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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练金阳和他的朋友们来说,今年是最重要的一年,而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也一步一步逼近。练金阳开始感到不安和焦躁,又不便向黎琪吐露。做完这件事之后,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身份从此之后会变为罪犯或暴徒,但倘若不去做,自己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究竟该怎么办?
然而这一天还是走到了眼前,就是明日。明日到底是希望的开始,还是末日?就在此一举了。
暮色苍茫,残霞利刃般挑起夕阳的鲜血,夕阳也痛苦地垂下了脑袋,渐渐地隐没于山脊之间。练金阳竖起衣领,在秋风飒飒的冷清街头快步行进,骤然间,电话声音响起,铃声是蟋蟀的叫声,这是自己和黎琪在一起后,黎琪特意下载给自己的。
第十话 虫变(5)
接过电话,传出黎琪兴奋的声音:“金阳!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对你说,因为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来……”
“黎琪,明天我没空。”练金阳tian了tian干燥的嘴唇,歉意地说。
“什么呀,你会不会说话?我那是客套话,明天晚上管你有空没空,你都得来……”
“我真的有事,正好是明天,等明天一过,以后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去!”
黎琪听出他的意思很坚决,原来的欣喜之情被打击得无影无踪,委屈地说:“金阳,你怎么就这么不耐烦,一点儿也不迁就我呢?你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吧?我说的事情是很严肃的,不是去哪里吃饭玩耍,那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呀!”
练金阳有些不忍,凝然回答:“对不起,黎琪,我答应你,明天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可是我明天要做的事也是很严肃的,不仅是我人生的转折点,而且事关重大,肯定要比你的事情要紧。”
“那、那是什么事?很危险吗?我可以把明天的事情推一推,去找你一起……”
“不用!明天的事情你帮不了我。你放心,没什么危险,只是有技术上的难度。做完之后我会在恰当的时机向你解释。你不必担心我,我们俩都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哦……那你要保重……”
练金阳越发愧疚,声音都变了调,好容易才抑制住颤抖,轻声说:“谢谢你,对不起。”随即扣上了电话,这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国庆家楼下,国庆家是个两层的小别墅,是国庆的父母专门为他自个儿买的,周围没有相邻的楼房,即使他们打开窗说话,也不会有谁听得见,而他们也必须打开窗呼吸新鲜空气。
当国庆小心地打开门让他进来时,他看到人已经到齐了。尽管屋内一片阴暗,这是他们的规矩,开会时不能开灯,以免被别人注意,反正黑夜根本不会影响他们敏锐的视觉。韩早穿着一身便衣,默默地喝着茶水。焕英则望着墙边的石英钟发呆。因为缺少氧气,他们没有吸烟的习惯,大厅内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韩早抬头对练金阳说:“我请了假,明天一起去。”
练金阳问:“那就不能带枪了,能行吗?”
韩早摩挲着修长的手指:“没关系,开了枪很难收场,恐怕会造成混乱,报告也不好写。我们有四个,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
练金阳点点头,说:“还用再重复一遍吗?我们把这个计划念叨了十年,应该滚瓜烂熟吧?”
“地点是惠源街市中心工人体育馆对面的振华商厦出口。这十年来我们天天去,地形早已摸透了,看来那人真没说谎。十年前还没有体育馆,商厦对面是座山,谁知道这才几年,就盖起了那么漂亮的体育馆,而且在它俩之间还架起了大桥。”国庆抖了抖手掌,一束肉眼难以察辨的蛛丝将茶杯带起,抓到手中,喝了一口。
“目标的年龄、身高、性别、衣着都没有详细描述,只说是在晚上五点五十五分零二十八秒从出口出来的人,不论是谁格杀勿论。”韩早接茬道,“这会不会有点武断?我作为警察,可不能错杀好人……”
一直不做声的柴焕英冷冷地说:“好人?那我们算什么?我们可能连人都不算。你们最近有没有这种感觉——每天需求的氧气越来越多,一走神就想到了任务,这说明什么?我们还是被十年前的诅咒控制着。如果我们不杀人,那我们都得死。再说,你们不必担心会不会杀错目标,刚才国庆不是也说了,那人有先见之明,知道商厦对面迟早会建造体育馆。因此商厦才会对原本是山的新街道开一个出口。那就说明,明天按照时间出现在出口的人,必定只有一个,那个就是目标无疑。”
练金阳沉寂了一会儿,说:“就算目标没有错,我们又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坏人,是不是该杀?我们杀了他真的就能拯救世界吗?‘那个人’连给我们一点调查的余地都没有,只给了这样片面的资料,就决定了我们的人生!”
国庆想了想说:“金阳,别想太多。‘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怎么会用自己的死做代价要我们杀害一个十年之后跟他毫不相干的人?我相信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们大家都应该有印象,那个人像坏人吗?我还是相信他的。”
韩早起身把地图铺在桌上:“好,大家看这张图,明天我们四个,分别守在大桥两侧,然后……”
次日晚五点多钟,四个人分别乘坐出租车来到惠源街。惠源街是烟州市最繁华的街区之一,大厦林立,晚间灯火齐明,如置白昼。这条街甚至整座城市的立体图都存在脑海中,会按照需要自动缩小或者放大比例。不知道其他人感觉如何,练金阳体内周期性的阵痛使他热血沸腾,每一次使用能力时他都有这种体会,而这一次却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之前便发作了,也许这就是当年的诅咒给自己的最后警告:如果不全力以赴地完成任务,生命就会被这种阵痛终结。
练金阳看了看表,已经是五点五十分了,调试了一下眼睛的焦距,使其如同望远镜一般更加清晰地观察着每个进进出出的人。蓦地,他的眼睛瞄到三楼的窗户,居然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穿着很职业化的黑色西装,秀丽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
“小琪?”练金阳心脏开始难以抑制地狂跳,“她不是有重要事情吗?她来干什么?”事出突然,他本来心无旁骛,摩拳擦掌正准备放开手大干一场,可黎琪却突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现场,只剩下三分钟了,万一动起手来伤到她,自己会内疚一辈子。他决心已定,猛地从立交桥上跑下,直冲入商场的出口。
韩早看到他突然疯了一般跑进振华商厦,连忙打手机问道:“金阳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进去了?我们不是说好在外面等吗?”
练金阳心慌意乱地编谎:“咱们谁都能看到360度的周角,你们三个人留下监视就足够了,我突然看到一件漂亮衣服……”
“都什么时候了?”韩早忿忿地喊,可电话已经关掉了。国庆和柴焕英跑到韩早面前问:“怎么了?”
韩早无奈地摇摇头:“没什么,我听说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就是那天被国庆救下来的那个,可能是想给她买衣服,他也不想想我们谈恋爱根本没有意义。好了,你俩快回到原先的位置,咱们继续监视!”
练金阳不停地拨开前面的人群,疯了一般踩着电梯上了二楼,来回察看。他只能感受到同类的准确位置,却难以对普通人进行定位。他尽可能地使自己镇定下来,侧耳聆听,收集来自身边几百平方米内的声音讯息,打算捕捉到黎琪。然而耳边却是诸多杂音,他本打算放弃,却陡然发现几句年轻姑娘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对面工人体育馆今晚六点整有重大科学发明的新闻发布会!听说有人发明什么能大量制造氧气,绿化空气的机器!”
“这也太玄了吧?氧气能那么容易制造出来?”
“你别不信,我也听说了,发明家还是个女的,今年也就是二十六岁,听说还是个博士呢!”
“这没什么奇怪的,现在搞高科技的和挣大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往后的世界就是年轻人的天下……”
第十话 虫变(6)
练金阳感到不大对劲,但迎面三十米外突然出现黎琪的身影,她正欣喜地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男装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自己,不用说,这男装肯定是给他买的。练金阳心里一阵酸楚,骤然间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而且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面对她,连忙一个闪身,背对着她躲到了一处角落,这才认真地思考起来:“那几个小女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黎琪所说的重要事情,也就是她人生重大的转折点,难道就是工人体育馆的演讲?六点钟的演讲,她之所以在还剩几分钟时间内徘徊在商场,除了她对自己的专业发明十分自信以外,一定是还想顺便从这里买套衣服给我……可按照这个速度,她走出门去应该正好是五点五十五,然后刚好会在六点到达体育馆!她……难道她就是‘那个人’要杀的目标?我准备了十年,就是为了要亲手杀害自己所爱的人?”
他心潮激涌,一时头晕目眩,但紧迫的时间却不容他拒绝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他当机立断,跑到超市保安眼前,急匆匆地说:“师傅,我刚才看到有人偷了好几包东西,就是前面那个穿黑西装戴眼镜的女的!”
保安吃了一惊,忙跑过去打算询问。练金阳趁着这个机会一阵快跑,来到一楼,这时候距离预定的动手时间只有十五秒左右,而黎琪仍旧没有下楼的迹象,她虽然善于辩论,却不通事故,说不定会和保安吵起来,一时半会一定上不来。他再返身回望对着惠源街的出口,也许是晚饭时间到了,出口来往的人越来越少,等他越发逼近出口,就只能看到一个拎着大包食品的胖子了。
练金阳本该舒口气,可他没有。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临终前的话,他要自己和朋友们一起拯救这个被误导的世界,难道黎琪的演讲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毁灭性的影响?不可能的,她和自己的志向一样,也是为了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