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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姑娘心里虽然消除了惊惧,但是,却蒙上了怀疑:“他们两位老人家为何施放紧急火箭,召我回庄?”
一间宽敞的书房,四周摆满了书架,书架上陈列着满满的书籍,使人进得房来,立即感受一股浓厚的书卷气息。正好此时晓阳透窗,窗外有数株老梅,虽则此时不是梅花当令,但是盘根错节,枝杈多姿,给窗帘上投抹一层疏影。屋角便有一丛篁竹,晓风摇曳,沙沙作响,更为这座书房凭添不少钟灵秀气,使人到此,有欲念全消的感觉。
书房当中,有一张木榻,榻上两端,各坐着一位老人。
左边坐着一位须发俱白的清癯老者,右边坐着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婆婆,他们两个人脸色都是一样的焦黄黯淡无光,双眼无神,露着一分疲备不堪的神情。这正是武林中极负盛名,而又很少在江湖上露面的洞庭君山胜家庄的胜家二老老庄主胜子清,老夫人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
在木榻后面,站着胜黛云姑娘,木榻前面分两边坐着活华陀古照文和夏心宁。
书房里面的气氛,在宁静中有一种出奇的沉重,似乎是大家一时都无话可说。
半晌,还是活华陀首先含着歉意说道:“说来真是惭愧!这次已经快要功德圆满,只要‘赤火链’到手,便可以使你们两位药到毒除,没有料到功败垂咸,好在这条‘赤火链’有了下落,老朽少不得要想方法,使之完壁而归,完成老朽的一番心愿。”
老庄主胜子清微微笑道:“照文老友!许多年来,你为着我们老夫妇俩之事,足迹遍天下,仆仆风尘,席不暇暖,这分情谊,我们藏在心底,感之不尽。关于这条‘赤火链’,看来也是定数,老友何必耿耿在心?常言说得好:一生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凡事是勉强不来的。”
老夫人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却转过头来,向胜姑娘说道:“孩子!你表哥经澄之逃走了么?”
胜姑娘脸上露出悲愤之色,激动地说道:“娘!别再提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了!可惜女儿无能,让他逃出洞庭湖去。”
聂向真含着微笑,伸出手握住胜姑娘的柔荑,慈祥地说道:“孩子!休要那么激动,凡事要退一步想,设若不是今日发觉,留藏祸根,将来也不知道要生多大的祸害。其实也应该怪我们自己,识人不深,养虎害身,能怪得了谁?”
老夫人说到此处,转过来向夏心宁说道:“闻听报称,夏少侠为了这条‘赤火链’,在洞庭湖上吃了经澄之许多苦头,老身倒要为此不安。”
夏心宁脸上一红,恭声说道:“晚辈无能,致使‘赤火链’失去,不胜惭愧。”
胜子清忽然接着问道:“‘赤火链’举世少有,即使如老朽这位照文老友,也才只是见过一次。据说夏少侠来此前,曾经用之救过一位武林高人,不知是否果如所传那样灵验?”
夏心宁恭谨地答道:“晚辈确曾用来清除一位武林前辈冷三公背上所中的金蝎剧毒。”
当他此言一出,胜家二老不觉都一齐为之一震,两个人的神情显得非常紧张,胜子清向身旁的老夫人看了一眼之后,立即向夏心宁问道:“夏少侠!你说那位武林高人他的姓名是什么?”
夏心宁也察觉到他们二老神情有异,便清楚地答道:“那位前辈的姓名叫冷三公!”
这时候老夫人聂向真口中忽然喃喃地说道:“冷三公!冷三公!难道是他么!”
霍然她又追问道:“夏少侠!你能说出他的模样么?”
夏心宁不知道冷三公和这胜家二老有什么关系,他既不敢多问,更不敢少说,只有照实详细加以说明。当他说到“满脸虬须”的时候,胜家二老又都忽然怔住了。
过了一会,老庄主胜子清哑然笑道:“你我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别人又何例外?我们都忘了‘年华易逝,似水流年’这两句话,如此桑恭满脸虬须,又有什么意外?”
老夫人点点头,她沉吟了一会,又向夏心宁说道:“夏少侠!你是在天柱山什么地方为冷三公清除剧毒的?”
夏心宁惶然地说道:“冷老前辈曾经叮咛晚辈,不得将他的住址透露给任何人,晚辈已经应允在先,请两位老前辈原恕我不能直言之罪。”
老夫人聂向真点点头说道:“一诺千金不移,做人确是应该如此,但是,老身尚有一问,夏少侠如果能回答,就请照实明言。请问夏少侠,你是何时与冷三公相识?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夏心宁说道:“晚辈系于月前,奉外公之命,前往天柱山寻找冷老前辈,在此以前,与冷老前辈毫不相识。”
聂向真突然哦了一声,立即追问道:“你外公是谁?”
夏心宁说道:“晚辈外公姓费,武林人称灵叟。”
聂向真抢着说道:“姓费?他名字是不是叫岚文?”
夏心宁摇头说道:“晚辈外公名号上南下翁,并非岚文。”
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此时口中,又轻轻地重复吟了两遍:“三公、桑恭!南翁、岚文!啊!是了!一定是了。”
她突然双目一睁,那无神的眼睛,此刻也突然闪起一道凌厉逼人的光芒。但是,瞬间,她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是不是会错?是不是会巧合?”
她如此略一停顿之际,突然脸色一沉,伸手一指厉声说道:“夏心宁!你站起来。”
夏心宁闻声一震,愕然望着这位绰号天报应的聂老夫人,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突然间惹得她如此生气。难道她是与冷三公和外公费南翁有旧怨么?既然如此,也不能把这笔账记到夏心宁身上。
夏心宁刚刚如此一愕,聂向真又厉声喝道:“你听老身说话没有?站起来,走到书房当中去。”
夏心宁忐忑地站起身来,不知所措地走到书房当中。
这时,活华陀古照文忍不住拱手说道:“夏心宁老弟心地极为纯真善良,若有什么言语不当之处,老夫人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宽恕一二。再退一步说,老夫人也当看他千里迢迢送‘赤火链’的一番真心,原谅他一次,相信夏老弟……”
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此时完全恢复当年的脾气,挥手断然说道:“照文老友!此事与你无干,请你退到一边去。”
活华陀深深知道她的脾气,一旦火气上来,言出法随,说一不二。活华陀也并不因为聂向真这几句话而生气,他果然依言退到书房一角,他要留在此地,看看聂向真究竟如何处置夏心宁。因为夏心宁毕竟是为他而来洞庭,若有意外,活华陀内心如何能安?所以他要等在一旁,必要之时,他将不惜得罪数十年的老交谊。
夏心宁初时满心惊愕,不知所以,及至后来一见活华陀为他讲情也被斥退,他心里反倒激起一股不平之愤,他觉得这位老夫人有点蛮不讲理,但看她要做什么?如果不能忍受,夏心宁也有应付之方。
夏心宁想到此处,腰杆自然挺直,脸上神色庄严。
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的一双眼睛,一直是盯在夏心宁身上,此时她暗暗地点点头,忽然又回过身去,向身后的胜黛云姑娘道:“孩子!拔出你的短剑来。”
胜姑娘闻言一怔,刚叫得一声:“娘!你……”
聂向真突然厉声喝道:“云儿!你不听娘的话么?”
胜姑娘委屈地又叫了一声:“娘!你……”同时也只有遵命地将胸前短剑拔出,倒提在手中。
聂向真根本没有理会胜姑娘的喊叫,只是沉下脸色说道:“过去!用娘教你的剑法,去攻他二十招。”
胜黛云姑娘浑身一颤,她忍不住说道:“娘!夏相公没有什么不对呀!他到咱们君山,是为客位,怎么可以拿剑砍他?”
聂向真喝道:“叫你去攻二十招,你就去攻二十招。”
胜姑娘无望地转过身来向胜子清求道:“爹!你劝劝娘吧!”
胜子清微微地摇着头说道:“孩子!你照你娘的意思去做吧!你应该想想,你娘生平可做过一件不对的事么?”
胜黛云姑娘真是要哭了!
她惶然地说道:“可是,夏相公……”
一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突然厉声喝道:“云儿!你想学经澄之么?你敢不听娘的话。你要将你娘活活地气死么?”
说着话伸手一掌,拍在木榻上,只听得喀嚓一声,木榻犹如被刀斩下去一样,整整地削掉一角。
胜姑娘哪里还敢多讲一句话?只有从木榻后面,缓缓地走到书房当中,面向着夏心宁站立下来,她向夏心宁说道:“夏相公!请你亮出剑来,娘的话,我不敢不听。”
夏心宁此时心情紊乱已极,面对着这样一位姑娘,无怨无仇,如何能拼命下手?
胜姑娘此时又低声说道:“二十招之后,让娘消了气,再说好了!”
夏心宁感激地向胜姑娘点点头,随手掣出腰间长剑。
突然,聂向真又沉声说道:“云儿!你这二十招要完全按照我教给你的,使用全力攻出,不许有一点藏私。如果你敷衍了事,你可以想到娘会生气到什么程度。”
胜姑娘为难万分地叫道:“娘……”
夏心宁此时忍不住朗声说道:“胜姑娘!二十招你尽管放心攻来,有道是:孝就是无违,你不能为了这二十招剑法,成了忤逆不孝之人。夏心宁功力不精,也当全力周旋,若不幸挨不过二十招,只怨夏心宁习艺欠精,与姑娘无尤。”
铿锵有声,慷慨激昂,夏心宁说完这一番,长剑挺指在胸前,左手一捏剑诀,抱元守一,屏息凝神,气停山岳,屹立巍然不动。
胜子清这时候突然轻松地说道:“云儿!你看看人家,俨然击剑宗师的气概,你全力攻出二十招,未尽然就占胜面,你就当他是互相印证武学又该如何?去!开式出手,第一招……”
胜黛云姑娘这才点点头,短剑一划弧形,遽收一点停在鼻尖,道声:“放肆了!”
振腕一挽剑花,短剑递出一招“混沌初开”,挟着一重剑幕,扑向夏心宁的当头。
夏心宁也朗声回敬一声:“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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