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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她也称不上是什么最好的老师。
四十多岁的她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小学时也是乡村里的毛孩子,直到后来遇见了我的恩师也是一个大学生,教语文的,我是他的课代表。有次闲聊,他对我说,看着一个孩子长大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问他,能不能看着我长大?他只是笑笑。后来在我五年级的时候,他问我们大家的理想,我举手发言,说长大后我想嫁给他,当时的我真的不是说笑的,我很喜欢他,也许他只是当一个小女孩的青春萌动吧,他也可能根本没有在意过。后来他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断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我那时还未明白死亡是什么。后来,我考上了师范学院,再后来,就是来这里看着你们长大了。”
余蝶珍的同桌是乔爱雯,扎着两条小辫子,很文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长得也很秀气,穿着米色的衬衫,衬衫的边边有很可爱的绣花纹,余蝶珍很喜欢,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凌少杰坐在她的前面。最熟悉的人还在身边,这真是太好了。余蝶珍想。
第一天上课总是同学们互相认识的时候,余蝶珍却不是很喜欢他们,她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到最后也只有凌少杰和乔爱雯是玩得比较好的。
乔爱雯却是全班都打了一次交道,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文静,友好,所以后来竞选班长的时候乔爱雯完胜,余蝶珍做了个语文课代表,她对这个年轻的班主任很是喜欢。
乔爱雯和余蝶珍的字都很工整,凌少杰的像是蟹爬一样,余蝶珍总是忍不住嘲笑他,每次都是给乔爱雯打断,似乎乔爱雯就很喜欢帮着凌少杰。余蝶珍因为这个很不满,却不敢对凌少杰说,她有次和外婆一起放学回家,竟然看见他们一起走。但是凌少杰每天上学时都会牵着自己跳过荷花池,所以就原谅他了。
年少时总是很自私,不愿自己的朋友把友谊分给其他人,长大了才懂得,那时的自己已经会〃吃醋〃了。
每天早晨余蝶珍唯一要做的就是收昨天班主任布置的作业,也就是将某个字抄一页,她抱着一小沓作业本,每一个同学都催促一遍,不交的就登上名字。当然,余蝶珍还不会写他们的名字,只会写几个拼音代替,但是班主任每次都能看懂,所以她也乐此不疲的写。
余蝶珍走到自己的那一组,凌少杰正扭着头和乔爱雯有说有笑。
余蝶珍沉默了一下,拿一本作业本敲了一下凌少杰的头:〃交作业啦!”
凌少杰在自己的抽屉里翻了翻,发现没有,然后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对余蝶珍说:〃我没带。”
余蝶珍气愤的说道:〃那好,我写上你的名字交给老师。”
凌少杰一听,立刻央求道:〃小蝴蝶,就不要写我了好不好?”
余蝶珍把头一扭:〃不行!”
乔爱雯说:〃蝶珍你就通融一下呗。”
余蝶珍瞪了她一眼,大喊道:〃我就不就不!你是班长我是课代表,你管我干什么!”
乔爱雯被她吓到了,没有说话,凌少杰也没有说话,他们都没有见过余蝶珍生气的样子。余蝶珍气得不轻,后面交的同学都是把作业本甩给她就跑得远远的。
谁也不知道余蝶珍并没有写凌少杰的名字交给老师。
但是余蝶珍真是倔脾气,她每天起得很早,和外婆一起过荷花池到学校,凌少杰到她家时她早就走了。她坐在课室里自己看语文书,背课文,见到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作业。
乔爱雯悄悄对凌少杰说:〃凌少杰,你就跟她道歉吧。”
凌少杰默默地点点头。
那一天是星期六,余蝶珍在家里,和大猫一起睡在竹席上,自己气了好几天了,凌少杰还没有道歉的意思,真是让人越来越生气!
她摸着大猫,大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她对大猫说道:〃大猫,大猫,你有一个这样讨厌的朋友吗?他现在要乔爱雯不要我了!我好生气!”
大猫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余蝶珍自讨没趣,也不摸它了,翻了一个身,睡起午觉。
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叫唤着自己,她疲倦的睁开眼,转个身,大猫不见了,但是她真真切切的听到从院子外面传来的一声声呼唤,不停歇。
她翻身而起,拖鞋也没穿,打开门,发现凌少杰就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外,喊着自己的名字,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他的白色短袖衫,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头上,很狼狈的模样。
四年不忘 只道是年少 6
奋斗了三日,如释重负般,大家相邀去KTV,因为江秀贤因为准备旅行不去了,余蝶珍也就没有去了。父母难得甩开医院的工作来帮她收拾东西,依依不舍对着昔日生活四年的母校,默默道别。
坐上车内,她透过窗在众多私家车群内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郑哲希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是一个水桶,狼狈的将它们放进一辆白色的轿车的后备箱内,身后是他的父亲,抱着书箱,以及母亲,没穿高跟鞋,拿着一些杂物,都是很干练的样子。
爸爸说:〃蝶珍,这个夏天你想回外婆家吗?”
余蝶珍愣了愣,犹豫起来外婆去世,去那里只会伤心满溢,随即摇头。
妈妈说道:〃江秀贤独自去了鼓浪屿,我听她妈妈说了,但是爸爸和我不大放心你独自一人,但是如果是回乡下你熟悉的地方,我们也比较放心。”
爸爸抱歉地说道:〃而且今天是我和你妈请假才能回来的,是端午的假期,作为医生我们可一刻都不能放松。”
余蝶珍沉默。父母十年前被调去省城的医院,将她送到外婆家,她知道他们很忙,因为病人络绎不绝,还要经常为重患担忧,三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除了溺水回来以后他们陪了她一个星期,可那一个星期又有多少人进出了医院?父母的欢乐就是哪个孩子出院了,担忧的就是哪位老人又生病进来了。他们正义感很强,以至于一留就是十年。
余蝶珍能理解的。
寂静的屋子里她曾忍受寂寞,克服黑暗,埋怨与憎恨,都可以化解了,她能理解的。
余蝶珍说道:〃端午过后就把我送回去吧,四年了,不知变了多少。”
爸妈都为女儿的懂事而欣慰的笑了,说道:〃报志愿的事情就让江秀贤代填,我们相信女儿的实力,肯定能上重点高中。”
6月24日。端午节过后余蝶珍回到小村,荷花池繁盛,青绿的叶挺拔,只是石头已变成能过小车的水泥路了。
外婆的家萧条了很多,东西让邻居帮忙看着才没有被人偷去。门前依旧贴着虎年的窗花,红纸黯然,三年来的无人居住使这里变得了无生气。向邻居拿了钥匙,父母把罩在木家具上的报纸掀开,用抹布擦拭,打扫了屋内,铺好床,检查了水龙头,洗干净厨房里剩余的碗碟与烧水洗澡的大锅,细节则是在他们离开以后余蝶珍独自完成。
不知道第几次洗抹布了,余蝶珍擦拭大门,将窗花撕下,将窗上的尘埃拭去,只是院子里的空旷让她感到很落寞,没有杂草,犹如全世界只剩她一般。
耳畔突然响出一声猫娇嗔的鸣叫,余蝶珍先是发现一只灰色毛的小猫,然后它的身后跟着一只黄加灰色毛的小猫,随后是一只大猫,身边也围绕着两三只小猫。
小猫打打闹闹,大猫舔舐它们。余蝶珍认出那只大猫就是外婆的大猫。小猫似乎知道了大猫与余蝶珍的熟识,不怕人地跑到她的脚边,咬住她帆布鞋的鞋带,她则蹲下,摸它们的头,被它们逗乐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吓跑了小猫,大猫看了她一眼,就带着猫崽子们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她按下接听键,是江秀贤,余蝶珍道:〃喂?您老可有空打电话给我?”
江秀贤笑道:〃你还真以为我独自一人去鼓浪屿呢?我和方铭一起去的。你呢?你和郑哲希有什么打算?”
余蝶珍道:〃我现在在乡下了,你知道的那个地方,我说过的。刚刚打扫完屋子。还有郑哲希是什么?能吃吗?”
江秀贤假装疑惑道:〃小两口又吵架啦?你们就不能消停一天啊?”
余蝶珍静静地说:〃我这次回来,是找他。”
冷静得可怕,认真得可怕。
江秀贤咂咂嘴,道:〃那好,希望你能找到你的青梅竹马!记得常联系啊!”
草草说了再见,余蝶珍走出院子,一路的走,与记忆中已有了差别,多了许多卖杂货的小卖部,菜市场卖的东西种类也多了,也有了更多农民住的复式楼。
四年也可以令一个村庄变得丰富了,之前待久了,没有发现它缓缓地在变化。
小学已经修补了很多次,也新修了一个操场,200米的跑道,秋千早已不见了,只剩下麻绳,预示着童年早已离开。一转眼,便是准备做高中生的年纪,不知到时,还要多少个四年,才能再回到这里。
她去了草坡,那边没有大变化,只是草变高了,仿佛可以埋没了她,将她吞噬,腿上给虫子咬了,疼痛难忍,但她还是上了草坡,坐下,眺望,整个村庄变了多少?田地愈发变少,大家只是闲暇时种种菜自给自足,只有几户人家还在犁田。
不再见炊烟袅袅。
她忽然发现一株草上,有一只黑色的毛毛虫,一动不动,她欣喜若狂,此时的虫子尚未破蛹!于是她每一天都会往山坡上跑,观察虫子的举动,即使不知道它长成以后会是怎样,是蝴蝶还是蛾子,但她没有看过,所以还是满心期待的。
7月3日那天余蝶珍接到了江秀贤的电话,她被市一级重点高中录取,而江秀贤报的是原来那个私立中学新创建的高中,有钱就能进。余蝶珍编辑了短信告诉父母,向着草坡去了。
蝴蝶从蛹中钻出,一整个早晨,余蝶珍都趴在扎人的草中看着,忘了吃午饭,待到蝴蝶完全爬出蛹,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它抖动着它的翅膀,阳光温柔着抚摸它,使它翅膀变得坚硬。后来,蝴蝶飞了起来,又落在余蝶珍身上。
〃你看,蝴蝶喜欢你呢。”
她猛地抬头,却只见漫漫花草。但这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夏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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