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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身上取出一个薄薄的信笺,递到夏心宁手里。
夏心宁忙不迭地拆开一看,上面写的是簪花小楷,字迹工整非常,这说明写信的人心情是非常平静的,没有一点激动的现象。
这信上是这样的写着:“宁哥哥!
海心山邂逅在前,料想不到又在此地相逢于后,使人觉到这人生的聚与散,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能想到这一点,我对于此生一切遭遇,自然毫无怨尤,而心安理得矣!
得见宁哥哥安然无恙,实为之大慰,心头重负顿释,继又见银剑完璧而归,亦为之了却一桩心事。而且屡见宁哥哥武功精进,内心之慰奋,莫过于此。
安武阳以三成功力之‘五阳霹雳掌’,本无法致胜,无奈宁哥哥神散心分,为人所乘,因而内腑受伤,追究原因其咎仍然在我,为此实耿耿于心,深夜难安。幸而宁哥哥得当初两片龙涎茶之力,受伤不重,我稍为推宫过穴,气血已顺,已无大碍,更何幸又遇古老前辈,圣手回春,宁哥哥纵有小不适,亦自着手而愈,我乃宽心!
至于我何故避之再三,不肯相见,此中原由日后自知,宁哥哥幸勿妄自揣测,则我幸甚!
书不尽言,黛云裣衽百拜。“
夏心宁看着信,人一直在抖着,最后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活华陀急迫地问道:“老前辈!胜姑娘她……在何处?”
活华陀平静地扶住夏心宁,沉声说道:“老弟!你休要激动,坐下再说。”
夏心宁在一阵激动之余,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默默地坐下来,但是,他的眼睛仍然十分期待地望着活华陀,他是多么希望从活华陀那里,得到一些事情的真象。
活华陀沉吟了一会儿,向夏心宁问道:“夏老弟前往苗疆,据说胜姑娘后来前往接应,与你同行,为何又有分手之举?”
夏心宁便将苗疆以后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被苟梦千骗到黄山,推坠白云壑,和胜姑娘从此分手,但是,夏心宁再三说明,他离开黄山之后,便遍访胜姑娘,从南海到天山,纵横何止万里,仆仆风尘,一直未能遇见。
夏心宁说到此处,长叹一口气说道:“后来两次遇见一位黑衣蒙面人,分明是她,可是她偏不肯以真面目相见,晚辈实在想不透其中原因何在。”
活华陀静静地听完之后,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老朽在今天早上,突然邂逅这样一位黑衣蒙面人,他托老朽将这封信送到客店里来,交给你老弟。”
夏心宁说道:“老前辈也没有看到她的真面目么?”
活华陀摇头说道:“事起突然,而且这个请求非常不近情理,老朽当时正要叱问是何人,后来一听到你的名字,再一想她说话的声音,顿时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她是故意闹玩笑,老朽刚笑着叫她胜姑娘,她却毫不停留地飘然而去。”
夏心宁忙问道:“老前辈!你没有追她啊!”
活华陀说道:“老朽在没有听到你老弟这一段叙述之前,一直以为是你们有意闹着玩笑,又谁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大的谜呢?”
夏心宁默然了!
活华陀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弟!这件事是很意外,不是你我所能揣想得到的,胜姑娘在这书信上也说到,其中原因日后自有明白之时,还请你休要妄自揣测。”
夏心宁黯然地点点头说道:“老前辈!胜姑娘在这封信里,透露出一些颓丧的话,但不知因何缘故,一变如此。唉!”
他甩了甩头说道:“不谈这件事了!缜儿!快来见过古老前辈。”
小杜缜瞪着骨溜溜的大眼睛,跳过来行礼说道:“古爷爷!缜儿给你老人家叩头啦!”
活华陀双手一把拉住,刚刚笑着说了一声:“好乖的孩子……”
他突然又有无限讶然地说道:“夏老弟!你来看这孩子他像谁?”
这样突然一问,夏心宁为之一怔,他心里想道:“缜儿小弟他像谁呢?我从来没有想到他像谁?”
他自然眼睛也落到杜缜脸上去。
活华陀捧着小杜缜的肩头,仔细地端详说道:“你瞧!这,孩子虽然脸形并不十分相像,但是这神情却是一般无二。”
夏心宁此时也不觉心里一跳:“对啦!他的神情!”
活华陀说道:“瞧他的神情,可不是与胜姑娘一般无二么?”
夏心宁苦笑了一下,他这种苦笑是有点望梅止渴的意思,就算小杜缜与胜黛云长得相貌也是一般无二,又何济于事?岂能解除对胜黛云姑娘的歉疚与关切?
活华陀便向小杜缜问道:“孩子!你是哪里人?”
夏心宁便代小杜缜说明了身世,以及相遇的经过,活华陀听得那么仔细,那么入神。
夏心宁说完之后,便接着问道:“古老前辈!你怎么会到这西北边陲来走一趟呢?是志在游赏西北风光?抑或是另有要事?”
活华陀的眼睛在小杜缜脸上留下重重的一瞥之后,才抬起头来呵呵地笑道:“老朽哪里有那样的闲情,做闲云野鹤、悠游人间?老朽这次远涉关山,就是来找老弟的。”
夏心宁惊道:“是专程来找晚辈的么?”
活华陀说道:“士为知己者死,何况是跑点路呢?胜家二老派人到君山请老朽远走一趟天山,他们知道你很可能要走天山一趟,所以要老朽找你回九疑山去。”
夏心宁慌忙站起来说道:“两位老前辈既然请老前辈来寻晚辈,想必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事不宜迟,晚辈即刻就动身。”
小杜缜在一旁说道:“夏大哥!还有缜儿怎么办?”
活华陀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笑呵呵的说道:“小娃儿!你也可以跟你夏大哥一同去,你夏大哥受人之托,岂能不忠人之事?但是,你们现在不能走!”
夏心宁当时一怔,活华陀又接着说道:“老弟内创虽愈,还要调养,待老朽今天为老弟稍尽绵薄之后,明天才好启程,否则风霜劳苦,最易伤人。”
活华陀这几句话,夏心宁自然不能即刻就走,但是,这几句话的同时,也引起他想到另一件事,他不禁暗暗叫声“断愧”!他几乎忘了这件事,他当时就向活华陀落地一躬,说道:“如此多谢老前辈了!不过,晚辈尚不知进退,还有一件事,想相烦老前辈,只是不敢启口。”
活华陀闻言大笑道:“夏老弟!你几时也学会了这些俗套,老朽能为胜家二老一句话的邀请,跑一趟千里迢迢,难道就不能为你老弟做一件事么?”
他如此豪放地说完这几句话,抬起头来,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是月影西斜,他又说道:“老弟!你需要一夜时间的休息,你的事明天在启程之前再谈吧!”
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倾出三粒红色的丸药,叫夏心宁服下,叮咛地道:“老弟!你躺到床上,且不要行动,听其自然酣睡,明晨醒来,我们再说。”
活华陀匆匆说完这些话,便携着小杜缜到外面去用晚饭,留下夏心宁一个人,他果然依照活华陀的吩咐,躺到床上,放松百骸,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正是鸡鸣五鼓,快要天亮的时分。夏心宁从床上起来,只觉得精神爽快已极,稍一挥动手臂,便觉劲道自然而生,完全与当初没有受伤的情形无二致。
他挑亮桌上的油灯,就利用店家的文房四宝,给俞良蕙姑娘写了一封信,在信里除了大约的将寻找解药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外,他便婉转地将他不能亲自前来看她的原因说了又说,他特别强调再三,这一趟九疑山之行,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否则胜家二老不会相烦古老前辈这样远走西北边陲。
他又特别推荐活华陀古照文的医道,任何疑难病症,都可以回手成春。
这封书信夏心宁是以自己的文采揉和着最真挚的感情,写出动人的心声。不如此,他总是觉得对不起俞良蕙姑娘。
因为他很能设身处地想到,当他不能亲自到达海心山,俞良蕙该会有多大的失望?
将信写好以后,夏心宁似乎感觉到心里一阵轻松,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推开窗户,天上已经泛出鱼肚白,店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
活华陀想必也是闻声而起,和小杜缜一同走到房里。夏心宁拱手说道:“青海海心山俞化龙的女儿俞良蕙姑娘,因晚辈而身受奇毒重创,如今晚辈寻到了解药,本应当亲自送去,但是九疑山诸位老前辈想必在日夜盼望,晚辈自然应当早去为是,所以……”
活华陀呵呵地笑道:“夏老弟!你的意思要老朽代你前去送药?”
夏心宁躬身说道:“晚辈实在不敢烦渎老前辈,只是实在因为……”
活华陀笑道:“老弟台!你不说老朽也知道你的意思了!老朽既然身怀这种小技,只要有病人的地方,老朽都应该不请自来才是,何况还有老弟如此恳托?老弟快将解药交给老朽,你尽管放心到九疑山去,海心山的事,一切放在老朽身上。”
夏心宁真有说不出的感激,便将解药和书简,双手递给活华陀,复又一躬到地,连声拜托。
活华陀接过解药和书简,又伸手将小杜缜拉住说道:“夏老弟!店外已经准备好了快马,你用过早饭,即刻启程,至于缜儿这孩子,暂时由老朽携带,将来回到九疑山之时,你们再见吧!”
夏心宁一想,这倒是没有想到的问题,这一次返回九疑山,自然要日夜兼程,小杜缜随在身边,怕他吃不了这个苦,能够随着活华陀,自然是更好!
同时他也看到小杜缜和活华陀这一小一老之间,处得非常融洽,他便放心了。他又谢过活华陀,并叮咛小杜缜几句,他哪里还有心情吃早饭,匆匆地走出店去,跨上门外准备好了的马匹,一声“珍重再见”,扬鞭催马,迎着扑面刺人的晓风,真是披星戴月,奔驰上路。
从遥远的西北边陲,回到南湖之地的鱼米之乡,那真是一个遥远的路程。翻山越岭,过府穿州,流云三千里,相隔万重山,那不是一个夸大的虚词。
越过山路崎岖的四川,转向南折而下,进入湖南境界,夏心宁整整走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