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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忍不住笑起来,他的笑声在令人绝望的无边黑暗中竟然带起一股生机,“你终于答应我了,我怎么舍得死?元青放心,想要我死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哦……刚刚还这么失落,现在又精神百倍了?原来是装给我看的是吗?如果是我……”
“不许反悔!”沈白侧头吻下来,他的唇温暖柔软,带着他特有的那种馨香,温柔地落在陆元青的唇上。
陆元青的唇带着凉意,却也因为这股凉意使得那种细腻的触感更加撩动人心,逼人只想不断地深入探寻,去寻找那冰冷背后的温暖。
不是第一次喜欢别人,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喜欢。与聿波蓝初始的感情带着年少的任性与轻狂,总是轻易便能令人燃烧,可是伤人也最重。
可是与沈白……甚至都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好像是慢慢将你蚕食的习惯,又好像是平静湖面下的点点涟漪,一点一滴积累下的默契与欣赏,就像此刻的吻,不会惊心动魄到粉身碎骨,可是却萦绕纠缠丝丝缕缕,令人心底一片宁静的温暖,不忍推开。
是啊,不忍。不忍辜负他的一片心意,更不愿看他这般意志消沉。从前的自己任性妄为很少替别人考虑,如今历经世事变换也总该学着替别人着想些吧?或许这也是情意,是那个痛定思痛成熟沉稳后的自己所能够给予别人的情意。
“两位真是好兴致。”这声音来得甚是突兀,带着令人嫌恶的阴冷和黏腻,如蛇般瞬间便爬遍了全身。
沈白抬首,安抚地搂住陆元青的肩膀,待呼吸平稳才道:“阁下兴致岂不是更好,躲在这么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观看别人亲热。”
“呵呵。”那声音笑起来,陆元青只觉得这笑声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重重叠叠难以分辨。
“这个人并不在这里。”陆元青附在沈白耳侧低声道。
“不错啊不错,这位公子怀里的这位……公子猜得不错呀,哈哈。”那声音很有些自鸣得意的味道,“不过再聪明的人进了我的幽冥鬼府还是要听我的才能活命。我呢,已经给了你们亲热的时间,也算仁至义尽了。现在你们给我站起来!”这最后一句语意忽然凌厉非常,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之气。
“阁下是鞥古村的人吗?”沈白整了整衣袍,扶陆元青站起,随后倚靠身后的墙壁反问。
“现在是你们要按照我说的话去做,而不是来问我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那声音有些不悦,“现在往右走,在拐角处有火折子和油灯,你们先点燃油灯。”
沈白拉住陆元青的手,“元青,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我都会牢牢地拉住你的手,我不会放开你,你也不许松开我的手,知道吗?”
陆元青似是笑了笑,“是,观澜兄。”
沈白一手牵着陆元青的手,一手摸索着石壁前行。无论这个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人出于何种理由和动机,他们都不可掉以轻心。这个阴冷的地牢明显机关重重,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要他们做什么,但他们却时刻都要警惕此人布下的陷阱,谁知道他让他们去取油灯是什么意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能贴墙而行至少比走在正中间当所谓的箭靶子要好得多。
“这墙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新不旧,少说也有个两三年时间了。”忽听陆元青跟在自己身后自言自语。
“能开凿出这样一个地方,所耗费的人力应该不少才是,可是此地远近也无村庄,人又从何处而来呢?”沈白和陆元青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摸着这石壁研究。
“人确实是需要,不过有时候人力很难做到天然生成的模样。”陆元青似是摸到了什么,一拉沈白,“观澜,你摸摸看,对,就是这里。”
“脉络延展,由浅至深,刚刚那段是人工开凿无疑,不过这里的石脉纯属天然生成,触手圆润光洁,就像是……常年被水冲刷一般。”
“确实如此,那么说这个地方曾经是……”沈白的话尚未说完,脚下就感觉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微微弯下身去摸,可是摸到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僵。
对称的两孔下是整排的细牙……人头骨!
鞥古村(8)死生游戏
“元青,小心。”
“如果这个人要杀我们,刚刚他可以有很多机会,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既然肯这么大费周章,就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死。”陆元青拉住沈白快走几步,“我们就照他说的做。”
顺着石壁走到头向右拐,果然有个避风的凹陷之处。陆元青低头一摸,果然有备好的火折子和油灯。
陆元青打亮火折子,随后点燃了油灯。沈白默契地与陆元青靠背而立。借着油灯的光亮,这处黑暗之地终于被窥得了概貌。也正因为终于看到了这地方的全貌,才令沈白和陆元青显得极为吃惊。
刚刚的石壁,此地的潮湿,冲刷的痕迹……种种的种种,在黑暗中一次次地猜测,也不会猜到这个地方看起来竟会像一个农家的样子。
无论此地到底在哪里,它曾经应该是什么地方,此时此刻展现在陆元青和沈白面前的是一处精心布置过的农家。
有木板床、有石桌凳、有山中捕猎的长弓,也有淘米洗菜的竹篓……陆元青从面前的木床扫视到壁挂的长弓,最后若有所思的目光停留在床前矮凳上的一件白衣上。
陆元青观察这间地下石室的同时,沈白找到了刚刚摸到的那个人头骨。衬着暗淡浮动的火苗,那个头骨显得鬼气森森。它睁着噬人的两个黑洞,诡异地与沈白对视。
陆元青走到矮凳前拿起了那件白衣,微微翻开里怀,上面触目惊心的点点血迹由浅至深。
“我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来猜猜看这间房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猜对了通往下一阶的钥匙我便会双手奉上,如果猜错了,我只需要轻轻动动手指,这间石室就能瞬间将你们碾成肉酱。”
这果然是个充满了机关的牢笼。沈白弹了弹骷髅头凹陷的鼻骨,将目光锁定在了另一个墙角处,那里还有两个人头骨。沈白皱眉走近,发现这两个头骨要比他拿在手中的头骨大上一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此刻就是不答应恐怕也不行了,不过我这个人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眼巴巴地看着,所以这段时间内还请这位……姑且称先生吧,还请这位先生暂时回避。”陆元青捏着血衣开口,“我知道这间石室内的所有阁下都能看到,虽然你并不在这间石室里,不过此地巧夺天工的构造和布局不难看出这明显是个机关大营,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们是跑不出去的,不是吗?”
那声音冷笑了一阵,“算你识相,好,我就给你一点儿时间。一盏茶之后,我再来看二位,不过到时候看到的是二位的尸体还是活人,那就不好说了。”
“不劳阁下费心。”沈白冷淡道。
周围很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白和陆元青对视片刻,才道:“元青,你觉得此事如何?”
陆元青耸肩,“人家明显以逸待劳,胸有成竹地等我们前来,还能如何?现在开始看风景编故事呗。”
“嗯。”沈白点头,“编故事是你的强项,我有点儿庆幸此行带着你一起来了。”
“大人过奖了,不过此次大人再作壁上观不插手的话,我们恐怕要生不同衾死同穴了。”陆元青一边观察那件血衣一边和沈白玩笑,看不出半点儿慌张来。
沈白闷笑,“元青啊,比起死同穴,我更喜欢生同衾。”
“大人果然如那冯彦秋所言风流不羁啊,到了此刻还能开这些风月玩笑,有兴致。”陆元青终于研究完了手中的血衣,将注意力转到沈白手中的头骨上,“大人手中的头骨不错啊,有什么发现吗?”
“那元青手中的血衣可是上等面料所制吗?这般爱不释手?”
没想到陆元青竟然点点头,“是啊,大人果然见多识广,这血衣不但面料金贵,而且产地是京城。”
“啊?”沈白惊讶,几步走上前来,“如何得知?”
“这丝织手法细腻,云锦堆叠有致,横纵双针触手却极轻,除了皇宫大内,还真无别处有人敢穿这般的绸衫,所以此血衣的主人非富即贵,不过商贾之家是不能穿绸纱的,所以这人是个做官的,而且官阶不低,乃是在皇上跟前行走的。”
沈白翻看血衣,果然如此。
“再来看这里。”陆元青翻转手腕,指了指血衣外侧的后腰位置,“这里中了一刀,有利刃划过的痕迹,如果是用剑很难划成这样,所以这利刃是刀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普通的刀很难有这么薄的切口,所以这乃是一种特制刀,比如说倭人用的直刀、蒙古人用的弯刀,还有……锦衣卫用的绣春刀。不过,无论是倭人还是蒙古人,能在距离京师如此近的汴城边界杀人,这种可能性实在很小。”
陆元青翻过来给沈白看血衣内侧,“还有这血迹。由浅至深,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刀刺入得很快,而且是一气呵成,中间并没受到任何阻力,可是刀抽出时却慢,非常非常慢,为什么这么慢呢?我想是受到了外力的阻挡,由血迹喷溅的痕迹来判断,这阻力来自血衣主人的可能性很大,由此可断,血衣主人在被一刀刺入后腰时并非是昏迷状态。此人意识清醒却被人这般于背后偷袭,而且根本没有反抗,只能说明两点:一呢就是血衣主人不会武,根本难以防御;二呢就悲惨点儿了,这血衣主人是被熟人暗算,未曾想到防备。而且从刀口的力度来看,这个持刀之人应该是一个男人。”
陆元青又指了指血衣的衣袖,“还有这里。这里有两处浓褐色的污渍,我刚刚闻了闻,有汤药的味道,应该是血衣主人自己喝药或者被人喂药时留下的,⒌9⑵那么说这个血衣主人在受了这么重的刀伤之后还能自己喝药或者被人喂药,那只能说他命很大,竟然没有死。”
说到这里,陆元青又环视了一下这间石室,“这里的摆设像是农家,所以说救了血衣主人的这位恩公应该是个村民,有淘米洗菜的竹篓就说明这个村民所在的村子里能种菜也能开垦庄稼,可是墙上又挂着打猎用的长弓,那说明这个村子依山而建或者就在山中……观澜,隐在山中的村子,且能种菜种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