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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有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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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乌明清请他去喝酒,说老家侄子送了一条狗,寄存在香城大酒店,今晚去把它剥了。他特意声明,今晚只有你我二人。李澳中便随着他来到香城大酒店。

冯世贵看样子发了不少财,浑身上下生机勃勃,脸上的肥肉都像一瓣瓣绽开的鲜花:“哎吆,两位所长好!李所长,好一阵子不登门啦!白董事长常常打电话问起你呢!”一边客套一边陪他们乘电梯上三楼,挑了一个豪华单间。李澳中想听听白思茵的现状,却无法问出口,这可恨的冯世贵只是客套,一句有用的话也不说。

狗肉端上来,冯世贵退出去。

今天这顿可谓名副其实的狗肉宴,红烧的、清炖的、爆炒的……还有一个火锅。浓香飘满了一室。

“澳中,”乌明清双手端起杯子,“我知道哥哥我有些……不,很对不起你。扣押熊家栋那天,我知道我和于富贵的电话你听见了……我……我见利忘义,我不是人!解释的话我一句不说,我只问咱俩的交情还在不?在,你喝了这杯。你要说不在,这瓶五粮液我一口喝尽。”

乌明清的眼睛微微有些潮湿。灯光下,李澳中瞥见那上面有一缕光芒在闪。他一句话不说,一饮而尽。乌明清送了口气,按住他的手,神态沉痛而亲近:“兄弟,我以前也是一个好警察,真的,刚当警察那会儿。可我这人哪,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享受……穿,就这一身警服,一脱,啥都没了,也只好认了;女人,家里一个也就够了;住,房子已经有了两三套;钱呢,说老实话,目前连我自个儿也不知道有多少,全归老婆掌握,不过这辈子扯着耳朵花也花不尽。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吃喝,其实也不图吃喝,这半辈子啥山珍海味我没吃过?我就是喜欢这上馆子去吃喝的感觉。我从小要饭的出身,吃百家饭长大的,那滋味真他妈的让人刻骨铭心。现在我一到酒馆饭店,看着别人前呼后应,酒桌上人人看我脸色的模样我心里就飘,就痛快。慢慢的,就成了瘾……嗨,所以,我最怕失去的,就是这个所长。为啥,官不大,不用操很多心;也不小,方圆几十里大小算个爷,实权派人物。那天,于富贵一威胁我,我就软蛋了。”

李澳中静静地听着,偶尔举起杯跟他碰一杯:“那你不太任人捏了?”

“捏个屁!”乌明清不屑地说,“这镇子上也只有于富贵能捏得动我,就是刘恩铭、贾和生我也不尿他那一壶。他们俩在邓书记跟前还没我吃得香,因为我送的礼比他们俩丰厚,要的官比他们俩小,闯的祸比他们俩少。我只认住这个派出所所长,也只是混吃混喝。那于渤海和冯世贵什么东西,以为从于富贵手里接过俩地下工厂就能变成于富贵,对我呼来喝去?去他娘个头?”

“什么?”李澳中震动了,“于渤海和冯世贵接了于富贵的厂子?”

“是啊!这当然都是机密啦!”乌明清懒懒地说,“于富贵想洗手,经营自己的神农酒业,把手底下十二个制假窝点卖出去九个。于渤海要了两个,冯世贵要了三个,这阵子上制假专业户就数他俩最庞大了,每人都有六七个。”

李澳中迅速转动脑筋,白思茵估计得不错,于富贵想撤了,怪不得上次打击打假组那么卖力,是想营造一个虚假的制假氛围呀!神农镇的毁灭看来只在朝夕之间了。我该何去何从?他感到无比迷茫。

乌明清继续说着:“冯世贵买了三个窝点付出三百二十万,还想和于富贵争这个香城大酒店,他做梦吧!”

“这香城大酒店不是白思茵的吗?”李澳中问。

“是啊!这个小白董事长发了三四年制假财,现在想跟神农镇一刀两断啦,做她的正当生意去,要把香城大酒店给卖了!”乌明清愤愤不平地说,“你根本不知道制假的利润有多大,像白思茵那几个设备一流的厂子,每年的纯利润最低是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于富贵的就更厉害。马克思他老人家说得好,百分之二百的利润,就敢于让资本家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能使他们敢冒绞首的风险。制假的利润有多大?什么是他们不敢干?妈的,中国人一旦没什么害怕的,就全变成了一群疯子。”

“说得好!”李澳中对他最后一句话深有同感,慢慢的给他斟了一杯酒,“现在咱们手里就我这让他们害怕的东西——法律。”

乌明清已经醉醺醺的,哧的一笑:“法律是纸老虎。咱这些虎骨营养大补,在给他们抽了去泡酒坛子里啦!来来来,狗鞭,尝尝,吃完了你开车连夜回家去吧!哈哈!”

第七章  神庙

1

车轮碾在神农大街泥泞的雪地上,发出均匀的刷刷声。弯月照积雪。视野像压着一块重铅,满目灰白暗淡,长安车向镇外驶。也许真是那条狗鞭,李澳中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强烈的渴望布满全身的每一根毛孔,哧哧地向外喷射着热浪。不过奇怪的是出现在脑海中的形象不是妻子康兰,而是白思茵。妈的,这是怎么回事?李澳中急忙把这种念头压下。

车子驶过鲁一刀门前的巷口。他心里一动,鲁一刀的死一定和那本笔记有关,否则他不会因为自己那么一问而吓成这样,匆匆躲避自己而遭了毒手。凶手如果不是于富贵,那就是笔记中出现的另一个人。那笔记所记载的事已经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有关的人和事都在三十年前,而人到现在也有五六十岁以上啦!对,问问鲁狗剩,鲁一刀以前是否常和什么老人来往!

冬天的十二点已经很晚了,但自己这一回去只怕三天后才能回来,案情一日千转,还是把他从热被窝里揪起来吧。李澳中调转车头,回到那条巷口。巷子太窄,进不去车子,他把车子横在巷口。来的仍是后门,他一直搞不清鲁家前院的门到底在那儿,每次都从这儿进去,倒也轻车熟路。刚一进巷子,两侧的院落里就响起汪汪的狗叫声。他干惯了警察,最讨厌狗叫,别别扭扭地来到后院门口,刚想拍门,里面想起咯吱咯吱的脚踩积雪声,响声此起彼伏,还不止一个人。仿佛是职业习惯,他闪身横移,躲在了一堆柴垛后。

门开了。鲁狗剩的声音响起:“彪哥,兄弟我全照实说了,回头你得让他老爷子照顾我点儿生意才行。”

“放心吧!我董大彪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不然这么要紧的事能让我来吗?”名字耳熟,声音也耳熟,好像鼻孔里塞了两块破抹布,“哎,我再问你,你给我吃得到底是啥猪肉,我怎么老感觉不太对头?”

“嘿嘿!彪哥,咱自己兄弟能小气吗?给你吃的是比较好的了。”

“什么!”那人惨叫起来,“你他娘的!还兄弟!小心我揍你!”

一听这一个“揍”字,李澳中想起来了,董大彪!围攻打假队那天他曾向自己叫嚷来着。是他!

“嘿嘿嘿!”鲁狗剩发出憨厚的傻笑。董大彪也不再说了,踢了他一脚,捂着肚子往巷子深处走去。李澳中本想等他往自己这边来时当场逮住他问个究竟,见他往里走,心想正好跟去见见那二叔是谁,于是远远地吊在他身后。民房里密集的狗吠掩盖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李澳中不敢紧跟,凭着远远的微微可闻的踏雪声,跟着他转了两三个弯儿,听见砰砰砰的拍门声。李澳中心中狂跳,向前蹿了几步,贴在一家大门的门板上。吱呀,门开了。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是我,大彪。七叔,你给开点儿药,刚才吃了点病猪肉,吃坏了肚子。”董大彪说。

李澳中气的眼前发黑,心想这小子怎么这么怕死!一点坏肉就吓成这样,你他妈整天造假害人就不替别人想想。那老头和董大彪一块进去了,李澳中对院内地形不熟,不敢贸然进去,忍寒受冻缩在门墩上候着。董大彪一进去就不见出来,李澳中等了半个钟头,冻得脸都没了知觉这才听见门响,董大彪热气腾腾地走了出来。门在身后掩上。

“这回该去找你二叔了吧?”他暗暗嘀咕。

2

董大彪又往前走了。这回走得挺快,也挺远。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直到镇子最南端一座两层小楼前,他拍响了一家的大门,李澳中放下了心。这回跑不了了,这楼挺气派,也只有这种人才能照顾鲁狗剩的生意。

门还没开,董大彪也不管深更半夜,就扯着脖子喊:“小娥,快给我倒洗脚水,扒开煤球炉,我快冻死啦!”

原来是他家!李澳中恨不得踹得他两脚取取暖。门一开,董大彪刚闪身进去,李澳中快步冲进去插上了门,不由分说拧着董大彪的胳膊把他推进了屋。那女人刚想惊叫,他一把也扯了过去推进了屋,自己进屋反手关上了门。好暖和。

董大彪夫妻两人惊恐地瞪着他:“你……你是谁?”

“把煤球炉给我搬过来。”李澳中摘下帽子、手套,呵出一道白气。

“你……李……李澳中!李所长?”董大彪认出来了,神情更慌了。

“小子,知道我跟你多久了?差点没把我冻死。追捕杀人犯也没这么痛苦。”李澳中抽了一眼那女人,“你老婆?”

“不……不是。”董大彪和小娥合力把巨大的煤球炉抬到他的沙发前,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她……她男人出车祸死了,我们就……就有时呆在一块了。”

“嘁。”李澳中撇撇嘴,“不是你老婆你三更半夜在街上咋呼什么?怕别人不知道?”

董大彪苦笑了:“我就怕别人不知道。她一方面跟我好,一方面跟刘石柱明里暗里的,都这样了还不肯嫁给我。所以我就常常嚷嚷几句,传到街坊邻居耳朵里她就不好意思不嫁我了。”

“你个死鬼!”小娥愤愤地骂道。

“哈!”李澳中烤着火忍不住笑了,“你这家伙真他妈有趣。说吧,你知道我找你干吗!”

董大彪冒了汗,连连作揖:“李所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没办法,死的那个是小娥的外甥女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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