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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安园的大门出来,手机上的时间是五点十四,太阳就快要下山了,暮色渐起。
那司机正倚在车门的一侧抽着烟,眼睛望向夕阳将落的方向。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于朗充满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司机咧嘴一笑,“我还应该感谢你呢。”
于朗一怔,有些意外,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笑着问:“我耽误了你的时间你为什么还要感谢我啊?”
“你不知道我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悠闲地看夕阳啦!如果不是到这边来,这个时间说不定在市区的哪条路上堵着呢,呼吸着尾气,听着乘客的抱怨,那心情别提多糟糕了。现在呢,你花钱,我还能欣赏到沿途的风景,你去办事我还能好好地休息休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你?”
听了这番话,于朗愣怔了片刻,心里的钦佩油然而生:“大哥,您这心态真是没得说,做出租车司机可真是委屈您了。”
“委屈啥啊?除了开车我啥也不会,这注定就是我的职业。”
看着那司机在后视镜中的笑脸,于朗突然觉得感触良深,回想自己以往的困扰迷惑,终日沉浸在对名利的追逐和纠结中,反而忘记了生命中的真正快乐。如果不是出了薛沐的这件事,自己恐怕还日复一日地过着此前那种忙碌、劳累、茫然的生活。还好找到了苏真,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地持续多久。
于朗正自沉思,那司机大哥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打开广播,调到一个正放着音乐的波段。
原本车就很少的路面上此刻更是一辆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于朗侧着脸看着车窗外倏忽而逝的景色,心里暗暗决定要好好把握以后的生活。
“前面有人拦车。”司机突然说。
于朗定睛向前看去,果然一个男人正朝他们挥手,因为距离较远所以看不清面容。
“是想要搭车吗?想要搭车就让他搭一段吧。”
“好。”司机大哥应了声,缓缓地减慢了车速。等车子驶到那人面前的时候,于朗立刻哑然失笑——竟然是高旭。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哈哈!”于朗打开车门笑道。
高旭显然就是在等他们,他拉开前门,把皮包放到副驾驶位置上,然后笑着坐在于朗旁边。
“车子突然出了故障,已经叫了拖车,不过他们说一个小时后才能赶到。我可等不起,想到你说是打车来的,就在路边截你了。”
于朗看了看高旭停在路边的车,笑着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刚刚你还说要载我,现在反过来了。”
“是啊,奇妙的人生。”高旭脸上颇有些无奈的意味,顿了顿,问道,“你去哪儿?能不能把我送到开发区那边?我要去见一个客户。”
“没问题,不过你得跟司机大哥说。”
高旭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遍地址,然后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问于朗:“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于朗愣了一下:“挺好啊!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说完之后心里失笑,暗忖这人可真是够不靠谱的,不过寥寥数面而已,就询问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转念于朗突然想起苏墨儒对他的评价:功利且精于算计,人情淡薄,利益至上。真不知道高旭做了什么事情,让苏老头得出这个结论。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高旭有些不相信。
“嗯,差不多。”于朗口不对心地敷衍。说实话他对高旭没什么厌恶感,不过因为苏真的原因心里终归有些抵触。
“既然你觉得我这么好,那么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于朗立时愕然,纳闷为什么高旭会突然说这话,但还是把手伸向高旭,欣然道:“当然,我求之不得。”
高旭握住于朗的手,神情颇为激动:“太好了,我高旭也算是有一个真心的朋友了。”
于朗的手被高旭紧紧地攥在手里,接触时潮湿发热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怎么觉得这么怪异?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平生就没有一个真心朋友,这么说苏真算什么?而且这家伙又帅气又有钱,怎么看都不像找不到女朋友的人。于朗脸上虽然是一派欢喜,心底却暗暗腹诽,正琢磨着,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不是吧,难道高旭是个gay?
这个念头一浮现出来,于朗立刻不淡定了,挣扎着把手从高旭的手里抽回来,讪讪地笑:“说得这么惨啊,是不是你对朋友的标准要求得太高啦?”
“不是要求高,可能我这人太现实了,所以导致不太受人欢迎。”高旭无奈地抓了抓头。
于朗立刻明白了,看来高旭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那你为何就确定我会容忍你的过度现实呢?”
“我不确定啊,不过我觉得你这人不错,无论你是否愿意当我是朋友,你这朋友我交定了。”高旭咧着嘴笑。
于朗有些啼笑皆非,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强硬的或者说自以为是的交友方式。
“好吧,我试试你这样的朋友我能不能接受。”
“应该差不多,薛沐那样的你都能合得来,我对你挺有信心的,而且我对朋友相当不错。”
于朗有些无语,这叫什么话啊?什么叫“对我有信心”?越听越不是味道,于是,他皱着眉头反问:“你很了解薛沐?”
“呃,”高旭迟疑了一下,“不了解,不过有过几次接触,觉得他那人也挺有个性的,所以由此推断。”
“好吧,你的推断是有些道理,薛沐那人有时候确实不太好相处。不过我这人包容性特强。”于朗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之后却有些愣怔,要是真和高旭成为朋友,苏真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虽然这样决定,于朗却不好直接冷面相对,于是只能哼哼哈哈地敷衍着。还好车速较快,很快便到了市区。把高旭送到开发区的海天大厦,说了几句话,于朗便让那司机送他回家。时间已经将近七点,过了晚高峰的时段,车流虽多,不过倒也很顺畅。
“你那朋友挺怪,是干什么的?”司机一边转向一边问。
“哦,你说刚刚那个,是个律师,其实我认识他没多久。”
“律师啊,那怎么手臂上还有刺青啊?”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刚刚他从后面伸手来取皮包,手臂从袖子里露出来我才看到的。”
“什么刺青?”
“没太看清,好像是个字,对了,和这个有些像。”司机指着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金属符号的挂件说。
于朗闻言大惊失色:“真的吗?你看清了吗?真的和你那个一样?”
“不太确定,就是那么一晃眼的工夫,我哪能看得那么清楚啊?不过我可不是大惊小怪啊,只是我对那种东西实在是没有好感,所以说说。其实有文身也没啥大不了的,你看那些外国人很多都有的。”那司机可能看出了于朗的异样,赶紧解释道。
“没事,没事。”于朗笑着说,心里却惊骇莫名。
潘明手臂上也有那个符号的刺青,如果高旭手臂上的刺青真的是那个符号,那是不是说明,高旭也是信力会的成员?于朗突然有种深陷重围的感觉,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似乎每个人都可疑,谁也不知道凶手在哪里,可能就隐藏在你的身边——也许你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就会有一个人在你身后大力地把你推向飞驰而来的汽车;也许走在一个黑暗的小巷子里,有人会突然冲出来在你的胸口插上一把锋利的匕首;也许走在街边,头顶的某一扇窗子会突然打开,然后一个重物被丢下来呼啸着砸在你的头上。
想到这里于朗突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彻骨的寒意汹涌地涌上来,灌进全身各条血脉。
车子很快就到了小区的门口,于朗脸色发白地付了车费,匆匆往楼上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发现告诉严潇,随后又迟疑了起来,毕竟他不能确定高旭手臂上的刺青就是那个诡异的符号。也许明天可以找借口再去拜访高旭一次,看清楚他手臂上的刺青再做决定。
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未等脱完鞋,手机便在兜里响了起来,于朗换完鞋掏出电话,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通键。
“喂,你好。”
“听着,你最好少管闲事。否则,薛沐的那些钱就是你的丧葬费。”话毕,陡然挂断。
“你是谁?喂喂——”于朗大声问,但话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于朗坐在沙发上,有些失神。
不可能是恶作剧,对方知道薛沐的事情,或许他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操控者。难道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正在帮助严潇调查他们?想到严潇,于朗立刻翻出严潇的手机号,拨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你稍候再——”
于朗挂断电话,看时间还早,严潇怎么会关机呢?难道没电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一时间于朗脑海中思绪纷乱,一会儿猜想是不是严潇已经死了,一会儿又冒出严潇被抓住的想法,各种奇思怪想全都翻涌出来。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于朗在电脑上找了部电影看,同时每隔半个小时就拨打一次严潇的电话,但是一直看了三部电影,过了四个多小时,严潇的电话却依然是关机状态。
于朗困得不行,窝在沙发里就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觉得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天似乎已经亮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锋利的刀子就吊在眼前,尖锐的刀尖直直地对着他的瞳孔。他“啊”地大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被固定住了,根本无法移动。
“你好于朗,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一张精致中略显妖媚的女人面孔出现在于朗视野中。
“白灵妃?我见过你。”于朗惊叫。
“没错,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这是我的梦吗?”
“谁知道呢?或者这个才是现实。”
“薛沐在哪里?薛沐,薛沐——”于朗想起上一次在医院中做的那个梦,薛沐当时也在梦中。他还曾在那个梦境中提示自己手机存储卡的藏匿地点。等等,如此说来,那个梦中薛沐的一些反常行为可能都是对他的一些暗示。于朗还记得,薛沐瞪着他说,不要多管闲事,还说不想再见到他。这是不是在警告他不要被卷进来?不过,现在才意识到这些却太晚了,他已经深陷其中,没办法退出。
“他不在这里。他消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