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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老怪咦了一声说道:“是你?……”
那年轻人点头说道:“是我!我们在‘不醉无归’的后院,有过一面之识。”
柴老怪突然暴跳起来,一抖手中九节白骨鞭,厉声叫道:“我要宰了你!”
那年轻人站在那里,昂然不动,只是淡淡地说道:“柴老怪!别忙宰我,你先去看看你那宝贝儿子,怪只怪你方才那三只毒蜂弹的太重,也弹得太准,你那宝贝儿子挨得一个不漏,虽然说是你们家学渊源,但是,再要耽误片刻,你老怪就有失子之痛了。”
柴老怪果然一惊,提着九节白骨鞭,踌躇地动不了手。
那年轻人淡淡地笑道:“去吧!我们中原武林道上的朋友,决不趁人之危。”
柴老怪狠狠地瞪了一眼,提着白骨鞭,扑到柴师基身旁,慌不迭地掏出解药来,点上创口,再喂着服了一颗丸药,才伸直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也有如释重负之感。
但是,这一刹那间父子天伦亲情的表现,稍纵即逝,他立即又大踏步向前,气愤愤,火腾腾,就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一样。
那年轻人说道:“柴柯夫!你儿子受伤,我们不乘人之危,你居然还敢不知死活过来惹事,你看看你那宝贝儿子的模样,自问有必胜的把握吗?”
柴老怪闻言一顿,心里果然想道:“我儿子一身武功已经深得我传,而且弄毒的功夫,大有青出于蓝之概。他怎么会被人作弄,站在那里静等挨我的毒蜂?”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古照文那老儿呢?”
那年轻人笑道:“对了!你还记得活华陀就好了!你就应该想到还有后顾之忧,你在此地拚命,躺在地下的儿子,就会被人扛走……”
柴老怪厉声叱道:“你不要说了!老夫今天认栽。小子!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一笑说道:“当年曾经被你放蜂叮了一口,今天算我报了一点小仇,我是谁,你去想想。”
柴老怪倒没有想,他转身双手抱起柴师基,正要起身提步之际,突然听到那年轻人叫道:“柴老怪你且慢伸手弄鬼,你看这是甚么?”
柴老怪闻言一转头,只见一道耀眼的光亮,迎面照来,不觉两眼刺痛,大叫一声:“好小子!老夫知道你的来历了!咱们走着瞧。”
他一面叫着,一面松下手里的“赤发阎王针”,抱着柴小怪,如飞地跑开,顷刻之间,便消失在骊山之麓。
那年轻人目送柴老怪去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如同放下一块千斤巨石,随手收起“电光神镜”,刚一转过身来,只见活华陀古照文,小杜缜,海龙王俞化龙,还有俞良蕙姑娘,都从树林中走出来,站在年青人面前。
活华陀首先拱手说道:“老朽在江湖上闯荡了数十年,没有像今天这样走眼,竟不知道小侠是一位身怀绝技的高手,惭愧!惭愧!今天若不是小侠仗义而来,柴老怪这一关真不容易闯过去。”
年轻人口中连说:“岂敢!岂敢!”心里却在暗暗地笑道:“你岂止走了一次眼,你还有惭愧的地方哩!你要知道我是易钗为弁的厉昭仪,你这位武林神医,更要叫惭愧了!”
这个年轻人,正是厉昭仪姑娘,她当时一见活华陀这样对她一拱手,忽然心里一动,又起了一个逗笑的念头。
正好这时候小杜缜跑过来拉着厉昭仪的手,仰头说道:“这位哥哥!你姓什么呀?缜儿真不好意思,简直就把你当作坏人啦!”
厉昭仪也拉着小杜缜的手笑道:“现在呢?”
小杜缜非常天真地说道:“你替我们打走了老怪物,当然是好人啦!”
厉昭仪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时候海龙王俞化龙也拱拱手问道:“请问小侠尊姓大名。”
厉昭仪心里一动,立即也拱手说道:“晚辈姓厉名昭,今日之事,实不值得挂齿,因为晚辈与夏心宁大哥有八拜之交,既然知道夏大哥的未婚夫人遭遇危险,焉有不伸手之理?何况古老前辈又是武林中救人的神医,功德无量,晚辈更不能袖手不管,只是一时未能先向古老前辈说明身份,深以为歉!”
活华陀呵呵地笑道:“厉小侠无论武功机智,均是高人一筹,若不是小侠赶来,老朽当面错过识荆的机会,将来更是抱憾不已。”
小杜缜却在这时候拉着厉昭仪说道:“厉哥哥!你方才怎么能将那个一身都是毒的老怪物,制得那么服服贴贴?”
厉昭仪笑道:“柴老怪一身功力,本来是不可轻视的,尤其他那根九节白骨鞭,更是厉害无比,不过一开始他太过大意,总算是很幸运的将他赶跑了,泰山之会是否还是一个麻烦,目前还不能预料。”
活华陀叹一口气说道:“今天的事总算又让老朽开了一次眼界,要不是厉小侠前来,老朽轻举妄动,几乎招致一场大祸。”
海龙王呵呵笑道:“这叫做吉人自有天相,来!来!我们且回到客店详谈。”
厉昭仪心里一转,立即说道:“晚辈原是身有急事,路过此间,如今此间事了,晚辈也就无法多留。只是在告别之前,要请问两位老前辈,可知我夏大哥的下落。”
活华陀说道:“夏老弟从天山回来时,被胜家二老召唤,专程返回九疑山……”
活华陀还没有说完,厉昭仪浑身一振,连忙插嘴说道:“老前辈何以知道我夏大哥曾经前往天山?”
活华陀呵呵笑道:“是老朽在青海附近相遇,当面传达胜家二老的意思,夏老弟说是从天山而回。”
厉昭仪当时嗯了一下,默然没有说话,如果这时候活华陀能稍微注意一下厉昭仪的脸色,他就会奇怪为什么厉昭仪的脸色是如此苍白,如果活华陀当时说明小杜缜曾与夏心宁同行,让小杜缜说明天山之行的经过,眼前的情形,又不知有什么变化,可是,这位江湖老到、医术通神的活华陀,偏偏疏忽了这两点,等到他举手相邀厉昭仪同行之时,厉昭仪突然一揖到地,口中说道:“时间仓卒,未能多在两位老前辈台前领受教益,谨此告辞。”
不等活华陀和海龙王说话,一长身,倒穿一式一“毪燕穿柳”,反身掠开三丈多远,向着骊山的方面疾奔而去。
站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俞良蕙姑娘,突然朗声叫道:“厉兄请留步!”
前面人影一停,立即听到厉昭仪说道:“俞姑娘!我们容日后再见吧!见到我夏大哥,就说我厉昭向他致意。”
声落人杳,不知去向,俞良蕙姑娘咳了一声,低低说道:“爹!你和古老前辈今天都走眼了。”
俞化龙和活华陀同时大惊,几乎是齐声问道:“什么?”
俞良蕙说道:“这位厉昭分明是一位易钗为弁的姑娘!”
俞化龙奇怪地问道:“蕙儿既然知道,何不早说?”
俞良蕙摇头沉重地说道:“孩儿也是方才看她临去一式‘飞燕穿柳’的身形,才想到的,其实我们细心回想她日间的种种,早就应该知道她是一位姑娘。”
活华陀跌脚说道:“对啊!她临去一式反身倒跃,一般人多半使用‘金鲤倒穿波’,只有女孩儿家才巧使‘飞燕穿柳’,这位厉姑娘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只可惜她不肯留下来,否则和俞姑娘倒是一对姊妹花,要传为武林佳话了!”
俞化龙闻言呵呵大笑,但是笑了一半,忽然停下来,奇怪地问道:“蕙儿!你是怎么啦!”
俞良蕙姑娘偷偷弹去泪水,黯然无语。
这两位老人家哪里知道,女孩儿家心细如发,她一发觉厉昭仪匆匆去后,便立即想起这位厉昭相公,可能就是天山那位厉昭仪姊姊,如今厉姊姊如此匆匆而去,还用得着说么?一定是捻上酸意,想到这里叫俞姑娘如何不为之偷弹眼泪?
两位老人家空有满腹江湖经验,对这位俞姑娘的心事,却是一窍不通,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化钗为弁的厉昭仪,与俞良蕙姑娘有何关联。
俞良蕙姑娘在黑暗中擦去眼泪,强作欢颜的笑道:“两位老人家走吧!等到了泰山之会,你们就会明白了!”
到了泰山之会,夏心宁自然在场,厉昭仪也一定在场,事情还不明白么?可是,这两位老人家怎么能想到这些呢?
世间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本是提心吊胆的骊山约会,结果是逢凶化吉,如今又变作满怀心事,纳闷而归,大家只好将这个谜底留到明年元宵泰山大会,再去揭穿了。
且说厉昭仪姑娘独自一人飞身远去之后,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地,直待远处一声鸡啼,她才霍然而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是一片漆黑的田野,连天上的星光都没有了,这时候一种出奇的孤单与难以忍受的凄凉,啮啃着厉姑娘的心,她真想放声大哭一场,以发泄心头的块垒。
然而,她没有哭出来,她让一种无声的哭泣,表达着内心无比的悲痛。
她在痴痴地想:“是我嫉妒了么?”
她立即自己不承认地摇摇头自语道:“不是的!我厉昭仪不是那样量窄的人,如果我真是量窄的人,在太白山就不会跟踪到中州来。”
她又想:“是我怪夏哥哥没有到天山去看我么?还是我怪夏哥哥明明没有到天山,却又偏偏说到天山,那样存心骗人呢?”
但是,她也立即不承认:“即使宁哥哥真的是这样,我也不会怪他。”
然而究竟为什么她这样伤心失意?厉昭仪自己也茫然了,她站在茫茫黑夜的田野中,像一只扁舟飘流在汪洋大海里,是那样的不着边际,是那样的孤立无援,是那样惶恐与空虚……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怔了许久,突然,她昂起头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地伤心?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连串说了几个“为什么”,忽然在她的身后,一声苍老的声音,低沉而又有力地说道:“你要知道‘为什么’,可以问老身。”
厉昭仪闻言一惊,奔驰的心神,激动的情绪,顿时收敛,霍地一个转身,点足倒退数尺,叱声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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