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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朗的手有些颤抖,看着那个密封的档案袋,脑子一时有些发懵。既然薛沐将它藏得如此隐秘,很可能这东西和他的死有重要的联系。他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因为巧合已经不能说明他此时的震惊程度,如果薛沐没和他说过“藏物于书”的话,如果他没想起这句话,如果他没想要拿回那几本《全球通史》,如果他没碰掉那本词典,如果那本词典没有砸到他的肩膀,那么他绝对不会发现在那块落着一层灰尘的地板之下竟然藏着如此重要的东西。
定了定神,于朗决定去找潘明。
锁好了门,于朗抱着那份档案袋,走进电梯,然后掏出手机去翻潘明的电话。电梯下行到5层的时候,他才找到,按下拨通键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1层。于朗跨出电梯,隐约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手机的铃声,听前奏似乎是信乐团的《天高地厚》。
潘明的电话一直响着“嘟嘟”的忙音,于朗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向外走,刚走出两步,眼前却陡地一黑,似乎是一件衣服蒙在了他的脸上。于朗被骤然而起的变故弄懵了,还没等回过神来,后脑勺就受到一下猛烈的击打,接着眼前便眩晕起来,然后腿一软就扑倒在地上。这时他脸上蒙的衣服被拿走了,他隐约看到一个人俯下身来夺他手上的档案袋,他死命抓着不放,纸袋子本就不结实,在两个人的争抢下破裂了,纸张散落一地。于朗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凝神看清对方的样子,但脸上又被砸了一拳,接着身上又被踹了几脚。于朗觉得鼻子里有热辣辣的东西流出来,眼前红的黄的紫的黑的仿佛泼进了一桶混杂的颜料,耳际也轰隆隆地响成一片。
“靠!”于朗骂了一句,便昏了过去……
第二章 佳人
于朗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市中医院的急诊室中,脑袋被纱布缠得只露出两只眼睛,酷似金字塔中的木乃伊。清晨的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来,明媚的阳光带着晨雾的清新味道穿过玻璃窗,正好照在于朗的脸上。
于朗眯着眼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然后挣扎着就想要坐起来。
“哎哎,你干什么?快躺下,不准乱动。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啊?”
一个眉眼清秀的小护士立刻冲过来,横眉竖目地斥责他。
“对不起,我必须要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朗强忍着眩晕的感觉。
谁知那小护士却一点不让步,死死地压住他的前胸,硬是把他按在了床上。
“你不能起来,你头部受到重击,还处于观察期,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责任。”
看来那小护士并没瞎说,于朗的头刚刚离开枕头,鼻子里就流出两道鲜血,然后耳际轰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我这是怎么了?”于朗立刻虚弱地躺倒。
“轻度脑挫裂伤。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你知道吗?”小护士一脸嗔怒地看着他。
“谁送我过来的?”
“一个警察,说是你朋友。”
“他在哪儿?”于朗立刻想到潘明。
“刚出去,好像是抽烟去了吧,在这儿待了一宿。”小护士一边调着静脉输液器的滴速,一边说着。
“你能帮我把他叫来吗?”于朗激动地抓住小护士的手。
正在这个时候,潘明走了进来。
“于朗,你醒了。”潘明笑着走到于朗床前,双眼通红,一脸疲态。
“你抓到他了吗?”于朗激动地问。
“你说打你的人吗?没有,我赶到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躺在地上,袭击你的人早跑了。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被人打呢?”
一听没抓到凶手,于朗立刻沮丧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潘明追问道。
“潘警官,我现在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你,薛沐的死绝对另有原因。”于朗发现房间中只剩下他和潘明,便低声说道。
“你发现什么了吗?”
于朗双手捧着脑袋,痛苦地道:“被袭击我的人抢走了。”
“是什么?”
“一份写着‘绝密’的档案袋。那里面的东西绝对和薛沐的死有关。”
“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去了。”潘明叹了口气,“昨天下午我刚回到局里,就看到你给我打电话,按下接通键,就听到你那边传来呼喊声。我以为你和谁打起来了,刚要问,电话就断掉了。我立刻想到你可能是遇险了,没想到真被我猜对了。我赶到那栋楼的电梯间,就看到你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电话扔在一边。你看清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我当时正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就被人偷袭了。那王八蛋先用衣服罩在我脑袋上,然后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我一下。我当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心里直念叨不能把手里的档案袋松开,哪知道对方又朝我脸上砸了几拳,然后我就人事不省了。”
“这样就难办了。我已经去那个小区调查过,电梯附近的摄像头今天突然坏了,而且当时没有任何目击者,小区的居民也都说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靠。”于朗愤怒不已,狠狠地砸了一下床。
“先别急,既然凶手露面了,那我们就能抓住他。我已经和那附近的派出所打好招呼了,一发现可疑人物立刻通知我。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吧!你不知道当时我看到你后脑勺上有多大的一个伤口,还有那满地的鲜血,以为你救不活了,没想到你这家伙命还挺大的。”潘明咂着嘴感叹。
“医生怎么说?”于朗下意识地去摸后脑勺。
“轻度脑挫裂伤,后脑受创严重,为防止颅内血肿,要住院观察几天。”
于朗怔了怔:“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说要是送得晚一些,你这条小命可能就交代了。”潘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脸,“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一宿给我担心的。医药费啥的你不用操心,我都交齐了。”
“嗯,多谢你了,你垫的钱等我出了院就还给你。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于朗看着潘明憔悴的脸感动地说。
“行,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潘明说完,伸手拍了拍于朗的肩膀,笑了笑,便转身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电话,却没有立即接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于朗呆呆地看着门的方向,耳际还回荡着刚刚的手机铃声——信乐团的《天高地厚》。于朗清楚地记得在他遭袭之前的几秒钟曾经隐约听过这个铃声。
真会这么巧吗?于朗皱着眉头思考:显然袭击他的凶手绝对就是当时那个响着铃声的手机的主人。如果不是巧合,难道潘明就是那个袭击者?想到这个可能,于朗陡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推测下去,也许他就是杀害薛沐的凶手。怪不得当天他一再暗示自己,薛沐可能藏了什么东西在屋子里,原来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就是那个档案袋里的东西。而随后的种种行为,无论是向自己打探关于薛沐的信息,还是故作有事突然离开,都是为了要洗脱他的嫌疑。他可能早就怀疑自己知道薛沐藏了某些东西,然后尾随自己,伺机夺取,却没想到自己会给他打电话。
于朗越想越觉得潘明就是幕后的凶手,因为作为警察的他显然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同时他又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毁掉一些证据,甚至是做一些伪证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儿,于朗觉得如坠冰窖。他不明白原本看似简单的一个自杀案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复杂。他觉得自己好像深陷在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中,不然为何所有的事情都表现得如此匪夷所思?从薛沐打给他的那个电话开始,一切的一切就开始陡然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道路上。
不可能,不可能。于朗摇着头,似乎想要把脑海中的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甩出去。他想到那个档案袋上盖着的鲜红印章,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绝对要出乎他的想象。连潘明这样的警察都被牵扯进去了,隐藏在幕后的说不定是更庞大的存在。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于朗垂着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沮丧地想着,反正薛沐已经死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自己要是非要查下去,说不定下次就不止是挨打了。
这么一想,于朗便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自从薛沐出事以后,他的生活就被打乱了,这让于朗很不适应。薛沐的死,让他心头压了一块巨石,而且这块巨石随着事情的逐渐发展,正朝一座山的重量飞速递增着,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压得粉身碎骨。
于朗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出色的人,没恒心,毅力差,从大学的时候他就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骨子里蕴满了懒散和随波逐流,甚至还有一些懦弱和自卑。所以骤然的压力开始让他惊惶不安、不知所措。虽然道义上他应该对追查好友的死亡真相一力承担,但当他想到若是继续追究下去自己将会遭遇的危险和麻烦之后,根植于骨子里的天性就开始迸发出来,不断地释放出负面的情绪去阻止他。
在两种思想的交锋下,于朗的脑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本性中他是想要选择从这件麻烦事中逃出去,可是一想到和薛沐的交情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做简直太不讲义气了。
于朗的病房在一楼,窗外是一个供病人休闲散步的小型广场。广场是园林式的,有着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坪和一些生机勃勃的、郁郁葱葱的高大乔木。
正是清晨,草坪中的自动喷水设施旋转着喷洒出一蓬蓬的水珠。或许是于朗的位置正适合,加上晨光的照耀,他竟然看到那些水雾中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于朗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但很快这个美丽的画面就被破坏了。因为有人走到那喷水器的旁边,挡住了明媚的晨光。
于朗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家伙非常不满,但当他看清这家伙的面容时,他愣住了。然后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钻心的疼痛立刻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那是个眉目如画的女人,留着长长的、微微卷曲着的头发,两只胳膊环抱在胸前,上身穿着一件白色露肩小衫,颈上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