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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还在往下滴呢,弟弟便迫不急待地往下一拉吊绳,从便池中“轰!”地窜出一股比蒋场小溪中还清的水柱,吓我一大跳,冲走了我拉的尿,流入便池端口的小洞。好神奇哦,紧接着头顶上的白色容器中“哗啦啦!哗啦啦!”一阵进水声响,又吓人又有点好玩。
小弟松开手,我迅速抢抓过红色手柄往下拉,“哧卡!”地一长声,却没有水出来。
“你听见上面有放水的声音呢?”小弟说着往上翘首示意一下:“听不见水声,水就放满了,再拉才行。”
“水从那来?”
“自来水,从那根铁管中上去的。”
“我们要等在这里关水。”
“满了它会自动停。”
“它怎么会知道满了呢?”
弟弟吃惊地望了我一下:
“我也不知道。”说完快速地开门走了出去,我傻乎乎地跟着亮亮身后走,心里想:
“这里的东西怎么会与蒋场完全不一样呢?”
弟弟急停与我撞了个满怀,后退一步:“你解手后还没有洗手!”
我傻不溜机地转回身,将湿漉漉地双手又在水龙头下洗了一次,心中还在想:“这里的东西怎么样样都不会、不懂,要学会得多长的时间啊,我肯定会被人看不起。。。。。。这里不是我的家。。。。。。亮亮看起来也有一点。。。。。。”
第三十章
“俊俊你怎么了?!”舅妈用清柔腔,将武汉调说得美好动听,我晃忽的神回过来注意她,她正坐在威威的旁边,满脸堆笑:
“怎么这个样子了呢?”伸出膀子,手指成我们经常看到的女人梅花指:
“来来!过来坐到亮亮旁边去!”用手指缓缓地给我引路径。
“刻勉,把灯打开吧。”舅妈还是用将我指到亮亮旁边坐下的那只手、那种姿势,手优美地在空中一个翻转,划向放自行车的墙边,指着墙上的一个黑色胶板后收了回去。
“你不会去开开灯,离你还近些呢!”舅舅休息状地坐在靠房门的一把无靠背的四方凳子上,用一种懒洋洋的声音说。
“嗨嗨!”舅妈笑笑,拍拍威威坐的椅子的靠背:
“你没有看到我在照顾你儿子吗?”声音比样子更娇气。
舅舅“嗯!”一声,鼓起劲站起来,走过去开亮灯。房子通亮起来,我抬头看那白灼灯,眼睛顿时有些刺痛,眯缝起来,好像一个什么黑影在眼前乎闪乎闪,散花般地爆炸开来,连忙眨巴几下眼,还是不舒服,赶紧抬手去揉眼睛。这个亮通通的家伙怎么就比我们蒋场的煤油灯高这么多,居然能象太阳光一样地刺眼呢?我肯定是看过电灯的。。。。。。
“呵呵!是不是看我来了才开电灯?!”妈妈的声音,我把眼睛睁得更大一些,可还是有点看不清,真恨不得换一个眼睛,舅舅这时开灯干什么呢。。。。。。只感觉到亮亮撞着我离席跑向母亲。
“俊儿怎么了?!”高兴的声音陡变成关切和洋溢母爱的调了。
我索性用擦眼的手撑起眼皮,眯眯糊糊地才看到亮亮正抱着母亲的大腿,扭着头看我,站在她旁边的舅舅,好像比我一向认为又高又大的母亲,高出半个头呢。
“刚才还好好的!”舅妈的声音似惊讶,也似想辩解,或替我解围什么的。
我又使劲地揉揉双眼,母亲已经走到我身边,弟弟亦步亦趋抱着她的腿挪动而至,在蒋场时,好像从来没有摸我头的手,抚摸起了我理着短平头发的头。
这个武汉真神奇,使妈都学会了舅妈对待儿子的样,哈哈!还不说,被母亲抚摸头的感觉真叫人消魂,就象有一股子暖流从头顶直灌周身,我虽然很激动,可更能感觉出她对我的担心啊:
“灯!灯!”我有点儿结巴了,将乡下孩子的样子尽显无疑。不过,可能足以让母亲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没有象小姐姐那样莫名其妙地,生莫名其妙的病,而是灯的缘故。
“哈哈!”一阵轻松的笑声,好像除我之外,人人都在笑#轰然笑声好像满含着笑话我的意思,但一屋子里充满了和谐、融洽而快乐的气氛。
眼睛适应环境了,或许是因为平整而雪白的屋顶、墙壁和空间不大的四四方方房间的原因吧,房间显得格外整洁、高档,与我们蒋场青灰色的墙面、人字形的房顶、暗淡的油灯光的房间大不一样。
在这么的亮堂的环境中,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母亲,比在大白天里看得还真切,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带着慈祥而略显兴奋的笑容,但没有了在蒋场暗淡油灯下的旺盛的生命活力;脸色苍白,显然不是因为房间亮堂的灯光照射出来的白色,略显憔悴;天然的大卷发在她显然有点大的头上蓬松着,可以看到几丝白发在灯光下闪光;头发的蓬松可能是因为挤车,也可能是风吹的,可没有原先那么有生机,显得有点儿枯槁;眼睛比在蒋场好像大了一圈,深深地陷在眼眶之中;眼光闪烁着热情,没有了原有的生动和活力;人消瘦了一圈,褪了色的蓝色布衫,显得有些宽松,看样子得回去染色哦——在蒋场母亲每年的秋天都得染一次衣服,因为衣服总是会褪色的,每次洗衣都是一盆深蓝色的让人疑似的黑水,染料的深蓝色在洗衣盒中,掩盖住了衣服的脏水。。。。。。现在的着色技术高了,衣服大都不用穿后再染了,但还是有悔色的衣服。
武汉真的与蒋场不同啊,弟弟变了,母亲变得更厉害,我来后也会变吗?
见到母亲——她此时就坐在我的身边,双手搭在我打着补丁的蓝色,有点吊的,细布裤的膝盖处;微笑地端详着我。但我不知是喜还是酸,耳边不知怎么地,却回响起小姨送我来武汉,落脚天门城关,在育红小学教书的大姨家休歇一个晚后,大姨和外婆在第二天的晨曦中招手向我俩告别时,着急而无奈地连声叫唤的声音:
“我们又不能帮她!这该怎么办哦,这该怎么办哦!拖着四个孩子!”这是我们常可听见的爱莫能助的声音,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哈哈!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信天命的人呢?
第三十一章
舅舅从里屋搬来一把闪着银光的钢筋骨架椅子——后来我知道那是他结婚时买的,没有能按好事成双的吉祥想法添置,可能是因为满足拥有的需求可以破掉成双成对的吉祥规矩吧?平时也不放在外屋,随便让人座。
将宝贝般的椅子在搭起的床铺对面桌边,有模有样地挪了好几次,才摆正放稳,似乎用挺对得起全家首席座椅的姿态坐下来;正正身体,拿起放在桌上的,比我们蒋场家里的饭碗小巧、精制的碗后,人却又弹站起来:
“先吃饭啰,吃完再看再说吧。”边说边打出我虽从来没有见过,但猜得出是请用餐的手势。
妈为我和亮亮拈菜,舅妈为威威拈菜,她们还分得清谁是自己的孩子,也许这是天性中的母爱吧。哈哈!这种母爱对吗?好吗?认人唯亲是天性,任人为亲则是基于这一天性?
舅舅自个儿大口吃饭,腮帮两边鼓出两个不断蠕动的包来,打这之后我的腮帮也出现两个包了,从长相上看,我好像也有点像他,所以后来母亲总说我像舅,吃饭也像,还笑着:“外姪直像舅!”
几口菜饭下肚,人就来精神了,人是铁饭是钢,一口不饱饿得慌,母亲常说的农谚都是有道理的。辣椒里的肉一块块的,真好吃,也许过去猪不吃饲料吧,也许吃得少吧,也许盘中的肉就那么几块吧,反正在舅舅家吃的第一餐饭中的猪肉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次了。
桌上有三个小孩子嘛,吃着吃着就有点儿乱了。我的筷子开始和威威的筷子有点儿碰,当我有点强势地掀开威威的筷子,夹到辣椒炒的最后一块肉的时候,威威生气了:
“呜啊!”他扭动身子,叫一声后打着撒娇的声调:
“我要!我要!没有了!我不干!”
我只顾自个儿吃得香甜,真没有在意、当回事。
“来!我这儿有一块!”母亲应他的叫声而答,站起来将自己碗中的肉夹给他。
“你碗中的我不要!脏!”威威止住哭腔。
“脏什么脏!这块肉是我夹到你姑妈碗中的,她一块都没吃!一直放在碗边没动过的饭上!碰都没碰过!”舅舅厉声呵斥着,一句比一句的语调重,脸都涨红起来。
“有话好好说嘛,凶什么呢,不仅吓着了孩子,也吓大人一跳。”舅妈轻言慢语地说,让我看不出有一点儿袒护的味儿来。
“我说孩子,你掺和什么,孩子就是被你惯坏的!”
“我又没有说什么,嗨嗨!”一幅无辜茫然等待公平良心支援的表情。
“都不说了,吃饭吧。”母亲笑着直摆手。
我眼珠子一溜,有知怎么地就觉得吃饭没有太大的味口了,也许是我吃得比任何人都慌、都急,已经吃过量了?母亲常说我是个眼睛饿的人,看别人吃好吃的东西就想吃,直流口水,真的吃起来也吃不了多少。好在我已经将肉嚼吞下肚,只是碗中的一小砣饭还没吃完。
不留碗兜是被母亲早就逼教出来的吃饭习惯了,这个习惯听说全中国人都有,也许全世界的人都有,即使天吃海吃铺张浪费的人也有。。。。。。但第一次在舅舅家吃饭不能留碗兜啊,特别是在被自己抢出了状况的情况下,更不能留剩饭,至少我当时就这么坚认的。
也就一点儿饭了,象我这样哆嗦地写书应该可以吃完好几回了。不过,当时我是坚持着吃的,吃啊、吃啊,吃了比吃前面多得多的饭菜还要长好长的时间,在满桌的人吃完,收碗筷的时候,我才下定决心吃下最后一口。
在武汉舅舅家的时候,有好吃的东西时我还是一忘形,就会现出原形地和威威抢个不停,虽然母亲私下叮咛我好几次,说什么我大一些,要懂事一些,让着威威一点,但人要吃啊,有好吃的谁不想吃呢,一不注意忍不住,我就量出抢食的绝活,哈哈。而弟弟亮亮是给什么吃什么,从不主动夹菜的,时间一长,我从舅母的眼神中,还是看得出来,对我有点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