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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要带着弟弟去武汉了。”我凭直觉说。
“去就去呗!”家华毫不以为然地笑道。
“我一个在家?!”我转身瞪着他看。
“你怕鬼?”他煞有介事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意思是想告诉他我茫然不知所措,但那时我不知怎么表达,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明白那时的心情和感觉,就象自己被丢下,一下子完全失去依靠一样。
“白天我们带给你吃,晚上随便跟我们那个回家睡觉!”家华说得可轻巧,一副爽朗相。
不管他说的兑不兑现,行不行得通,但总归是有了一个去处吧,只觉得心里踏实了好多,顾虑离开了我的身心。那时我也模模糊糊地有“我们是革命的下一代,是革命的接班人的概念”,却一点也没有革命是住处、是家的感觉。哈哈,写到这里联想到:我们的先人所说的父母官,中的父母两字的含意,可能真实的定位是那些被供养着的父母吧。。。。。。
第一七二章
第二天我上学后没有回家吃中饭,因为我所属的“四华”团队开始试行家华的提议了:他们在早晨上学的时候,都带了饭菜到学校吃,并在前一天晚上放学回家时,统一口径对家长美其名曰说:二年级了,中午要做作业。实际上是带上饭菜,一人腾一些饭菜给我吃。现在想起来,甜美的孩童友爱之情依然让我感动,但他们四人现在何方,生活可好?如果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我此时肯定会放下打字,联系他们。。。。。。
我可没有把上一天合计的事往心里去,毕竟母亲还没有丢下我带着弟弟到武汉去嘛,任何前期准备都还没做。当天上学时在耀强家后坡处看到春华、家华、马华时,好像是第一次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一边冲着我笑,一边将手中的提蓝向上提提示意,那表情还很得意的——他们想办的事情就能办得到?而我油然而升的感动,却让我的喉咙有点儿发涩的堵,也许是没有向母亲秉告,怕她担心、责备吧,心中还压得慌。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心情无名的复杂。在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吃人民公社社员,贫农、下中农、中家、富农家的混合饭菜。他们的成份虽有较大差别,可餐具、饭菜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粗瓷饭碗,少油的青菜发软带黑,咸菜全是本色,拌着辣酱,没有一丝油星,唯一的区别好像是春华带的米饭中掺了些许麦米。细细在心中作一下对比,今日城市盛行的农家餐饮、农家菜与我儿时蒋场从此之后就时不时吃到的农家饭菜差别太大了。别看炒的青菜发软发黑,但我学着伙伴的样子,一大口咬下去的时候,青菜味浓浓的、甜甜的。。。。。。
也许母子连心这话有点儿真吧,我整个下午一直记挂着母亲,忐忑着,放学后我随同学们放乱箭般地跑着回家时,心中依然在犯嘀咕,我和一路嘻戏的三华跑到老街东头时,大批的同学上了台阶,春华们和往常一样准备送我一程的时候,远处泥巴大道上好像是母亲在往这边赶的身影,我驻着脚步。
“怎么了?”春华回头问道。
“好像是我妈来了。”我迟疑着说。
“这么远看不清。”春华转身望望。
“看样子嘛!”马华不以为然地说完,笑起来。
我跃跃欲试,想脱离他们向疑似母亲的来人跑去。
“保守我们的秘密!”春华看清了我的动态,压低声音说:
“不送你了。”起步往回走:
“我们走啦!”即是对家华、马华发指令,又算是对我打招呼。
与他同步,只是更急切一些,我头不回地迎着母亲跑起来。。。。。。
西下的夕阳又红又大,为什么傍晚的太阳看起来比中午的太阳大呢?我问小姐姐和母亲的时候,小姐姐说不知道,母亲说几千年前的孔圣人也没有回答孩童向他提出的这个问题。结果提出来的问题,被另一个疑问给代替了,直到批林批孔时。。。。。。
人回家、鸟归巢,我耳边响着风声,一脚高一脚低地跑啊跑啊;头顶上、蔚蓝天空中,归巢的鸟儿一群过后,又是一群,叽叽喳喳地一高一低地飞过,有些落到了隐盖老街的树丛中,有些向更远的方向、它们的家飞去。
第一七三章
母亲在急骤地往我这边走,可没有走多远,在昨天和我进入老街西南树丛小道的附近停住了,站在那里望候着我。离母亲约二十米左右、能清楚地看到她呆望着我的脸时,我缓跑两小步,停了下来。
好静,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我不敢正视母亲的眼神,下意思地东张西望,树丛中有点乌蒙蒙地,林中鸟儿急骤的叽叽喳喳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也许它们在交流白日里觅食的心得、奇闻,但我却不知道对母亲说什么。
母亲好像与平日里不一样嘛,她什么也没有说,迟疑了一下,平静地向走过来;我脸转向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母亲、识别着方位,警惕地慢慢地向前挪着步子,随时准备着拔腿跑,躲过她伸出来扭我耳朵的手。。。。。。
越来越近,越来越感觉到一种宽大、包容、怜爱扑向我的心田。说实在的,现在也不能用准确的词句来表达当时的那种感觉。
她微欠身抓住我肩上的书包,轻缓地从我的肩上取下来,背在自己的肩上,转动一下身子,紧挨着我,随着我的步频慢慢地走着。我微低着头看着她移动的双脚,默默地走了一会,来到公路上的时候,才偷偷地斜着头向上看她的脸,眼光碰到了她向下安祥地看着我的目光,我即刻侧头避向一边。
母亲的右手搭到了我的右肩上,轻轻地抚弄,就是那种即非打、也不是抚摸的说不清的动作,让一股回归、安全、被安慰的感觉从我心中升起,好温暖。
“我看到了。”母亲轻声,自语道:
“你的同学在送你。”
“你感觉到我要去武汉照顾慧慧了,就不想依靠妈妈了?” 她在说自己的感觉,不是要问什么,话语中没有一丝要我回答、说明什么的意思。
“我看着你跑过来,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没有饿着。”
“男人要志在四方,吃百家饭,读万卷书。”好像在鼓励我:
“以后还要行万里路,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人。”
我越听越糊涂,母亲怎么能一下子用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说着一些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东西,神智都被她说晕了,现在想起来,好像有一种被当成大人,平等的主体看待,而她却变成了一个大朋友,不再象揽掖着我的母亲了。
直到走过供销社西头的砖头拱桥,看到房门口盼望着我们回家的弟弟,我的神志好像才清醒过来,丢下依然还要说莫名其妙话语的母亲,甩开膀子跑了过去,身心一片轻松,好像获得了解放一样呢。哈哈!
第一七四章
风俗、传统或文化,可能是一些深藏到了潜意思里、很稳固,不加分析评判就会自然起指导行为作用的东西;更可能是DNA使然,民族性的共有基因特征吧。在我们中国啊,吃、喝是非常重要的,按我写到此时的流行词汇,称之为“酒文化、吃文化”吧?一节一吃,大节大吃,小节小吃;来客人吃、送客人吃、喜事吃、丧事吃。“儿啊,娘没有让你吃过一顿饱饭啦!”、“娘啊,你总是将好吃的腾让给我们啦!”在我小时见到的哭丧场面中总能听到这样的哭语,心中总是在悲恸之时留下少有空隙犯滴咕,现在有些明白了:可能是吃文化潜入到冥文化之中的一部分吧。
否则,党性也不至于压不住吃喝之风了,哈哈!否则我也不至于会听到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如下这样的对话了:
“元旦节吃什么?”
“哈哈,不吃什么。”
“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
“不是每一个节都有一个吃法吗?”
听时觉得好笑,想来却有着深刻的文化背景和历史原因呢,如果耶稣出生在中国,元旦应该有得一吃了吧?
桌上多了两个菜:蒋场干子炒肉、盐菜炒鸡蛋,我和弟弟还另加了两块两分米见方、薄薄的蒋场干子。太好吃了,当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时候,我越来越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心里开始发慌。
“我呢?”当母亲亲近地靠近我,躬着身子,专注地瞧着我作作业的时候,我心里几乎是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意,头不抬,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男孩子长大了就要以读书为主。”母亲的声音很平和。
也许母亲很早之前就有了安排,但我浑然不知,到了完全明了的时刻,上述两句对话其实也已经多余,我可能表现出了一种看似泰然处之的态度,其实整个身心都很木然,机械地做着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油灯中灯蕊上的火苗闪忽着,我瞟了一眼油灯,发现昨晚还有点发黑的玻璃灯罩,被擦得锃亮,下意思地扭头瞄了一眼母亲。
“灯罩是你擦的?”我感觉到,被看者在明知故问弟弟。
“都擦了!”弟弟急切地,用邀功的语气说完,倏地从我对面的椅子上滑下来,我迷迷惑惑抬头看着他一蹓烟地跑向后屋。
“你弟弟越来越懂事了吧?”母亲话中有话,我没有吭声。
“妈!你看这盏灯!”我从看着作业本的眼睛余光中,看到弟弟将端来的,从武汉回来就没有用过,小姐姐和大姐后屋中的油灯端放在桌上,坐回自己的座位,两只小腿快乐地前后摆动着,不看也知道,他一副得意的模样。
“呵呵,你手那么小怎么擦的?”母亲变着法子在表扬弟弟。感觉到她别有用心,表扬着弟弟,鼓励着我什么似的。
“用口呵气,”他将小手捂成拳状,当成灯罩的小头,将拇指那头放在嘴边,另一只手堵住小指那头:
“呵!呵!”做出向灯罩中使劲呵气的样子。
“然后用筷子顶着抹布,擦啊擦!”他一边说着一边演示着,我不是没有这样做过,母亲也不是不知道。。。。。。
“什么事都要学会做,”母亲好像词不达意,话中有话:
“这样母亲不在身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