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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心宁长叹一声说道:“我到何处去找这位弹古筝的高人?”
就在他如此长叹出声,无限感慨之际,忽然,一阵柔和如水的乐声,像是一缕柔丝,在随风悠悠地飘着。
夏心宁怔然听了一会,突然浑身一震,自语叫道:“古筝!这是古筝的声音!”
这的确是古筝的声音。
轻挑缓捻,像是一举细泉,那样幽幽地流过,响起那样令人悦耳动心的声音。
忽然,古筝的声音一变,那是夏心宁最熟悉的一首“渔舟晚唱”,听来使人想到夕阳西下,晚潮带风,渔舟背负着将落的残晖,慢摇着桨,轻轻扯着帆,信口唱着歌,摇向归家的路途。
夏心宁让这一阵古筝,撩拨得心情大振,禁不住想道:“巧啊!我正想起冷三公的吩咐,却于此时响起了古筝的声音,难道这真是天意么?原来这第一剑法,是藏在胜家庄么?”
他想到心情激动处,立即伸手向自己胸前摸去,可是,当他的手刚一触到那个小布袋,忽然他又想道:“不对!冷三公分明是说,古筝所弹的曲调,是我所听不懂的,才是我所要找的人。目前这只曲调,却是我最熟悉的‘渔舟晚唱’,与冷三公所说的条件,根本不合。”
一腔兴奋,顷刻之间,又化作冰冷。
虽然如此,但是,由于这个弹古筝的人,太过高明,同样的一支曲调,经过他的古筝弹出来,便令人有迥然不同的意境。
夏心宁本是一个擅韵律的人,所以,虽然是在失望之余,很快地便被这动人的乐声所吸引住了,不觉脚下慢慢地随着古筝的声音,向院落那边走过去。
穿过院落,经过一个月亮门,迎面是一个不小的荷池,池中矗立假山,数十株荷叶,三五枝莲花,错落其间。荷池周围,几棵垂柳,拖曳着万缕垂丝,随着微风飘动。从月亮门向左拐,有一座回栏的朱桥,横于荷池之上,月色从垂柳中分洒下来,将这片荷池景色,点缀得更是如诗如画。
古筝的声音,是从荷池对岸,一间房里,飘送过来。
夏心宁不敢造次,只是停足于朱桥这端,静静地欣赏着那随着柳丝飘动的乐声。
忽然,弦音顿寂,杳然无声。夏心宁虽然是意犹未尽,却也不便久留,只好悄悄地退回去。
正在他回到月亮门的附近,忽然,弦音再起,古筝的声音,像是骤然而至,一阵微风吹动了寂寞,响起了和鸣。
夏心宁脚下刚刚一停,立即心头大大地一震,惊讶地自语道:“这是什么曲调?”
这是夏心宁所不能辩识的曲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柔,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回肠荡气。高亢时,有杀伐之声,低柔时,如喁喁细语。
夏心宁空有满腹五音六律,却不能听出这是什么曲调?不但不能听明白曲调,而且自己的一颗心,随着那阵阵而来的古筝声,时而兴奋,时而低沉……。
夏心宁毕竟是夙根不凡的人,他为古筝所迷,但是,却能及时清醒,突然,他一震而起,口中喃喃地说道:“这就是冷三公要我找寻的人啊!”
这一瞬间的觉悟,仿佛是一盆甘露淋向当顶,心神为之兴奋一清。这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夏心宁满心高兴,转身向荷池九曲回栏朱桥走去。他刚刚一踏上朱桥,突然,听到“铮”地一声,弦断了一根,古筝也随之杳然!
夏心宁不觉为之一愕,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问道:“深夜何人至此?”
夏心宁一听这说话的声音,竟是胜家二老之一,名传武林的九步追魂天报应聂向真聂老夫人,这更是使他为之一怔,感到相当的意外。
夏心宁不敢稍有怠慢,立即应声答道:“晚辈夏心宁。”
随即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稍停,九曲回栏朱桥的对岸,一阵沉重的门斗生涩的转动,月光之下,缓缓地走出来一个人,站在九曲回栏朱桥的尽头,满头银丝,手拄拐杖,正是聂老夫人。
夏心宁赶紧上前几步,停在桥的这一端,行礼问候说道:“老前辈!已经安好了!”
聂老夫人含着微笑点点头,少顷,她招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夏心宁依言走过去,站在聂老夫人身边,他忽然感觉到聂老夫人的两道眼神,凌厉迫人地盯在他脸上,使他不由得一阵心惊,慢慢地低下头,不敢平视。
聂老夫人突然问道:“孩子!你是被古筝的声音引来的么?”
夏心宁低声说道:“晚辈一觉醒来,忽然听到一阵优美的古筝,便信步逐声而来,不知道是老前辈在此,有扰清兴,晚辈知罪了。”
聂老夫人嗯了一声,点点头,仿佛是自语,又仿佛是向夏心宁说道:“在九疑山十有数年,精谙音韵,原是意料中的事。”
夏心宁此时突然大胆的问道:“请问老前辈,方才那一曲变幻无常的曲调,是什么牌名?”
聂老夫人仿佛一惊,没有回答他的话,夏心宁又接着说道:“晚辈大胆问老前辈,这一曲调,是否为老前辈经常喜爱抚弹?是否在这一曲调之上,有一件堪为记忆的往事?晚辈如此冒昧问来,如有失礼之处,请老前辈惩处,晚辈情愿领罚。”
聂老夫人站在那里,显然是被夏心宁这样意外的一问,引得大惊,而且还有不少激动,她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唇,以一种带有颤意的苍老声音问道:“孩子!你听谁说的?是黛云这孩子?还是另有别人?”
夏心宁这时候也不禁有一阵意外的激动,他跪在聂老夫人的面前,恳切地说道:“晚辈受一位高人之托,为老前辈带来一件东西。”
说着他便从身上取出那个布袋,双手递给聂老夫人。
聂老夫人伸手接过布袋,随手打开,口中说道:“孩子!休要多礼,你快起来。”
言犹未了,她忽然脱口惊呼,瞪大了一双眼睛,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正平放着一枚铜钮扣。
夏心宁一见这枚铜钮扣,也为之错愕不置。这枚钮扣正是夏心宁从九疑山外公那里,带交给冷三公,想不到冷三公竟会把这枚钮扣,又叫他带给一个弹古筝的人,而如今这个弹古筝的人,竟又是聂老夫人!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迷惑难解的事哩?
聂老夫人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眼光落到夏心宁的身上,沉重地问道:“孩子!这枚钮扣是你外公叫你带来的么?”
夏心宁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还没有等到他说话,聂老夫人就说道:“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么?”
夏心宁说道:“这枚钮扣的确是晚辈外公所给,但是,他老人家并不是叫我送到君山来的。”
聂老夫人紧接着问道:“叫你送到何处?”
夏心宁说道:“送到天柱山飞来峰,交给冷三公老前辈。”
聂老夫人“啊”了一声,脸上仍然是有无限的惊讶,她接着问道:“你为何又送到洞庭君山这里来?”
夏心宁说道:“晚辈外公原意叫晚辈将钮扣送到飞来峰,凭这枚钮扣,要求冷老前辈,破格传授‘万象剑法’。……”
聂老夫人忽然说道:“这是信物啊!冷三公他不能不传授你的剑法吧!”
夏心宁摇摇头说道:“没有!冷老前辈没有传授晚辈‘万象剑法’,但是,他在晚辈临行之前,交给晚辈一个小布袋,他说明:一旦遇到一位弹古筝,而且弹出来的曲调,是晚辈所听不懂的高人,便将这布袋交给他,请他传授天下第一剑法。”
聂老夫人眼睛顿时一亮,悠长地“啊”了一声,几次张口欲说话,又是欲言还止。
夏心宁接着说道:“晚辈断然没有料到,这位高人就是老前辈,更没有料到这布袋之中,竟是原来那枚铜钮扣。”
聂老夫人突然微笑说道:“孩子!还有一件事更是你所没有料到的,你找到所要找的人,可是老身却不能传授给你天下第一剑法。”
夏心宁一听之下,何异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他在无限失望之余,还企图挣扎出一点希望来,他近乎哀求地说道:“老前辈!晚辈想学得天下第一剑法,并非好大喜功,惹事生非,而是因为晚辈身负有血海深仇……”
聂老夫人摇头说道:“夜深了!你回去安睡吧!”
她说着话,对夏心宁点点头,便转身拄杖,飘然走进屋内。
夏心宁跪在那里,一股失望的情绪,转变而为一股酸气,顿时直冲鼻梁,化作两颗眼泪,跌落到衣襟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心里只觉得一片空荡荡的像是一张白纸,没有怨愤、没有颓唐,只有一个感觉,他要离开洞庭君山,回到九疑山去,去找外公灵叟费南翁。还能怪得了谁?自己的外公在十八年之内,尚不能传授足以报仇雪恨的武功,何况是外人?
他踏着月色,缓缓地走回去。刚刚一走到房门口,他忽然心神一震,停下脚步,沉声问道:“房内何人?”
言犹未了,房内灯光一亮,房门霍然而开,胜黛云姑娘含着微笑,站在门口说道:“宁哥哥!你到哪里去了!”
夏心宁没有料到胜姑娘如此深更半夜,会到他房里来,而且睡眼惺忪,倦容满脸,分明是刚刚睡醒。他当时一怔,人站在那里没有动,说道:“夜里醒来,一见窗外月夜正浓,不觉信步走出屋来,在外面走了一回。”
胜姑娘微笑道:“夜半步月,宁哥哥!你真是好雅兴呀!”
夏心宁苦笑了一下,他也未作是否,仍然是站在那里说道:“黛云妹妹!你连日鞍马劳顿,仆仆风尘,不在房中早早安歇,此刻突然光临此处,是有什么要事指教么?”
胜姑娘顿了一下,立即含笑说道:“我忽然想起今天晚餐菜肴过咸,恐怕宁哥哥夜里口渴,人地生疏,无处喝水,特地为你送来一壶香茶,以备宁哥哥解渴。”
如此深夜,胜姑娘居然想到夏心宁怕他口渴,特地送来一壶香茶,这分情意,十足感人。但是,他心里也有一分不�