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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溯并不想让养父母知道他命不久矣,免得惹老父母伤心。不能尽孝,范溯已是惆怅万分,又怎能忍心让老父母落泪晚年?是故范溯便将自己全身之物典当卖钱留给父母,至于那块免死金牌,也已经被他熔成金锭,毕竟这一块冷冰冰沉甸甸的牌子,即便戴在身上,也免不掉天命的捉弄,更何况他每每看到此物,旧景再现眼前,心底就会莫名酸楚几分……
唯独师叔赠与他的“玄妙剑”依旧留在范溯身边,无论范溯当年如何风光,此刻如何落魄,也无论他是否仍然拥有惊世骇俗的武功绝技,他始终认为,剑的长度,就是他生命的长度。而他自己,可以别的什么都不是,但一定要是个剑客,一个永永远远的剑客,一个仗剑而立、伴剑而眠的剑客!
可是抵达生父生母坟前,范溯惊呆了!这是个衣冠空冢,范溯当年亲自挖的,也只有范溯自己心知肚明。可是如今再看去,那坟头封土竟然已被人掀开,挖出来的泥土散乱的堆在一旁,湿润新鲜,应是刚刚案发不久。棺椁就这样大敞着!棺材盖弃在一旁,棺内衣物杂乱,明显已被翻动过,仔细检查,不大值钱的随葬品一概不少,倒是唯独缺失了生身父母留给他的那张羊皮纸!
来不及悲伤愤怒,另一个想法在范溯脑中倏然一闪而过:难不成那羊皮纸上真的藏有泣血珍珠的信息?我亲生父母为我起名“范溯”,难不成北朝范家真的与我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不会的不会的,世间已有范师师的独子夏威,如今北朝范家的血脉也只有义弟夏威一人,那些歹人一定是弄错了!呵呵,当真可笑,南辕北辙,缘木求鱼,盗墓多半只是巧合,如今之人,为了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做出来,那么便随他们折腾去好了。
范溯重新将坟冢埋好,又将自己的棺材并排埋在旁边,盖了封土,烧了纸,洒了酒,祭了水果,拜了再拜。掸净尘土,范溯迈步离开,准备在日落之前,赶回冯家村去见养父母。毕竟,死者已矣,生者为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范溯去做。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小路还是那条小路,冯家村容貌不改,依旧那般清秀,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叶翠幽幽,稻嫩葱葱,耕夫荷锄,樵夫挑担,夕阳西斜,相伴还家。
红彤彤的云彩,兴奋的心,无论是否衣锦,任何游子还乡之时,都难掩心中激动。范溯三步并作两步走,却遥见家门大敞四开,院内凌乱寂静。奇怪,这当真是一反常态!范溯疑云骤起,心纠的厉害,太阳穴也一阵阵的痛了起来,范溯心中暗悚:那盗墓的歹人,莫不是事先找到我家?他们到底有何企图!
一时间范溯不敢多想,可心跳却莫名砰砰加速。他飞步入院,高声喊着爹娘的名字,可空屋之内却无人应答……
幽幽青山也苍凉,范溯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感觉,嗖嗖冷风从每个缝隙吹来,好似根根钢针,扎的范溯五脏六腑出奇的痛!他犹豫片刻过后,还是咬牙毅然推开屋门,却发现屋内一切整洁,只是没了天家老两口。范溯却不敢喘口大气,父母一向深居简出,此刻会去哪里呢?
仔细查看,屋内器物很多都变了位置,值钱的物件全都不翼而飞,范溯惊奇,低头忖思,只见青砖虽是洁净,可砖缝泥土中,却有斑斑褐红。
由天亮到天黑变的异常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范溯心间,外面并未下雨,范溯耳边却传来隆隆滚雷轰鸣。天旋地转之下,即便当当叩门之声,在范溯耳中,都有如天崩地裂般磅礴。
循声望去,一位白胡子老者拄杖缓缓进屋,老者脸色很是不好,口中喃喃叹道:“老天家的儿子回来了……”
范溯抢步上前,心急问道:“康伯,我爹娘……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唉……他们搬家了……”
“搬家了?”范溯半信半疑,毕竟康伯是他爹爹的老友,二人皆喜好象棋,是故相交甚欢,那康伯定然不会骗他。
康伯不去回答范溯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说道:“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范溯不解其意,追问道:“劳烦康伯,请问,我爹娘搬去哪里了?”
“他们老两口啊,住的很近……”康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口:“却离得很远……”
住的很近却离得很远?范溯更不知其言中何意,可是依其语气,恐怕指的并不是什么好事。范溯悬着的心好似被人拧挤,竟快要被榨出血汁来。
康伯拄着拐杖,在前曳曳独行,范溯只是静默的跟着,两人无语,一直进了后山,康伯才停下来。
四周悄然无声,唯有虫鸣啾啾,空山回荡,却愈发寂静了几分。这个时节,月影朦胧,萤火虫漫天飞舞,磷光点点,冥冥无限。地上直直的插着一根木板,范溯痴痴的望着它,好似小时候,痴痴的仰望父亲那阳光下黝黑滴汗但又坚挺笔直的脊梁一般。那木板上好像写了几个字,虽然笔画清晰,可范溯莫名的眼花,竟然努力辨认了几次,才最终能够识别。
天氏夫妇合墓!
好似狠狠一记重拳打在他脸上,范溯踉跄了一下,血压陡然升高,脑中好似飞进了萤火虫,嗡嗡作响。但见那木板后面的一方封土还是新的,范溯木讷的笑着对康伯说:“康伯莫要逗我,我父母身体健康,怎么会入土呢?这坟冢做的拙劣,不够真实。”
康伯浑浊的眼睛却有些湿润:“唉……你父母两个月前……被歹人抢了财物,又暗害家中了……我安葬他二人后,不忍家中凌乱,便重新收拾好……”康伯言辞确凿,不可能是说谎,范溯脸上摆出来的谈笑神情陡然间僵硬了。震惊!除了震惊,还有的,就是那深陷无尽黑洞的绝望!
两个月前范溯在做什么?应是还在天蒙城浴血奋战呢吧……
“爹爹!阿娘!”范溯双目充血,紧攥拳头怒吼道:“是谁!我要他血债血偿!”
萤火虫被范溯的杀气惊得四处躲避,一时间乌云遮月,伤心欲绝范溯的脸,完全被埋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
康伯诺诺道:“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你扭送官府的那两个歹人……一个壮汉一个瘦干……两个月前,他们刑满出狱,便来找你复仇,只可惜……唉……”
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范溯一瞬间呆傻了,无论他怎样哽咽,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两个月前,他在胸怀天下,誓死也要抵御南朝侵略,可与此同时,家中老父母却都已被歹人所杀害,这究竟是为什么!静下心来来问问自己,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真的就是他范溯舍命保卫的人吗?他拼尽全部所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范溯一心只为天地,可天地怎样对我?天不容我,又何必生我!
天不容我,又何必生我!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总会因黑暗而变得异常安静。每一个萤火虫好似都是一个人,他们都长着似曾相识的脸庞,手挽着手,一同轻轻吟唱着范溯年幼时父亲哄他入眠所唱的那首童谣:“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①
①注:节选改编自伊能静作词的歌曲《萤火虫》,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听下这首歌曲,也许对歌词部分会有别样的理解。
第八十二章 查良之墓
更新时间2014…4…20 10:08:30 字数:4782
第八十二章查良之墓
如同往常一样,年幼的天易蹦蹦跳跳的从私塾先生那里回来,欢快的推开家门,一眼便看见父亲那和蔼的微笑。
父亲背着手,严肃中不失和蔼,问他道:“爹爹送你一朵花,你要不要呀?”
“好哇好哇!”小天易虽然不知父亲突然送花用意何在,但却依然兴高采烈的拍着手。
父亲微笑着点点头,缓缓从背后拿出来的,可却并不是什么花,而是一张泛黄老旧的羊皮纸,四周题诗,中间有画,端的眼熟。
“你喜不喜欢呀?”父亲接着问道。
“喜欢喜欢!”此刻无论父亲送什么,小天易都会欢天喜地一番。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老父亲眯眼笑着,格外的慈祥安然。
小天易虽然年幼,可心却灵的很,他手里攥着羊皮纸,陡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心中一悸,莫名的慌张起来。
“爹爹!你不要走!”小天易猛地哭出声来!
父亲那沧桑的面颊有些黯然,眼角的皱纹褶的更深了:“爹爹虽然很想你,可是我去的那个地方,你是去不得的……此刻我能再看你一眼,便是很满足了。”
“不……不……”小天易突然撕心裂肺起来:“无论怎样……我都要陪在爹爹身边,哪怕……哪怕是……”哽咽,焦急,慌张,手足无措!
“哎……哎……”父亲只是嘴上答应着,脸却深深的背过去了,他那原本笔直的脊梁也变得佝偻了,想来人毕竟只是人,面对有些事情,终究是要低头的……
一股阴风打在范溯脸上,周身一颤,不寒而栗,猛然惊醒!怎奈何,再相见,原是梦一场,范溯的泪,却如鲜血一般止不住的汩汩流淌。范溯哭了整整**,脸颊是湿的,心也是湿的,但看那片被他哭湿的泥土上,当真生长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爹爹……阿娘……”范溯低声呢喃,低声祈祷。
已经三天三夜了,范溯跪在父母坟前整整三天三夜了,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神情枯槁,病上加病。
康伯担心范溯寻短见,便时常来加以好言,循循善诱的劝他回去,若不是此刻范溯身体再无力气支撑,康伯当真还很难将范溯拖回家。
至始至终范溯都不相信自己的养父母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