成鲜艳明亮的感觉吗?”
听到我的提问,小茜有点悲伤地回答道。
“……我,不打算上色。”
“诶诶,为啥?!难得画得这么可爱,不涂点颜色的话很可怜的啊。”
当时天真无邪的我当真这么想。
那次邂逅,我想大概是一种命运吧。
在那之后听她解释,得知了她不为插画上色的理由。
小茜很擅长画插画。她一拿起铅笔,那只铅笔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动起来,在空白的纸张上灌注着生命。
但是,小茜在画插画方面,有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不擅长上色。
说起当时小学生用来上色的颜料,就算想要配合小茜所画的插画的气氛上色,充其量也只是在手工课时使用的水彩画颜料而已。
可是,小茜用水彩颜料上色时,颜色总是浓淡不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上好色。
“其实我也很想上色的,但是……”
小茜有点寂寞这么说道,我看着她,这么说。
“那这样的话——我来帮你上色吧?”
我并不擅长画插画,但是对上色这个行为本身却很喜欢。
用笔黏糊糊地涂。
偶尔用手指涂这涂那。
本来显得煞风景的白色纸张在自己的想法下渐渐带上了色彩,简直就像是在眼前看到花朵绽放的瞬间一样,总觉得十分愉快。
我是“想干就干”的类型的人。
我把因为唐突的请求而惊呆的小茜放在一边,走向摆放在教室后面的学生用保管箱,拿出一直放着没用的颜料和画笔。一个劲地准备完后,
“喂,借来借来。”
这么说道。几乎是抢过来一样,把熊的插画拿到面前。
亏她会把倾尽心血完成的插画交给我这样的人啊。虽说如此,现在一想,——那时小茜一定是害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吧。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上这颜色。小茜仿佛在完成之前一直祈祷着似的凝视着上色的进展。她探出身子兴奋地说道。
“哇!岬同学很擅长上色啊!好厉害!”
“诶—,是吗?”
“呜嗯!超棒的!!”
我配合着插画的气氛为它涂上鲜艳的色彩,小茜双瞳闪闪发亮似的深深地凝视着这个过程。
“——好了,完成。”
轻声这么说完后抬起头时,和小茜正好四目相对。小茜以不像她风格的,以不知为何具备着迫力的强力视线盯着我。
“——小岬。我有个请求。”
“诶?什、什么。”
我不由得向后退,小茜把身子再次径直地探了出来,说。
“我家里还有很多还没上色的插画。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上色吗?”
“……这样吗?我是没什么关系?”
“真的!?太好了!!”
小茜说完后欢呼起来。感觉她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很高兴。
从那以后我们两人利用休息时间和放学后的时间,一起完成插画的绘制。
那是十分快乐的一段时光。很充实。既有满足感,又有成就感。虽然无法用光辉璀璨来形容那段朴素的日子,但是那时,我真的相信就算是天际也可以腾飞而去。
曾几何时我们一边画着插画一边聊到这样的话题。
“——呐,小岬。”
“呜嗯?什么?”
“我啊,长大以后想要做画绘本的人哦。”
“啊,不错啊。小茜的话一定可以。”
“可以吗?”
“呜嗯。没问题,没问题。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小茜高兴地笑了。然后,小茜不知为何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
“……呐,小岬。”
“嗯?”
“我很喜欢小岬为我上的色。所以,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和我一起,画绘本不?”
那也不错啊,我那时这么想。
真的变成那样的话会很好玩吧,我那时这么想。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呜嗯,是呢。就这么定了吧?”
“真的?!那么这是约定哦,约定!!”
“呜嗯,约定。”
就这样,我们两人在那里拉钩定下了约定。
现在已经无法清楚地回忆起来了。相信着就算是天际也可以腾飞而去的那个时候所抱有的,纯粹的梦想。
那个梦想才是,把两人连结起来的,最坚定的羁绊——。
我把装在时间胶囊里的绘画颜料拿到手里。我大概明白了,当时的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把这个绘画颜料放进时间胶囊的。我嘴角自然地浮现微笑,试着把颜料高举到几乎已经西沉的夕阳之下。
“……说起来这几年来,连画笔都没有握过啊。”
像这样独自沉浸在感伤之中时,一郎兴奋地向我说。
“喂喂,看看这个!《斗神战队吉利沙农》里出现的机神波塞冬哦!?好怀念!!”
一郎手里拿着的是,总觉得有点杂乱的小小的人型机器人。总觉得和胡子脸拿着矛下半身是鱼类的大叔有点像,看来一郎把这个机器人放进了时间胶囊。
“……那是什么啊?找到这种东西有必要这么兴奋吗?真长不大啊,部长。”
一说完一郎就撅起嘴反驳道。
“别说傻话。我也早就从这种东西毕业了。不过啊,像这种东西现在也升值了吧?卖了的话可能可以赚点零花钱不是吗。”
说实话,我真服了他了。在别人沉浸于怀旧感伤之情的时候,这家伙为啥在思考这么庸俗的事情啊。我用手指压着眉间深深叹了口气,这时一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啊,说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什么在这里的是全部人了吗之类的。怎么了吗?是在找初恋对象吗?”
“怎么可能。部长记得宫本茜这个女孩吗?以前和她关系很好啊,所以想着许久不见叙叙旧什么的,一直在找她呢。”
听完我的话,一郎平淡地回答道。
“诶?你不知道吗?那家伙,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哦?”
“诶……”
世界像是顿时暗转一样,目眩一般的冲击袭击了我。
大概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吧。一郎脱口说了句“糟糕”,把嘴给遮住,像是为我担心似的措词说道。
“抱、抱歉。那个;她已经去世了。虽然我也只是听传闻才知道的,不太清楚,但是确实应该是在刚要上高中时,遇到了交通事故……喂,你没事吧?脸都青了哦?”
“……嗯,不要紧。没事。”
虽然勉强回了这几句话,但是不可能没事。明明昨天一滴酒都没沾,但是有股冲动促使着我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不久后,像是企划了这次同学会的干事一样的男性站到大家面前,用明朗的声音说道。
“好了,关于时间胶囊的一些事,本来是打算把今天没能到场的同学的份邮寄过去的,但是如果有现在还在交往的,或者是久久不见想直接见个面叙旧的同学的话,我觉得可以借此机会转交给他们。”
听到这番话有几个人举了手。我也立刻举起了手,主动承担起转交小茜的时间胶囊的任务。
似乎是在我加油似的,一郎开朗地说道。
“呐呐,小岬会喝酒吧?现在要去的居酒屋有很多美酒哦。也有以我为首的各种好男人,今天就来个喝通宵吧?”
我勉强地露出半生不熟的笑容,慢慢地摇了摇头。
“抱歉,今天就算了。毕竟现在的我并没有尽情欢闹的心情啊。”
“……是吗。”
一郎像是在想着该说些什么似的沉默之后,“嘭嘭”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就是说,那个啊。我们也都这么个年纪了。周围也会有那样遭遇不幸的家伙出现啊。打起精神吧。呐?”
留下这句话后,一郎和往着居酒屋移动的团队汇合了。听见了开朗的笑声。当中似乎也有已经就职的人,得意洋洋地谈论着不景气的时世。
长大的话就会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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