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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海洋这才想起自己的事,他吁了口长气,如释重负,看来老张已经把那张可怖的狐子皮处理掉了。但他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他忽然觉得他们庄家的人都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怪力之中,先是他,然后是父亲,那接下来呢?
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控制,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在利用一切东西恐吓他们庄家。
汽车、花盆、鱼钩子是用来恐吓父亲的,那张狐子皮是用来恐吓他的。
窗外,天阴了,好像就再也晴不起来了。
庄海洋有些烦躁地对顾米林喊,“米林,我们该回去了。”
正如庄海洋想象的,老张做得很漂亮,他并没有单单偷走那张狐子皮,而是把家中翻了个乱七八糟,拿走了顾米林的几件首饰,还有不多的现金。他不心疼钱物,他相信破财能免灾。只是顾米林却像遭了大劫难似的,简直心疼坏了。
这也难怪,顾米林从小生活艰苦,取舍思想自然比不上庄海洋。
顾米林当即就拿起了电话要报警。庄海洋急忙制止了她,说:“算了算了,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米林木木地望着庄海洋,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飞快地跑进卧室翻箱倒柜起来,当发现那张狐子皮消失之后,她绝望地瘫在了地上,就像一个丢了孩子的妇女一般,两眼无神而凄凉地望着虚无的空气。庄海洋走过来,佯装关心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顾米林疯了一般地大叫起来,叫完又开始痛哭,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皮……我的皮丢了!”
庄海洋颤了一下,顾米林这句话有点意味深长。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顾米林从地上拉起来,安慰道,“丢就丢了吧,不就是一张裘皮吗。”
“我要报警,我要把它找回来。”
“我看算了,报警也不见得能抓到小偷,况且万一抓到了判那个人几年刑,等他出来报复咱们怎么办?现在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破财免灾了。别哭了,你要是喜欢裘皮,回头咱们去商场买件裘皮大衣就是。”
“不!我一定要找回我的皮来!”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庄海洋皱起了眉头。
顾米林猛地站起来,冲向了客厅的沙发,一把抓起了电话,手刚伸出去拨号,庄海洋厉声喝道:“够了!别闹了!”
顾米林回头无助地望了庄海洋一眼,这是结婚以来庄海洋第一次冲她发火,她终于还是把话筒放下了,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庄海洋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了心来,看来这事总算压下去了。
可顾米林哭着哭着突然笑了起来,她脸上挂着泪珠,笑得像中了邪。
“米林,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庄海洋吓坏了。
“哼!”顾米林擦了把眼泪,从鼻子里哼出一团冷气,“谁把我那张皮偷走,谁就会倒大霉!”
“你什么意思?”
“那张皮是有灵性的!它只属于我们顾家,除了我们顾家人,谁得到了谁就要倒霉!”
顾米林咬牙切齿地说着,说完又冷笑了两声,笑得庄海洋浑身发毛。他不清楚顾米林是不是在说气话。
不过,那张狐狸皮确实太诡怪了。眼不见心为净,庄海洋现在也顾不得别人了。他只想着老张现在是否处理掉那张皮了?怎么处理的?埋了?扔了?还是烧了?
这一天的晚饭是庄海洋做的,顾米林一直在卧室里发呆,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黑霸王都没有一点动静,像是死了一般。趁着做饭的功夫,庄海洋偷偷摸摸地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庄海洋压低声音问,“老张,那张皮你处理掉了吗?”
“嗯。”
“怎么处理的?”
“烧了。”
烧了好,烧了就一了百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庄海洋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好像身体里一下就空了,空得可以放进一艘航空母舰。他哼起了流行歌曲,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慢悠悠地做晚饭,转身去冰箱拿鸡蛋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顾米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背后。
顾米林面无表情地盯着庄海洋,说:“你很高兴吧?你讨厌的那张皮终于没了。”
庄海洋怔愣了一下,苦笑说:“米林,你说什么呢?家里丢了东西我高兴什么啊。”
顾米林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庄海洋:“我说过那东西是有灵性的,离开我们顾家人它就是个邪性的东西,谁得到谁倒霉。它就像是一把刀子,握在我手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一旦它脱离了我的视线,那就什么都可能发生,因为,我再也控制不了它会做什么。”
庄海洋有些做贼心虚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拿走了你的皮似的。”
顾米林一字一顿地说:“不管谁拿走,那东西已经是个不祥之物了。”
那天晚饭,庄海洋味如嚼蜡,他一直在思索顾米林的话,他越思索就越觉得深不可测,越觉得害怕了。他忽然感到顾米林说的有道理,有些东西,你看着他反而不会出事,可一旦你看不见他了,就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比如,那些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他们在监狱里有铁栏杆,有警察管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可他们一旦出狱之后,就毫无约束了,为所欲为了。他忽然想到那些天看到的那个可怕的人影子,那个满脸肉疙瘩的东西,他之所以没有靠近自己,也许就是因为那张皮还在顾米林的眼皮底下。
可现在,那皮不见了。
会发生什么事呢?
糟糕了!庄海洋心里想。
第八章 神秘人
整个晚上,庄海洋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起来,他刚走出大门,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焦急地告诉他他爸犯病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他一下就慌了,真是想好好不来,想坏坏就来。他拦了一辆车,火急火燎地往医院里赶去。
庄天柱住的医院就是庄海洋所在的市第一医院。
庄海洋赶到病房的时候,庄母正趴在庄天柱床边睡觉,看样子庄天柱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轻声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妈”。庄母睁开眼,竖起一根指头示意他安静,随后把他拉出了病房。
“妈,我爸怎么突然犯病了?”庄海洋问。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晨我从公园里回来的时候,一进卧室就发现你爸晕在地上。”
庄母有晨练的习惯,她每天四点多、天还黑着就背着木剑去公园练剑,寒暑不断。庄海洋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他是学医的,虽然学的不是心血管科,但对于高血压这种病他还是略知一二的,这是一种老年人的习惯性疾病,很难根治,但只要注意休息、适当运动、调节饮食,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危害。犯病的几率并不很高,常常引起的因素也很多,不过,最常见的就是惊吓。
想到这里,庄海洋的心猛地空了。
父亲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吓倒了。
可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回到科室时庄海洋一脸郁闷和烦恼,几个小护士看到他脱着腮帮子坐在椅子上发呆,发出了银铃一般的脆笑声。这声音搅乱了他的思绪,他回过头,挑高眉毛,看了那群小护士一眼。平常,他和这些护士总是没大没小的开玩笑,所以,大家都和他很合得来。
一个苹果脸的小护士故意坐在庄海洋对面,学着他的模样,也脱住腮帮子,哀叹不止。
庄海洋只好换了个姿势,说:“你这是干什么?”
小护士说:“这话该我问你吧庄医生,你是不是在想人啊?”
“我能想谁?”
“你那红颜知己,林改改啊。”
脑海里一下就蹦进了林改改那张苦情脸,庄海洋这才想起来,林改改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上班了,按说,这么长时间她的腿伤应该好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人轻轻碰触了一下,微微疼了疼。对于林改改,他真的是忘不掉了,哪怕这么多天,被那些怪事缠身不得已暂时忘掉了那个女人,可别人稍微一提,她的容貌依旧清晰无比。
庄海洋佯装生气地瞪了那个小护士一眼,走出公共办公室。
来到走廊,庄海洋拨通了林改改的电话,可响了好半天也没人接。他又拨了好几次,依旧无人接听。他悬起了心来,想着林改改会不会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人的心中永远潜藏着一颗多情的种子,就看有没人给他浇水施肥,一旦有人浇水施肥,那这颗种子就会茁壮成长,挡都挡不住,哪怕上面压着千金重的大石头,也能破石而出。
庄海洋决定,去看一看林改改。
下班之后,庄海洋径直来到那个逼仄的小胡同,他记忆清晰地向林改改租住的小屋走去,刚走近,就看到一个妇女正站在外面拼命的砸门,嘴里骂骂咧咧地。他急忙走过去,问:“请问,你找谁?”
妇女白了庄海洋一眼,反问说:“你找谁?”
“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
“你是她朋友?”妇女双手环抱在丰满的胸脯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庄海洋,“那好,我告诉你我是房东,这死丫头已经拖欠我好几个月房费了,现在居然没人了。你说吧,她去哪了?不把她交出来,不交出房租来,姑奶奶我今天就不走了!”
庄海洋傻了,林改改失踪了?她去哪了?她为什么无声无息地就不见了呢?
庄海洋感到失落和绝望。
那个妇女还在叫骂,叫骂得整条胡同的人都探出了脑袋来。最后庄海洋很大方地替林改改补齐了房费。他想如果林改改万一回来了,起码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那他就能找到她了。
匆匆离开胡同,庄海洋又赶回了医院。
医院里很静,傍晚了,走廊里的灯像是故意似的,闪烁不止,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小孩子正在开关处“喀吧”关一下,又“喀吧”开一下——这盏灯已经坏了好久了,一到晚上就眨眼睛。庄海洋已经习惯了,他提着水壶轻轻推开了父亲病房的大门。
庄母已经回家了,今天晚上庄海洋守夜。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是院长特批的。庄海洋推开门的时候发现父亲醒了,他已经睡了一天了,总算醒过来了。
庄海洋急忙跑过去,说:“爸,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需要叫医生来吗?”
庄天柱显得很有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左右开弓,不停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