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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勃拉姆斯吗?”恰克问。
“马勒。”考利在奈林边上就座。
“你说请多指教。”奈林说。
泰迪肘撑着膝盖,双手一摊。
“打从校园时代起,”奈林说,“我敢打赌,你们两人中不会有人看到打架就躲得远远的。这并不是说你们喜欢打架,而是你们根本不会考虑躲避,对不对?”
泰迪朝恰克望去,恰克朝他略带窘迫地微微一笑。
恰克说:“在我被抚养长大的过程中,没有逃跑这档子事。”
“啊,是的——抚养长大。是谁把你带大的?”
“熊。”泰迪说。
考利的眼睛发亮,朝泰迪轻轻点头。
然而奈林似乎并不理会幽默,他抚了抚裤子的膝盖部位。“你信上帝吗?”
泰迪大笑起来。奈林身体前倾。
“噢,你是认真的吗?”泰迪问。
奈林等候回答。
“你见过集中营吗,大夫?”
奈林摇摇头。
“没见过?”泰迪也向前弓起身子,“你英语说得很好,几乎无懈可击。不过,辅音还是发得重了些。”
“执法官先生,合法移民有罪吗?”
泰迪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回到上帝这个话题吧。”
“大夫,哪天你去见过集中营,再回来同我谈你对上帝的感受。”
奈林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算是同意,接着目光落在恰克身上。
“那你呢?”
“我没亲眼见过集中营。”
“你信上帝吗?”
恰克耸耸肩。“好长时间以来,我无论如何都不太会想到他。”
“自从你父亲去世后,对吗?” 。。 。。
隔离岛 5(3)
这时恰克也身体前倾,愈发清澈的双眼盯住那个胖墩。
“你父亲去世了,是吧?丹尼尔斯执法官,你父亲也一样吧?我敢打赌,两位在十五岁生日之前,都失去了生命中占主导地位的男性人物。”
“方块五?”泰迪说。
“什么意思?”奈林的身子弓得更低了。
“这是你接下来要变的戏法吗?”泰迪说,“你会告诉我,我手上握着什么牌。或者,不,等等——你会把一名护士一分为二,从考利大夫的头上抓出一只兔子?”
“我说的这些不是什么戏法。”
“那这个呢?”泰迪说,真想把那颗樱桃脑袋从那壮实的双肩上拧下来。“你教一个女人如何穿墙越壁,从一栋满是杂工和狱卒的大楼上方飘过,然后漂洋过海。”
恰克说:“这个戏法不错。”
奈林又缓缓眨了下眼,让泰迪联想到被喂饱的猫。
“我再说一次,你的抗辩能力还真——”
“啊,又来了。”
“厉害。但我们眼下的问题是——”
“眼下的问题,”泰迪说,“就是这个医院昨天夜间发生了九次恶劣的安全违规。有个女人不见了,但却没人去找——”
“我们在找。”
“找得很仔细吗?”
奈林向后一靠,偷瞥考利,让泰迪疑惑究竟谁是这儿的负责人。
考利对上泰迪的目光,下颚略微有些发红。“奈林大夫的职务之一,就是担任我们监督委员会的主联络员。我今天晚上请他来这里,是为了让他以这个身份回应你们先前提出的请求。”
“哪些请求?”
奈林用手护住火柴,再次点燃烟斗。“我们不会泄露医务人员的人事档案。”
“希恩。”泰迪说。
“任何人都不行。”
“你实际上就是在他妈的坏我们的事。”
“那个词我不太懂。”
“出门多走走,你就明白了。”
“执法官先生,两位可继续调查,我们将尽力协助,不过——”
“不必了。”
“什么意思?”考利这时也身子前倾,四人都弓着背,伸长脖子。
“不必了,”泰迪重复道,“这次调查结束了,我们坐明早第一班渡轮回市区。等我们把报告上交之后,我想会移交给联邦调查局。但我俩不会再插手。”
奈林的烟斗一直悬在手中。考利喝了一大口酒。马勒的音乐仍在流淌。屋内某处时钟滴答作响。屋外,雨势已很猛烈。
考利把空杯子放在椅子旁的小桌上。
“随你的便,执法官。”
他们离开考利的住所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雨水敲打着石板瓦屋顶和砖砌天井,也敲打着等候他们的黑色汽车。泰迪可以看见一片片倾斜的银色雨幕切断黑暗。从考利家的门廊走到汽车只有几步路,但他们还是被淋成落汤鸡。这时麦克弗森从车前绕过,跳到驾驶座上,甩甩头抖落雨水,溅湿了仪表盘,接着发动了那辆帕克车。
“今晚天气真不错。”他提高嗓门,声音盖过雨刮器的哗哗声和鼓点般的雨声。
泰迪透过后窗回头望去,看见考利和奈林站在门廊上目送他们,身影已渐模糊。
“人和兽都不适合出行。”麦克弗森说这话时,一根被刮断的细树枝正滑过他们的挡风玻璃。
恰克问道:“麦克弗森,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四年。”
“以前有过出逃事件吗?”
“才没有呢。”
“那违规呢?比如说,有人失踪一两个小时。”
麦克弗森摇摇头,“这也没有。除非你,呃,他妈的疯了。否则你能躲去哪里呢?”
“那希恩大夫呢?”泰迪问,“你认识他吗?”
隔离岛 5(4)
“当然。”
“他在这儿待多久了?”
“应该比我早一年来的。”
“那是五年吧?”
“差不多。”
“他和索兰多小姐打交道多吗?”
“据我所知并不多。考利大夫才是她精神治疗的主治医师。”
“医院总医师去当某个病人的主治大夫,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吗?”
麦克弗森说:“这个……”
他们等着回答,雨刮器继续发出哗哗声,幽幽的树影朝他们压来。
“要看情况。”麦克弗森说,这时帕克车正穿过大门,他朝警卫挥挥手。“当然了,考利大夫担任C区很多病人的主治医师。还有,没错,其他病区一些病人的主治医师也是他。”
“除了索兰多小姐,还有谁?”
麦克弗森把车停在男宿舍门外。“我不下去帮你们开车门了,两位不介意吧?你们好好睡。我敢肯定,明天早上考利大夫会回答你们的一切问题。”
“麦克弗森……”泰迪打开他那边的车门时说。
麦克弗森回头望着他。
“你这方面不太在行。”泰迪说。
“哪方面?”
泰迪朝他冷冷一笑,下车步入雨中。
他们和特雷?华盛顿以及另一个叫毕比?卢斯的杂工同住一间房。房间很大,有两组双层床,还有一小块休憩空间。他们进门时,特雷和毕比正在打牌。在双层床的上铺,已有人替他们备好一叠白毛巾。泰迪和恰克用毛巾擦干头发,然后各自拉了把椅子加入牌局。
特雷和毕比打牌以一分钱为赌注,如果有人硬币用完了,也可以接受香烟作为替代。在七张牌一局中,泰迪唬住他们三人,以一把梅花同花顺赢走了五块钱和十八根香烟。他把烟放入口袋,以后就打得很保守。
结果表明,恰克才是真正的高手。他保持一贯的愉快表情,令人难以猜透,面前的硬币和香烟堆成了山,最后还加上几张纸币。他朝小山底部瞟了一眼,似乎很惊讶面前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堆。
特雷问道:“执法官,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
“我想是运气好吧。”
“放屁,去他妈的运气!他是施了什么巫术。”
恰克说:“或许某些王八蛋不应该拽耳垂。”
“啊?”
“华盛顿先生,每次差一张牌就凑成一付俘虏的时候,你都会拽耳垂。”他又指向毕比,“还有你这王八蛋……”
其余三人都放声大笑。
“他……他——不,让我想想,他……他每次打算唬人时,眼睛就像松鼠那样滴溜溜地转,开始看每个人的筹码。不过,要是拿到一手好牌呢?他就镇定自若,自顾自出牌。”
特雷开始肆意狂笑,他拍着桌子问:“那丹尼尔斯执法官呢?他是怎么露出马脚的?”
恰克咧嘴一笑:“要我出卖搭档?不,不,不。”
“噢……”毕比指着桌子对面的他们俩。
“我做不到。”
“我明白,我明白,”特雷说,“白人总是干这种事。”
恰克脸色一沉,两眼瞪着特雷,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被抽空。
特雷的喉结上下滑动,举起一只手试图道歉。这时恰克说:“一点儿没错,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如盛开的花朵般绽放。
“王……八蛋!”特雷抬手扇在恰克的手指上。
“王八蛋!”毕比说。
“王八蛋。”恰克说,然后他们三人像小姑娘似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泰迪想过要尝试作为一名白人去讲街头脏话,但他认定自己无法做到。可是恰克呢?不知为何他能够做到。
“究竟是什么让我露出马脚?”躺在黑暗中时,泰迪问恰克。房间那边,特雷和毕比鼾声雷动,似乎要一决高下。外面的雨这半个小时下得小了,仿佛正在喘息,等候援军部队到来。
“玩牌的时候?”睡在下铺的恰克说,“别提这事了吧。”
“不,我想知道。”
“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挺厉害,对不对?承认吧。”
“我不认为自己很差。”
“你是不差啊。”
“你让我输得很惨。”
“我只不过赢了几块钱。”
“你爸是个赌徒,对不对?”
“我爸是个浑蛋。”
“哦,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那你的呢?”
“我老爸?”
“不,你叔叔——还用问,当然是说你爸。”
泰迪试图在黑暗中勾勒他的模样,却只能看见他那双手,上头布满疤痕。
“他是个陌生人。”泰迪说,“对每个人都是,甚至对我母亲。见鬼,我怀疑他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