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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的动作和手势,陆元青看到了汴城衙门口的那面鸣冤鼓。他想要击鼓吗?
陆元青几步赶上前,“这位先生你……”
这地上痛苦匍匐向前的人和陆元青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愣住了。
“陆……公子?”
陆元青不敢置信地扶住了这人的肩膀,声音颤抖,“郭大人?”
雨声渐歇,烛火飘摇,屋内几人的脸色都很惨白,一片凝重压抑的气氛。
施完了最后一针,韩千芝长舒了一口气道:“按我开的方子去抓药,可以暂时止痛。这位先生伤得太重,我只能保证他今夜能够不那么痛苦地睡上一觉而已。”
沈白点头,“麻烦韩先生雨夜还要跑这一趟,实在是情况凶险,旁人本官不放心。”一看到郭通如此惨状,沈白忙命宋玉棠去了莫愁堂请人。
“沈大人不要这么客气,千芝也没帮上什么忙。”韩千芝有些忧愁地看着床榻上牙关紧咬的郭通叹气,“外伤很重,事后又这般颠簸折腾,接着又被火药炸伤,再一路爬在脏水里……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宋玉棠愤恨地一捶桌子道:“到底是何人这般行事残忍、出手狠辣?实在是可恶!”
沈白按了按他的肩膀,“小声些,郭大人刚刚睡着,我们出去说吧。”说完后,他微微示意余下几人跟随。
如今已近五更,几人却都了无睡意,聚在了沈白的书房里。
“今夜这件事,诸位怎么看?”扫了扫在座的几人,沈白问道。
邵鹰先道:“老子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玄机……虽然郭大人形容狼狈,可是他身上穿着的是官服,只要不是个瞎子,就都该猜到他的身份。明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敢这般动手,实在不像一般山匪所为。”
沈白点头,“被炸烂的残车碎片中并没有发现郭大人的残肢,那说明他并不是在马车中被砍断双腿的,可是他的双腿在被发现时还在淌血,说明他是新伤不久,或许伤他的人离汴城衙门很近,近到飞驰的马车很快就能将郭大人送到衙门来。”
鞥古村(2)因由若何
宋玉棠气道:“我看八成是个杀人狂!这么残忍地砍下一人的双腿,再把人装在马车里,最匪夷所思的是还在马车里放了炸药,这人是要有多恨郭大人才会这么怕他不死,一再加害啊?”
沈白见陆元青不说话有些奇怪,抬头去看她,却见她和冯彦秋正在彼此打量,这奇怪的氛围是……
“冯大人对此事如何看呢?”陆元青忽然问道。
冯彦秋挑了挑眉道:“此地乃是沈大人治下,我只是过门之客而已。”言下之意就是我是看热闹的,问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那冯大人的意思是不会插手此案了?”陆元青微笑反问。
冯彦秋只是侧头看着沈白道:“沈大人,你衙门里的师爷都不出谋划策的吗?那要来何用?”
陆元青呛了一下。好吧,再不说话,恐怕会被这位冯大人以无用之罪拉出去砍了。
“咳,在下只是在想,这个砍下郭大人双腿的凶徒为何要将郭大人送来汴城衙门呢?诸位不会认为这只是恰巧路过吧?”
沈白还没插上话,就被冯彦秋拦住话头:“哦?那陆师爷是否已经知道了凶徒这般做是何居心呢?”
陆元青惭愧低头道:“这原因嘛,恐怕还要等郭大人醒来才能见分晓,不过在下倒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三处端倪,献丑一说,诸位姑且听一听。”
“是什么?”沈白问。
“第一,这行凶之人砍下郭大人的双腿并不是为了寻仇,而是为了敲山震虎。如果是为了寻仇,为何要留下郭大人的性命,还让马车将他送来汴城衙门?郭大人身穿官服身受重伤,在雨夜被送来衙门,并不能就说此人是故意挑衅官府之残忍狂徒,但是他必然是恨透了官府。所谓民不与官斗,此人敢这么做,不一定是因为胆量,但一定是因为恨。这个人恨官府、恨衙门,甚至有可能是恨这个衙门里的某个人。”
陆元青说到这里,貌似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冯彦秋,却见他收敛了笑意,正深不可测地看着她。
“那第二是什么?”邵鹰皱眉问道。
“第二,此人此举意在激怒官府。我想郭大人醒来后一定会说出一个地方来的。这才是行凶者的目的。郭大人能活着回来,一是因为对方并不是单纯想要他的命,二来行凶者需要一个活口来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所以一旦郭大人醒来后说出了什么地方,那么那个地方一定是堪比龙潭虎穴一般。很明显,行凶者手中有炸药,甚至还有可能有火器。行事大胆、手段残忍。他们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我们自己送上门去。”
“那第三呢?”冯彦秋冷冷问道。
“这第三嘛……”陆元青忽然笑了笑,“这第三就是,这位行凶者很不给冯大人你面子。”
“什么意思?”冯彦秋皱眉道。
“这汴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冯大人每日穿着这样显眼的锦服走在汴城中,恐怕很难会有人不知道汴城衙门中住进了一名锦衣卫高官。刚刚沈大人也说了,这凶徒必是离着衙门不远的,所以……”
“哼!”冯彦秋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元青,“陆师爷的意思是,这行凶者是我引来的不成?”
“在下不敢。”陆元青忙摆手,一脸诚恳道,“只是这衙门中唯有沈大人官职最高,如果此人是冲着沈大人而来,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来呢?这想象中的巧合,多数都是另有缘故的。”
闻言,冯彦秋的神色愈加凝重,他打量陆元青的眼神也渗出了几丝危险。
沈白见二人越说越僵,暗自叹气,忙开口打圆场。
“冯大人,如今下官治下出了如此凶徒,着实是令人毛骨悚然。如今虽然等来了郭大人,可是刚刚下官也注意到了郭大人身上并未携带物品,想来皇上的圣旨和交接官印的吏部文书等都悉数落入了贼人之手。这贼人如此胆大妄为挑衅天威,必是有所倚仗。刚刚陆师爷也说过,这贼人手中有火药等物,如果单靠本县一己之力前去剿匪,当真是十分勉强。如果能得冯大人出手相助,想来便能事半功倍不少。”
是人都喜欢听些阿谀逢迎的话,真真假假谁会去关心,只要保住了面子就好。
沈白是个会做官的人,这一席话既恭维了冯彦秋,又堵死了他想作壁上观的后路,还阻断了冯彦秋和陆元青刀光剑影的话头,算得上一石三鸟了。
冯彦秋一直觉得沈白此人在朝中年轻一批新贵里,算是拔尖的一个人物,就算没有他的父亲沈从云做倚仗,他也是万万不敢小看此人的。
他和沈白这种世家出身又在翰林院中辉煌过的官宦子弟不同,他如今取得这些地位与官职,都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的努力和钻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上来的,所以他做事也是格外小心和仔细。这些年这些事,多少屈辱多少艰难,从一个无权无势的仆从到如今锦袍加身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从唯唯诺诺地看别人脸色到如今连那些朝中高官都要对他小心赔笑的历程,更加让冯彦秋明白权势与地位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只有站在高处才能呼风唤雨,而一无所有不仅举步维艰,甚至连活得像个人,享有一个人该有的尊严都是一种奢侈。
为了成功,为了被人看得起,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太多。迟疑过吗?心痛过吗?或许有过……但是绝不后悔。
宁可被人畏惧痛恨,也不要被人轻贱侮辱。绝、对、不、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那人问这话时一如既往地弯着唇角,看似诙谐幽默的一张脸上满是沉痛和失望。
“是,这就是我想要的。”他当时就是这么回答那个人的。他亲眼看着他勉强维持的那丝诙谐的笑容慢慢黯淡下去,看着他用看待陌生人的眼光打量自己。
“好,如你所愿。”记忆中最后一幕便是他决然而去的身影,那样笔直、那样挺拔、那样令他从小到大仰慕着……那个人终于放弃他了。
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千山万水,那是跨不过去的坎。当年他一无所有时,那个人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等他什么都拥有时,那个人依旧那么遥不可及。
兄弟之谊,生死相离。
那个人的一切都停留在了最完美的那个瞬间,再也不会改变。
冯彦秋的手在华贵的锦袍下不由自主地握紧。那个自小叫他阿彦的人再也不会高高在上地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从小到大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为什么如今每当有意或者无意地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他的心却依旧得不到平静。
他痛恨这种感觉。这会让他有一种无论经过多少年,他依旧不及那个人一片衣角的这种感觉。
一无所有,他痛恨这种感觉。十分痛恨。
冯彦秋回过神,才道:“这是自然。如果沈大人需要本使相助,本使自然责无旁贷。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将文影暂时调过来,反正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周园如今也不再需要人手了。”沈白这样的人只能拉拢,不可得罪。他如今虽然官职低微,但是回京之后绝对会得到重用。聿波蓝流放,周延安已死,如今朝中如沈白者绝对没有第二个。年轻官员中最后能够崛起的必然是这个当年仅排在第三名的探花郎。探花,探花,这便是个好兆头。能最后得花者,才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他和沈白在周园因为陆元青有些敌对,罢了,这次事件刚好是个回圜的契机。有些事并不需要做在明处,就比如这些年他做过的阴暗事并不少,杀的那些人里也不乏无辜之辈一样。陆元青是一定要杀的,不过完全没有必要因此和沈白交恶。冯彦秋转念又一想,只觉得机会来了。不管这次刺杀郭通的人是谁,这确实是个绝妙的机会,对他来说趁乱杀一个陆元青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到时候沈白就算追究起来,只要赖在那些悍匪身上就行了。
想到这里,冯彦秋微微一笑道:“今夜大家都没睡,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早问过郭大人便自有分晓。”
几人觉得冯彦秋说的话也有道理,兼之确实都一夜未眠,所以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春光明媚,全然不见昨夜那样阴霾笼罩、瓢泼大雨之势。
如果不是躺在床上的郭通满身伤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