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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激动的一下哽咽住了。
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怀疑的问:就是那饭店老放门口的白胡子老头?怎么看也不象有钱人那。
王经理伸出食指左右摇了几下,NO NO NO ,老哥哥,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跟暴发户一样打扮的。你知道这个老板不做清洁工,出来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多大了?
我摇摇头。
王经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激动的摇晃着:六十七啊,六十七。你想想,你想想,你才五十八,什么概念啊,你这简直就是年轻有为啊。
我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又不会油炸鸡。
王经理高叫道:错了。错了。任何事情,你要透过表象看到它的实质。KFC成功的表象是什么?就是油炸鸡。但实质呢?实质是肯德基上校他释放出了自我,另一个内心的自我,只有这个自我才是完美的,抛开你,我,他的表象,阿拉里面任何一个内心的自我都是平等的,抛除外貌,身份,年龄,美丑,善恶,任何一个阿拉里面的自我存在都是平等的,都是在一个起跑线上。
他忽然直勾勾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我想他又噎住了。
我连忙给他茶杯里加了水,端到他面前,他咕噜噜几口后,才又缓过神来,点点头,平静了下来。
他慢慢说:我也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刚做销售的时候,连说话都脸红,但你看看,我现在出国去和那些老外谈生意都能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凭什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因为我坚信:每一个人的内在自我都是平等的,阿拉都是在一个起跑线上。
他抬头眺望远方:我曾思考,我的使命,就是要让人们认识到内在的另一个自我,认识到在自己的内里总有完美的存在。
夕阳将余晖洒在他微秃的秀顶光上,镀起一圈神圣的光环,我只觉阳光耀眼,突然想流眼泪。
王经理一指草丛中翩舞的一只蝴蝶:“看,蝴蝶,这就是我最喜爱的生物,但如果没有丑陋的毛虫褪皮释放自我,,谁又能知道在丑陋的毛虫下面其实隐藏着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蝴蝶
他语重心长的说:老哥哥,你要相信,也许,你就是那只还没被别人看出来的蝴蝶。
我用手擦了擦眼角,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理阵阵激流涌动的不行。
王经理上楼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蝴蝶,忍不住走到草丛想近距离膜拜一下这完美的生物。
蝴蝶亲热的落在我的肩头,我幸福的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耳根一阵刺痛。
睁开眼睛,见美丽的蝴蝶吸管插在我的脖子上,冷冷的复眼邪恶的盯着我的目光,发出无数个棱采的绿光。
(三)
痛,我一巴掌打死了蝴蝶。
那天晚上我脖子都痒的不能过,天明起来吓了一跳:脖子上鼓起来一个大包,还流着黄水。
一早王经理就开车出去了,我打开门的时候,他伸出拇指和小指比了个蝴蝶飞舞的形状,握起了拳头。
我知道他在激励我要我挣开年龄的茧缚,释放出内心的蝴蝶来。
我朝他勉强一笑,也握起了拳头。
他满意的走了,我摸摸脖子,脖子又痒了。
去你妈的蝴蝶,害老子要去医院。
我要上路的时候想,去医院太贵了,也没什么熟人,对了,熟人。。。
我在草丛找到了那个蝴蝶尸体,准备去警察局给那个法医看看。
随便问他被咬了碍事不碍事,没什么大事就不去医院花那冤枉钱了。
法医见了蝴蝶尸体眼睛睁的比牛还大,我推了他半天他才醒悟过来:对着我大叫:你们小区难道以前是个珍稀动物园?你下次来是不是要给我捎只北极熊掌来?
我抓抓头皮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对我解释说:你知道不知道,上次你送来的娃娃鱼尸体,不是阿拉国产的娃娃鱼,而是一种凶猛的美洲大鲵,经常在水边对人畜发动攻击。是阿拉国家严禁进口的。
“而你现在送来的这只蝴蝶,”法医指着蝴蝶的尖吻说,你看到这尖嘴没有?这是只有法国马赛山区特有的一种食肉蝴蝶,靠吮吸动物体液生存,好在这次叮的地方是你脖子,要是按它们习惯先吸食眼球部位,你现在。。。
我打个冷战,突然想起来月光下一群哭嚎的瞎猫,难怪它们的眼睛上都有一个针孔。
难怪现在小区里猫啊狗的都绝迹了。
我连忙问法医我脖子上的包碍事不碍事,他想了想说:问题不大,一两只蝴蝶毒性不是很大,我给点消毒药水给你回去擦擦就好了。
我千恩万谢。
送我走的时候法医困惑的说:这些动物都不是国内应该有的,你们那到底撞了什么邪?也许我应该抽个时间去查查。你多注意,这种蝴蝶多了要成大害的。
我没说话,我心里在想:经常到外国去的,小区里只有一个人。看来这个人真的不正常。
但蝴蝶终究没有成灾,事实上,不久以后,别说食人蝶,就是普通蝴蝶小区里也一只找不到了。
我想王经理一定很伤心,他最欣赏的美丽蝴蝶终于离他远去了。
因为小区中多了另外一种动物。
(四)
2000年的夏天,当飞舞的蝴蝶越来越多,小区里的游荡生物彻底绝迹了的时候,伴随着一场忽来的暴风雨,雨水淹灌了小区的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每个人进出小区都得穿上高帮雨靴。
连王经理的汽车都不能进小区了,只能停在外面望洋兴叹,我在传达室的门槛上又用木板竖了一层提高了渗水线。
整个小区变成了沼泽,下水道好像彻底失去了排水功能。到处是水茫茫的一片,到了夜间连虫鸣都听不见。
夜间的小区变成了一片游离于北京城外的异域,没有死像,也没有生气,有的只是一片彻底的寂静,静的让人想发疯。
然而暴风雨还带来了另一种生物。
下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片死寂中的第一丝动静:那是一声蛙鸣。
忽然,似乎整个小区都被蛙塞满了,震耳欲聋的蛙声从四面八方叫了起来,象是在上半夜中不声不响的包围了小区,然后终于在下半夜发起了进攻,大有不把小区炸平誓不罢休之意。
三座楼上余下的四家人都被蛙声惊动了起来,先是小张,然后是佘花花,童童,最后王经理家的灯也亮了。
这一亮就是一夜,四户灯火如灯塔一般闪耀于小区这个孤岛上,我在床上坐起从传达室中向窗外看去,室外小区道路覆盖的水面上在灯塔照耀下,点点亮环不断激起涟漪,我用手电筒照去发现一个个蛙头浮于水面上,如雨水又开始向小区发起冲击。
随着电筒光的亮起,开始有东西不断的撞在传达室的门上,碰碰的比子弹射击还密集,越撞越快,快到最后已经分不出有不同的节奏,感觉如一个巨物在不紧不慢的撞着大门。
在时起时落的蛙鸣中这巨声尤其醒耳,我缩进被窝中擞擞而抖,感觉自己的小房间在蛙的海洋中如一页扁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蛙们持续了一夜。
天明的时候,我推开了门,门前台阶下的水塘中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死蛙,而满小区的水中再也见不到一只活蛙。
死蛙都只有我的指头大小,通体碧绿,头部有三道白纹,死掉反过来的肚皮却是血红的,于是在水面上浮出一片集中的红焰。
我套上雨靴,盘水向C楼走去,值班室门口死蛙被我踏起的水纹荡开,如火星点点向四周燃了过去。
水面异常的寂静,但刚到楼口,突然听见一声轰雷般的蛙鸣,差点吓掉了我的魂。原来成千上万的蛙都集中在了楼口,堆成了一个硕大的立方体,无数只蛙眼睁大了看着我,眨动着,让我不寒而粟。
到A,B楼也是一样。
我突然想到,别乘我不在,蛙们再把我的小传达室也占领了,我那小庙可容不下那么多的大菩萨。
我连忙跑回去,还好,里面一只蛙也没有。
就这样和蛙们僵持了一个上午,白天的蛙很沉默,你不去惊动它们,它们也不发出声响。
我不知道在那一天被蛙们封锁的三座楼上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要到中午的时候,突然水开始退了,然后不知道突然从哪里钻出来无数活蛙在我的门口,每只活蛙都叼起一只死蛙,沿着水退的方向游去。
我想留下一只死蛙给法医,但弯腰的时候,一只小蛙突然跳在我的手背上,我似乎被电流接触了一下,手一麻。
我连忙甩手把它抖了下去,它落在地上,蛙眼看着我,终于也叼起了一只死蛙,随撤退的蛙军一起游去。
我看看手上,多了一个红印,却没出血,应该是被蛙吻吸出来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小区里水都退光了。蛙们也随着水退去,连蛙影也找不到了。
蛙们来的跟这场暴风雨一样莫名其妙,走的也和暴风雨一样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它们留下了纪念,我简直无法相信它们来过。
它们留下的纪念就是。。。就是什么也没有留下:所有的昆虫,草丛,灌木,一切隐蔽性的东西,都没有留下。除了高大的雪松,别的周围的水面以下的植物都给它们吞食了。
小区里一片光秃秃的干净,连垃圾都无法找到。
小区从沼泽变成了沙漠。
虽然不久以后草丛一样要长成,昆虫一样要出现,小区在蛙们的扫荡净化后反而再次呈现出一种勃勃的旺盛生长力,但那不是我底下要说的事情。
我底下要说的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王经理回来了。
因为蛙们的原因,我一直停留在大门口,就没见他出去,但他居然回来了。
那,在蛙鸣的夜晚,在他楼上开灯的又是谁?
(五)
蛙们消失后的第三天中午,佘花花找到了我,面色古怪的问我:你帮我找的那个经常去我家通水道的人呢?
我说你说的是老蒙吧,你家水道又堵了?心想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男人的心碎了。
佘花花摇摇头:不是,我就问问。
我想难道她对老蒙也有兴趣?
没准,老蒙和我确实都是一路人。
她不是很喜欢追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