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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吃。”见外孙坚持将橙子塞到自己嘴巴里,叶明秀拗不过他,只好吃了起来,眼角处的深深皱纹因为外孙的孝顺体贴而再度笑得愈加深切了。
“外婆,我外公是个怎么样的人?”乘着和外婆一起吃橙子的功夫,高岩开始打听起从未谋面的外公来。
“一个老好人,”说到亡夫,外婆原本就和蔼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暖,但也掺杂了淡淡的哀伤,“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有他在的时候,这个家总算还像个家。”
“我听我妈说,外公以前是个裁缝吧?”高岩清晰地记得,母亲有一次做了一件衣裳怎么试都不合身,便叹了句“爸要是在,肯定做得比这个好”,他才知道,外公以前可能是做裁缝的。
但除此之外,母亲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自己父亲的职业了。
“是啊,”大概是想起了以前和丈夫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叶明秀脸上再度漾开了一丝笑意,“以前他就在家里弄了个小裁缝铺子,这附近有谁要做衣服或是修改缝补的,都会到家里来找他。他手艺不错,人又好,所以一开始的时候生意还不错。”
叶明秀说着说着便低下头,用皱巴巴的手擦了擦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只可惜,好景不长。慢慢的,这岛上跟外面大城市一样,不大作兴做衣裳了。”
“是啊,现在一般人都是到服装店里买现成的。”对于高岩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到裁缝店请裁缝做衣服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历史了。
“没错,”外婆忧伤地笑了笑,“很快,岛上就开了好多服装店,大家都开始跑到店里去买,买来的衣服虽然做工不一定好,但式样好看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你外公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
“那后来呢?外公有没有改行?”高岩关心地问道。
叶明秀轻轻地摇了摇头,无论是神情还是言语中都难掩对亡夫的无限怀念和同情:“他做了一辈子裁缝,到了那个四十来岁的年纪再要他学做别的,可就太难为他了。”
“那倒也是。”虽然不曾结婚,但高岩也深知一个男人肩负的养家糊口的责任之重大,事业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就是半条生命。
“只可惜,在我们那个年代,尤其是在这种封闭落后的小地方,女人是不大抛头露面的。不然的话,要是我也懂一门手艺,有一份收入,就可以帮着他一起赚钱补贴家用,那他的压力可能也就不会那么大了,也就不会……”叶明秀说到这里,突然截住了话头,像是吃痛一般微微吸了口气,就不再说话了。
“那外公就不会什么了?”见外婆不知何故突然抿紧了嘴巴,不再往下讲了,听得正出神的高岩忍不住追问道。
“没、没什么……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在海边给你妈挖牡蛎的时候,没注意海潮涨得飞快,就这么出了事。”叶明秀眼神开始闪烁,飞快地说完这些话。
然后不等高岩说什么,她就拄着拐杖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开始朝门口走去:“好了,不说这些了,都已经过去了。我该去念经了,阿岩你也继续学习吧。”
自从来到这里后,高岩也知道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外婆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她卧室里念上很长一段时间的佛经。这大概是她排解自己坎坷人生中这些数不尽的苦难的唯一方式了。
虽然明知外婆并没有真正的把话说完,但高岩心知肚明,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闭口不谈了,那他再怎么打破沙锅问到底也没有。
可是外婆差点脱口而出、最后却又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的那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万分好奇的高岩在送外婆离开后,又独自盘腿坐回到床铺上,开始冥思苦想。
难道……难道外公最后遇难的原因并不是意外,而是因为无法承担养家糊口的压力而投海自杀吗?高岩摸着自己的下巴,揣测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但不出一分钟,他又怀疑起这种结论的可能性来。
因为他记得一清二楚,当他遇到外公亡魂的时候,后者可正拼命地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向上爬,即使最后已经被海潮淹没了,都还在向他呼救呢!
不过谁知道呢?以前高岩在医院工作的时候,也没少抢救过那些自杀者。
据他所知,这些自杀者中,十个里面有九个在实施自杀行为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后悔了——毕竟直面死亡,并非真的像某些人想象的那么简单轻松,所以说,外公也有可能在投海后马上就后悔了,才会拼命地往礁石上爬,才会声嘶力竭地呼救,才会死不瞑目、无法安息?
“啊,谁知道呢?”高岩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一切就算他再想出一朵花来,也只是妄自揣测罢了,除非外婆开口,否则根本就无法证实其真实性!
那要不要告诉外婆,他看到外公和母亲亡魂的事情呢?这样她肯定会告诉他当年事情的真相了吧?高岩刚从床上下来,打算朝外婆卧室走去,但还未走到门口就又退了回来。
还是算了吧,外婆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他要是冒冒失失地就将此事告诉她,势必会引起她的不安,要是进一步危及到健康就糟了。再说了,万一外婆再追问他为什么能看到鬼魂,又或者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了点蛛丝马迹的话,那不就更让她担心了吗?
于是,高岩又坐上床,伸手去摸那本原本被他抛到了一边的《鬼话连篇》连篇,硬着头皮开始研究其上面蚯蚓爬似的奇怪文字来。
如果寒赋没有骗他、卖给他一本假冒伪劣产品的话,也许有朝一日,他真的能拥有跟鬼魂沟通的能力。
就算这一招不行,大不了等到了下个月,他花点钱,请寒赋为外公和母亲的鬼魂算一次命吧。
但很快,他又想到自己搞不好会活不到下个月,于是心头一紧,马上就玩命似地读起《鬼话连篇》起来——这种紧迫感还真像读医学院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考某门科目了,而他手中那本厚厚的医学书籍竟然背了四分之一都不到时的要命感觉!
第五十二章 有备无患 '本章字数:201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5 21:47:21。0'
“铛铛铛铛!高岩,看我怎么样,帅不帅?”
正当高岩数不清的脑细胞不断地在《鬼话连篇》中的鬼画符似的文字前面壮烈牺牲时,某个白痴欢脱地叫嚷着从卧室门口蹦达了进来,并顺道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以便让高岩欣赏。
“我说司徒你能不能小点声……”高岩刚从小破册子上抬起头,不禁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
只见司徒允身着一袭草绿色迷彩服,腰间扎着一条黑得发亮的宽皮带,脚上套着一双很酷的黑色高邦登山靴,如果再在脸上涂上几条油彩花纹,那活脱脱就是一名特种部队队员了——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脑残的特种部队队员,因为人家别的队员身上挂的是枪支弹药,他身上挂的却是大蒜、拂尘、佛珠、木头做的十字架、香烛以及一捆又一捆的黄纸符之类的东西!
“哈哈哈,你到底从哪弄来这么白痴的装扮的?”高岩当场就抱着肚子,笑翻在了床上。
司徒允怏怏不乐地收起摆好的姿势,一脸郁闷道:“当然是从寒大神棍那里买的。怎么,有这么好笑吗?可我觉得还不错啊。”
“你说什么要去买东西,原来是找寒赋了?”高岩止住了笑,正色道。
“那当然了,我司徒允从来就不打无准备之仗!”司徒允豪气凌云地挥了挥胳膊,好像他真的是一个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伟大战士,而不是一个靠老爸钱财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司徒允斩钉截铁道,“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杀到女鬼的老巢去了,那肯定要好好准备一下。这可是魇,用寒赋的话说,就是厉鬼中的战斗机,光凭我们两个血肉之躯外加你手中那个破本子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等等,等等,”高岩举起一只手,示意司徒允先暂停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才出去一趟,就对寒赋的看法彻底变了呢?我怎么记得上午的时候,你还对他将信将疑的呢?”
“这个嘛,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虽然司徒允这么说,但高岩更愿意相信他是被寒赋那三寸不烂之舌彻底给忽悠倒了,然后就乖乖地掏腰包,买了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装备”——如果说那一捆捆的黄纸符、香烛、佛珠之类的还说得过去的话,那拜托谁能告诉他一下,这大蒜,还有那十字架又是怎么一回事?
像是看出了高岩的疑问,司徒允一本正经道:“寒大神棍说了,这就叫有备无患,活人绝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些大蒜、十字架是用来以防万一的——万一那个女鬼是信基督教的呢?万一她的真身变成了一具吸血僵尸从红花崖那座鬼屋里跳出来追着我们咬呢?”
“这都是寒赋跟你说的?”高岩简直要崩溃了。
司徒允点了点头:“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啊!”
高岩彻底崩溃了,心想寒赋那个狡猾又贪财的家伙肯定是看出司徒允是个不缺钱只缺心眼的笨蛋,才会想法设法将他压箱底的陈年烂货一股脑儿的兜售给了他,又发了一笔横财。
“那些纸符是干什么用的?”这是高岩觉得司徒允身上这一堆破烂中稍微还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了。
司徒允依次指着身上挂的黄纸符如数家珍道:“这一捆是驱鬼的,这一捆是封鬼的,这一捆是辟邪的……”
“行了,行了!”高岩连忙打断了他,什么驱鬼的、辟邪的,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谁知司徒允想是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变出了一个黑色登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扯出了一件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迷彩服以及同样一堆乱七八糟的“装备”,兴冲冲地对高岩说道:“瞧,我也给你买了一套……”
“得了吧!”高岩连忙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